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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倒是看得透彻!”独孤珏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可有恨过?”
萧十一一怔,缓缓抬头,迎上了独孤珏波澜不惊的目光。这个俊美异常的男子在他的记忆中随着心境变化而不断妖魔化,甚至一度面目可憎到了极点。可现在看来,他依旧白衣翩翩,淡雅如仙,无论何时看去依旧如水墨画中走出。
“自然是恨过的!”萧十一淡淡一笑,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气,说道,“婵儿死的时候,我恨你入骨!你明明有能力帮助我们,却要附加这般一个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恨你冷酷无情,玩弄他人生死于股掌之间!”他往怀里摸了摸,微微皱眉,这才想起匕首插在了那个供奉的肚子上,不禁自嘲一笑,又道,“我曾想过要恩将仇报杀了你!”
“嗯!”独孤珏却是淡淡一笑,不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赞许神色。
“可是,我又想,若非遇到你们,那夜我们或许都死了吧!我会被修士们打死,而厉家父子带兵封山,他们几人藏匿的地点虽然隐秘,可有猎犬帮忙想来找到也比较容易!这般说来,是你们让我们多活了三个月,我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萧十一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凡人千千万,每时每刻都在有人死去,难道都要指望仙人来救么?而且,仙人也并非无所不能,不是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命数使然,便这样吧!”
独孤珏微微皱眉,这小子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模样,总有些不和谐之感。
言罢,萧十一整理衣衫,朝着独孤珏跪了下去。独孤珏皱眉,他最不喜的就是别人跪他,自是施法阻拦,怎料萧十一却是不受阻拦硬生生跪了下去,连拜三次。
“你这是作甚?”独孤珏抹着鼻子问道,有些不悦。
“上仙,此番是我失约在先,我本不该强求其他,可我知你心地善良,我妹妹还小,不该遭受这般罪孽,还请你大发慈悲救她一命。若有来生我定会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萧十一脑袋一直垂着,声音却是铿锵有力,态度坚决。
“来生?”独孤珏微微挑眉。
“一切因我而起,我自会去厉家请罪,要杀要剐自是由他们定夺,只希望以此了解仇怨!此去定是有死无生,我自知此生难报上仙恩情!”
“假使我治好了你妹妹,她若问起你们,我又该如何回答?”独孤珏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萧十一沉吟良久,大口喘着气,心中悲伤的情绪蔓延几欲破开胸膛爆发出来,半晌他勉强平复,似是下定决心,这才哽咽着说道,“我知仙人神通广大,劳烦上仙抹去妹妹关于我们几人的记忆,让她无忧无虑就好!我一死,厉家便不会再追查下去,倒时候风波过去,劳烦上仙帮小七寻一户好人家,不求荣华富贵,只希望她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
萧十一的头垂得更深,整张脸埋到了水中,如此,便没人知晓他流泪了吧。
“呼”独孤珏长出了一口气,却是面露难色,说道,“这事啊”
萧十一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水渍,视野模糊不清,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拒绝。萧十一跪行几步,声音颤抖,“上仙求求你”
“唔”
独孤珏正欲开口,四道身影已经从他的身后冲了出来朝着萧十一跑了过去。
其中一道娇小的身影边跑边哭,哭得极为伤心,口中喊着“哥哥”,正是小七。小七扑入萧十一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似是怕他会消失一般。萧十一怔怔地看着其他几人,不晓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笑双眼通红,强忍泪水,朝萧十一挤出一个笑容。
唐笑与那供奉扭打着落往山崖之下,雪崩接踵而至,那供奉怒极从腹中拔出匕首要将唐笑杀死。那会唐笑已经没了力气,早晚都是死,不过死的方式不同罢了,便闭上了双眼。怎料却听得那供奉一声惨叫,而他则被人一把抓住。紧接着雪崩轰然落下,声音震耳欲聋。
李少白用袖子擦着眼泪,不住地吸着鼻子。
李少白不晓得自己与碎石一同下落了多久,总觉得这弱水之渊下连接着九幽地狱,永无尽头。本以为会这般持续下去,可身体突然在空中顿住,一个柔和的光球将其护住,碎石砸落在上化为齑粉消散开来。
夏婵儿俏生生立着,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在水中一直往下沉去,夏婵儿的意识越发模糊,朝着远去的小船伸出手去,似是想要握住什么,紧接着黑暗沉沉袭来。即将被彻底吞噬之前,只觉周身的水流散去,强光照拂着她,好似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拖住。
“哥哥——”
“十一大哥——”
五人抱在了一起,亦如窄巷之中,只是那时候的花骨朵经历风雨,已然绽放,美艳绝伦。
“这到底”萧十一一抹眼泪,哪怕将大腿扭得青紫,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生怕这是一个一触即碎的琉璃梦境。
“白衣上仙说了,所谓三月之期是从我们进入古冀州开始算起,所以我们时间充裕得紧,如今还在期限之内!而那恶仙驱使鱼怪残害无辜,又派修士追杀我们,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那恶仙隐藏幕后想要坐收渔利,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才将我们悄悄救下了,准备对付那人!”李少白说道,唐笑和夏婵儿赶忙点头。
“那他怎地又和我说失约了呢?”
