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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天色已黑。
方思弱说她好久没有出门了,于是邀谢宫宝到屋外林中转了转。北方的秋,夜里风凉,方思弱倚在崖口看着七星镇的灯光,好想下山到镇上走走,直到冷得打起哆嗦,方才邀着谢宫宝回去庄园。
……
……
方泰吉从七星坛赶过来,就站在庄园门口远远瞅着。
等她们两个回到庄园,方泰吉让丫鬟领方思弱回屋。
见方思弱走远,方泰吉手指其身影,跟谢宫宝说道:
“一瘸一拐,两腿发软,思弱的状态你都看到了。”
谢宫宝问:“是啊,我正想问你呢,她这究竟得的什么病?”
“这里说不清楚,你跟我来。”方泰吉就门前顺手拿了一支灯笼,把谢宫宝带到前院一间小木屋,这是一间柴房,堆有许多柴火,方泰吉撬开地板,下面是间石室,他拧着灯笼沿梯缓下,边走边道:“下来吧,这下面就是思弱的病因。”
谢宫宝心里惴惴,一步一颤的踏梯而下。
顺着灯笼的光,他看见石室里依是柴火。
不过石室当中架着一鼎铜炉,左手边还有一个书架,书架上置有几本卷抽。——方泰吉走到书架边,抄起一本卷抽抛给谢宫宝。——谢宫宝端在眼前一看,卷抽之上竟写着《续魂阵》三字,他惊咦一声:“这阵法……?”
失声之际,想起守护先祖陵寝的千岁燕。
同时也想起沉在陵寝中幡尸教徒的尸骸。
由是,顿了顿语,脱口又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丫头魂魄得续,原来你去过我先祖陵寝,千岁燕是让你擒走的,这《续魂阵》也是你拿的。”
方泰吉道:“别啰嗦,你打开卷抽看看。”
谢宫宝依言展开卷抽,其上大多是图案符咒,还有少量文字。他撇开图案符咒没去看,只把文字纲要过目了一遍,看完恍然大悟:“原来续魂需要引阴阳二气,合以五行之力,才能让难者复生。想不到这息土居然可以聚拢五行之力,救活丫头居然是息土,这……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方泰吉叹道:“可惜息土的灵性只管半年,可惜我七星坛只存了这么一点息土,老夫是五个月前救活思弱的,如果没有息土维系她的性命,她会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一个月后,她就会死。”
谢宫宝听到死字,不由打了个冷战,恼道:
“难怪你问我要息土,你怎么不明说?”
方泰吉瞪了他一眼,说道:“上回老夫没有明说,是因为十五之期将至,老夫念你不易,不想分你的心。哼,哪知道你小子全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老夫一再言明,要息土也是为了救人,你全当耳旁风了!”
“是啊,是我害了丫头。”谢宫宝低头垂目,好不伤感,继而又抬头笑道:“对了,我看她今天能走能笑,大有好转的迹象,说不准息土的灵性不止半年呢?”
“你懂什么,息土倘若用来修屋搭桥,当然持久;可若用来续魂,那就不同了,人聚阴阳二气和五行之力于一身,人的一生都在消耗气与力,气衰则亡,力竭则死,所以息土的灵性受人体的自我消耗而衰竭,无法持久。”方泰吉苦声苦气,字字似叹,目光哀哀,没了往日的霸气。他顿了顿语又道:“我想,或许你来看她,她一时高兴,才有了好转的假象,实际上你的出现,正在加速她的死亡,你让她提前进入了回光返照的迹象。”
谢宫宝一惊一怔,舌如打结,说不出话来了。
方泰吉见他惊悚发呆,鼻哼一声,又道:
“今晚老夫把事实说给你听,不是为了吓你,我只想让你明白,老夫要息土没有旁的念头,只想维系思弱的性命。其实想救思弱也不是没有办法,记得你师娘跟黑川先生有交情,黑川先生曾经送予她一块玉牌,你师娘喜欢游历,就曾带着玉牌去过一趟一贺派,回来的时候,黑川先生还送了一箱息土给她,这箱息土一直留存宝库,直到此次为救思弱,老夫才拿来一用。——所以,老夫见你怀揣玉牌,便知道你与黑川先生也有交情,事到如今,你想救思弱,就带着玉牌去一贺派吧。”
经他提醒,谢宫宝灵光忽闪,这才想起玉牌。
他掏出玉牌捏在手中,喜道:“我这就去。”
方泰吉罢手道:“急什么,老夫把你留下说话,你要这么不声不响走了,思弱这丫头还不得找我要人,去跟她道个别吧。”
谢宫宝应声说好,提步奔出石室,径自来到后院。
……
……
池塘边,方思弱坐在石凳上,拖着双腮痴痴的看着池水。
旁边的丫鬟怕她着凉,一直哄她进屋,方思弱却不理睬。
直到谢宫宝过来,方思弱才病怏怏的站起,喜道:“小宝哥哥,你回来了,老爹都跟你说什么了,说这么久?”
