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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筠停住步子,转过身来,不明所以。
“诸位护院大哥,把这厮给我扔出去!”鱼玄机素手叉腰,指着台下说道。
“哈哈,干得漂亮!”那华服公子鼓掌笑道,“这般污人眼珠之人,还是得让他长长记性!诶诶,你们这是干什么,拉错人啦!”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只听到“哎哟”一声,以及一个中气十足的“滚”字!
整个金陵楼哄堂大笑。那人以为鱼玄机气不过不想让温庭筠那么容易走出去,所以才让护院扔人,不想鱼玄机让护院扔的竟是他自己。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还请其他人莫要做些多余的事,玄机谢过!”鱼玄机严肃说道,美目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视线落在温庭筠身上,表情突然变得丰富,俏皮起来,“公子,小女虽然输了,不过三局两胜,才赢了一局,公子还需继续努力呀!”
温庭筠摇头苦笑,“好!”
“不知公子姓名?”鱼玄机问道。
“小生,温庭筠!温润如玉之温,庭院深深之庭,筠竹之筠!”温庭筠说道。
“嗯,小女记住了!”鱼玄机默念几遍,继续说道,“第二回合还请温公子出题!”
说罢退开几步,自有侍女走到前面,将一张新的宣纸贴到屏风之上,鱼玄机做了个“请”的姿势。
“献丑了!”温庭筠也不扭捏,几步踏上阶梯,看似文弱书生,却有气贯山河之势,鱼玄机微微点头,颇为欣赏。
只见温庭筠沾墨挥毫,落笔稳如泰山,笔走龙蛇,气象万千,提笔干脆,不拖泥带水,字成,退往一边,说道,“姑娘请!”
“江边柳?”鱼玄机轻声念到。
“正是,早些时候小生站在金陵楼下,胭脂河畔的柳树下,不想被一可爱的小女孩泼了一盆洗脚水,本来以小生这穷酸模样,就是再努力个百年也进不得这金陵楼,不想得遇贵人,竟是得以一睹这甲天下的金陵真容,即便此刻依然觉得云里雾里,不甚真实,方才姑娘让小生出题,搜肠刮肚,只想出这么个词,也算是缘分吧!”温庭筠平静说道。
“好!温公子还请稍等片刻,容小女思量一番!”鱼玄机略一沉吟,双手一拍,说道:
“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
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
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注3)
请温公子品评!”
“好!好!好!”温庭筠连说三个“好”字,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不论遣词造句,音律平仄,意境诗情都乃上乘之作!小生自知写不出超过姑娘的诗,这局便是小生输了!”温庭筠由衷感叹道。
“呼!”底下的宾客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扳回一局,否者被这小子连赢两局那还了得,再见识过那诡异的长相之后,心中早已将其比作一只想吃天鹅屁的癞蛤蟆,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得逞。
“承温公子谬赞,如今我们打成平手,第三回合轮到小女子出题!”鱼玄机环视一周,发现旁边的小碟之中有刚才红豆妹妹送过来的水晶红豆糕,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注意,“温公子,请以‘红豆’为题!”
“红豆?”温庭筠略一沉吟,也如鱼玄机一般在台上走了几步,鱼玄机心中默默跟随温庭筠脚步,走一步,数一步,正好也是第七步时候,温庭筠停住了脚步,朗声念到:
“一尺深红蒙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注4)
诗词念罢,雅雀无声,片刻之后掌声雷动,欢呼雀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鱼玄机默念几遍,不觉竟是泪眼朦胧,“我输了!”
“诶诶!”宾客们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关系到鱼玄机今夜归属的重大问题,自己居然为敌人鼓掌,不禁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玄机姑娘,在试上一试嘛,别轻易认输啊!”
“就是!”有人附和。
“呵!你们来!”鱼玄机对着台下说道,“你们若是有人写出比这‘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还要美妙的诗句,我现在就嫁给你!”
“呃!”宾客们不再言语,的确,这句诗可谓登峰造极,红豆本就有相思之一,又名相思子,那“入骨相思”一语双关,其中缠绵之意,教人不由销魂,“知不知”将那份爱恋之意,相思之苦,无语凝噎之感描绘得淋漓尽致,实在是无懈可击。
“好吧!玄机愿赌服输,敢问温公子愿望是何?玄机”鱼玄机双颊绯红,紧咬双唇,“玄机定会满足!”
“唔原来还有这个彩头!”温庭筠想了想,“任何愿望皆可么?”