“上仙说欲收我们为徒,适才是为了考验哥哥的心性!”小七哭得眼睛通红,用小手替萧十一擦着泪水。
“啊——”萧十一抱紧小七大声哭了起来,似拨开云雾见青天重获新生。
转眼又过了月余,丽宋郡郡城,是夜,郡守府,书房。
房内除了厉俅便只有那个年轻将军。厉俅这段时日很开心,前些日子那位盛极天门仙师从昆仑返回将厉衙内带往仙界,厉家的仙缘并未断绝,他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厉俅伏案疾书,正规划着他的宏图霸业。过得片刻觉得有些累了,揉着脖子抬起头来,看向立得笔直的年轻将领,若有所思。
厉俅坏事做尽,稔恶不俊,或许是报应,他不惑之年才得厉衙内一子,之后便不能行人事,因此并无其他子嗣。仙途慢慢,如今厉衙内寻仙问道不知何时才会返回,也许一别便是天人永隔。饶是这般恶人竟也害怕落得无子送终的凄惨下场,这些时日时常唉声叹气。
此刻厉俅看向那年轻将领,不禁感慨,同样的岁数,怎地厉衙内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烂泥,而他则是一表人才,勇武过人。厉俅沉思,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其脑中浮现。
“宁将军!”厉俅开口道。
“末将在!”年轻将军施了一礼,回答道,声音铿锵,威风凛凛。
厉俅点头,颇为赞许,不自觉又将他和厉衙内一对比,只觉厉衙内越发惨不忍睹,不禁赶忙摇头将这念头驱散开来,这才又继续说道,“听闻你是孤儿?”
年轻将领眉头微皱,略一沉吟这才说道,“禀大人,正是!”
厉俅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一下一下极有节律,而外面也传来了打更声,已是亥时。一阵风吹来,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年轻将领行至窗前将窗户关上。
“宁将军,老夫欲收你为义子,你意下如何?”厉俅停止了敲击,一双阴翳的眼睛看向年轻将领,闪着期待的光芒。
年轻将领沉默良久,突然大笑起来,一扫之前的严谨拘束,变得有些狂傲不羁。
厉俅微微皱眉,委实想不通为何这年轻将领会是这般反应,心想,莫不是这恩宠太过以至于他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呵”年轻将领轻笑,转头看向厉俅,目光灼灼,然后笑容一敛,声音冰冷,“你想收我为义子?”
厉俅疑惑更甚,思量着是他有些不敢确定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注意到年轻将军用的是“你”,而不是“大人”。正期待着年轻将军回应他的恩赐,书房中一道寒光闪过,厉俅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口插着的那把长刀,正是年轻将军的佩刀。那刀又快又准又狠,避开了要害,让厉俅死得不那么快,将他牢牢钉在了椅子上。
“来人!你为什么,老夫可曾亏待过你!”厉俅口中鲜血汩汩流出。
没有人回应厉俅,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厉俅又扯着嗓子吼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我啊,曾经有个幸福的家,父亲是个木匠心灵手巧,母亲温柔慈祥做得一手好菜,大姐温婉美丽秀外慧中,弟弟天真活泼,胖乎乎的。
可是啊,有一天,有一恶少得见姐姐容貌惊为天人便起了邪念。他的狗腿子们冲到了家中强抢姐姐,爹娘阻拦却被他们活生生打死,姐姐不想受辱用剪刀自尽了。狗腿子们一见大事不妙便一把火烧了小屋,弟弟年岁小,那时候躲到了衣柜里与家里人玩捉迷藏,怎料他们将衣柜推到,弟弟被困其中被活活烧死了。
他们以为这家人死绝了,怎料二儿子那日与家人闹了点矛盾赌气跑了出去,却因此逃过一劫。那天啊,他站在废墟前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年轻将军平静地说着,似是在说其他人的故事,厉俅却是不自觉颤抖起来。
“可是啊那恶少的爹是郡守,只手遮天,更养了许多供奉、府兵,身上还有护身法宝,想要下手谈何容易。于是我等啊,等啊,一等便是十多年。直到升仙令被抢,我便知晓时机到了。略施小计,府兵、供奉相继被派出去,那个护身法宝也因为恶少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毁,于是我便被调到了郡守身边担当护卫!你看,这不是天助我也么?”
“你”厉俅欲说话,却是吐出几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