谢宫宝强自一笑,编起瞎话:“方坛主跟我说,你的病没有大碍,不过也没这么快好,你应该多多休息,哦对了,方坛主还跟我说,你的病需要七七四十九支千年人参才能根除,你们七星坛可没这么多千年人参,所以我打算一会儿启程到白头山上挖些回来。”
方思弱原地转圈,笑道:“我的病好了大半了,用不着这么急。”
谢宫宝搀她进屋,说道:“我不急,我打算跟你对弈一局再走。”
方思弱连连说好,使唤身边丫鬟取来围棋置于桌面,而后两人关起房门,各执黑白二子厮杀起来。这一局直下了一个时辰方才分出胜负,方思弱却不疲倦,反而精神越来越好,谢宫宝怕她气衰力竭,哄她上床睡觉。
方思弱倒也听他的话,回床躺下,拉着谢宫宝的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宫宝道:“挖到人参就回,我估料最快四五天,最迟也不会超过十天吧。”
方思弱轻咬嘴唇,掐谢宫宝的腰:“你要敢骗我,看我以后不打死你。”
谢宫宝忍住疼痛,佯装轻松:“你从小就是姑奶奶,我哪敢骗你。”
方思弱噗噗笑了起来:“你知道就好,那你去吧。”
谢宫宝合上纱帘,背好八荒琴,带门出屋,然后在屋外稍作顿步。他揉了揉腰间疼处,回看屋门,心里不由难过之极。抬头望天,残月照人,阴冷的月光更往他心口添了一缕忧伤。他驾起霓裳羽衣击翅飞起,腾临高空,又恋恋不舍的勾头俯望,脚下的农家庄园在黑夜里模糊不清,只剩几缕忽明忽暗的灯光。
第三百七十八章 黑川害我()
谢宫宝从七星镇出发,没有直奔北滨之海。
他日夜兼程,先回幽都,然后从幽都入海。
这东海碧波微荡,与天同色,一望无际,估摸着飞了一千里,瞧见远处浓雾迷障,这雾气极广,怕是吞没了方圆千里的海域。谢宫宝停顿半空,仔细眺望,他记得黑川先生说过,就在这千里之地有座小岛,形似老鼠,他需得找到这座小岛才能见着黑川。
他四下张望,方圆数十里,小岛暗礁有数十之多。
他仔细辨认,发现中间一岛贼头鼠脑,形似爬鼠。
于是降落下去,寻找鼠嘴位置,将玉牌塞了进去。
那鼠嘴衔上玉牌,立时朝浓雾里投去一束银光。
谢宫宝料想黑川先生一会儿就到了,哪知等了一个钟头,仍不见人的踪影。他等的困了,倚在崖边不知不觉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突听有人喊话:“请问上面的可是谢宫宝谢公子?”——谢宫宝猝然惊醒,投目下望,看见沙滩边荡着一艘帆船,船头站着一名男子。他心头一喜,纵跳下崖,飘身上船,朝那人拱手:“在下正是谢宫宝,两位可是黑川先生派来接我的?”
说话之际,左右瞟了瞟,发现这是一艘泥土夯成的飞船,漂浮半空,离海面保持一米之距。当下,心里不觉又道:“这船是息土夯成的吧?一贺派真是名不虚传。”
谢宫宝心语未落,那人鞠躬回了一礼,开口说道:“小人张保,是黑川先生的家奴,让公子久等了,小人该死。哦对了,此去要一个时辰才到,公子您请进舱歇息,小人这就要开船了。”
“有劳。”谢宫宝也不客套,钻进船舱。
张保升起帆布,飞船迎风而动,飘进雾区。
谢宫宝倚窗望海,啥也看不见,这雾实在太过浓厚,能见度不足一米。
他只觉这船上窜下行,左飞右荡,委实分辨不出飞到了那片区域。
如此飘飞约一个时辰,飞船从浓雾里一荡而出,谢宫宝把头伸出窗口盈望,不由惊呆。——这片海域被浓雾锁着,雾气聚而不散,犹如四面挺拔的高厦,煞是雄伟;船底海水涛涛,头顶数十米高处晴光日朗,悬浮着一座方圆五十余里的仙岛,这岛缓缓而动,乍看恍如天宫。
那飞船飘移上去,在船坞降落。
谢宫宝钻出船舱,环目一扫,有山有水,极荫极翠极有灵气。
下了船,前面是一条笔直大道,道路尽头是一面翠屏山崖,崖下是一座小城堡。那张保把谢宫宝领到城堡之下,黑川先生开门迎出,笑道:“谢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谢宫宝也笑:“先生客气了。”
黑川朝门引手:“谢公子请。”
这城堡不大,但处处精致,与中州风格迥异不同。
整个城堡有家奴不下百人,倒也不显得冷清孤单。
黑川在前引路,曲里拐弯的把谢宫宝领到宴厅。宴上,山珍海味是满满一桌,闻着气味不觉嘴馋,黑川引手请座:“谢公子远道而来,老夫以小酒小菜相待,真是怠慢你了。”
谢宫宝环指餐桌:“这满满一桌,还是小酒小菜啊。”
黑川哈哈大笑:“公子乃人中龙凤,满满一桌怎显出老夫的诚意,一会儿吃完,我予你取一箱息土来,小酒小菜加上息土,这才是老夫的待客之道。”
谢宫宝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