“嗯!”鱼玄机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声如蚊蝇,几乎不得听闻,暗自后悔当初自大夸下的海口。
“唔,小生需要文银一百三十六两!”温庭筠说道。
“啊!?”鱼玄机惊诧不已。
“啊!?”台下宾客不可置信。
“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纹银一百三十六两?”鱼玄机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确认了一遍。
“姑娘没听错,正是纹银一百三十六两!”温庭筠认真说道。
“何解?”鱼玄机问道。
“一百两乃一个小妹妹所借,因此才得进这金陵楼,借而不还视为不义,小生做不得;三十六两为蓝陵至帝京的车马费,小生与一车夫已经谈好价格,正为车费头疼!”温庭筠一本经说道。
“唔”鱼玄机揉着额头,颇受打击,“速去取纹银一百三十六两与温公子!”有丫鬟转身便去了。
待得了纹银,温庭筠告谢之后,寻得小琴萱踪迹将一百两还给了她,与众人告辞之后便离开了,留下满堂宾客瞠目结舌。
鱼玄机悻悻然,结束了诗文擂台回了房间,心中压抑,拉过被子蒙着头便沉沉睡去。
第三日,查得温庭筠这日离开蓝陵,鱼玄机策马狂奔,一袭紫衣飘然出尘,终是在蓝陵门口将车马拦下,二人相对无言,鱼玄机朗声念道:
“苦思搜诗灯下吟,不眠长夜怕寒衾。
满庭木叶愁风起,透幌纱窗惜月沈。
疏散未闲终遂愿,盛衰空见本来心。
幽栖莫定梧桐处,暮雀啾啾空绕林。”(注5)
温庭筠没有说话,车马缓缓驶离蓝陵,终是化作一点融入山林。
鱼玄机摇头苦笑,骑着马缓缓而行,美目晶莹,回到金陵楼后,自此再也没有摆过诗文擂台。
第42章 红豆绣娘恋红豆,不知相见在何时()
10
“萱儿妹妹,这里!”双儿在楼上朝小琴萱喊道,“红豆姐姐这里!”
小琴萱摇头苦笑,双儿只要往红豆姐姐的闺房跑,就一定是又有好吃的东西可以吃了。
红豆的本名并不是红豆,原名萧凝紫,作为金陵九大头牌之一,模样不用说,自是倾国倾城。不过与其他女子擅长琴棋书画,音律舞蹈不同,萧凝紫所擅长的是厨艺与刺绣。若说这些姑娘谁脱离了金陵楼还能生活得很好,除了公孙小妹,便是这萧凝紫了,要么开个小餐馆,要么开个小绣房,以她的手艺,自能名动一方。
食、色,性也,青楼之内,美人下厨,总是让人浮想联翩。蓝陵城内,多少人以吃到萧凝紫亲自下厨所做的美味佳肴而引以为豪,美人在侧,秀色可餐,珍馐美馔,唇齿留香,当真人间一大快事。由于青楼夜晚才开始迎客,萧凝紫又是以厨待客,因此宾客最少,少时仅一人,多时也只三五人。虽然如此,但人气不减,据传与萧凝紫共度晚宴的名额已经排至几年之后,可见一斑。
至于刺绣,则是金陵楼的一大卖点。每隔几个月,金陵楼都会举办一次小型的拍卖会,所拍物品包含各位姑娘的墨宝、画作,压轴的则是萧凝紫的绣作。
萧凝紫心灵手巧,针线在其手中仿佛活了一般,绣男女老幼惟妙惟肖,绣花鸟鱼虫栩栩如生,绣锦绣河山壮丽华美,每个作品都能拍出天价。
而红豆的名字,则是金陵楼的内部称呼,究其原因有二。其一,萧凝紫最喜用红豆作甜食,红豆汤,红豆糕,红豆沙,红豆羹,但凡与红豆有关的她都会做,味道甜美,令人赞不绝口,不过只有金陵楼内的人才有口福,小琴萱亦是喜欢得不得了。其二,但凡萧凝紫的绣品,不论何种主题,总会有那么一个地方,使用殷红的绣线绣上一个红点,仿佛一颗红豆一般。乍一看十分突兀,但看久了反而觉得浑然天成,融为一体,若是少了这颗红豆,反而觉得有所欠缺,或者说,正是这颗红豆才是点睛之笔。正因如此,萧凝紫在外也被叫做“红豆绣娘”,美名远播,甚至听闻帝京城有位身居高位的年轻官员最喜收集萧凝紫的绣品。
温庭筠留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的佳句离开后,金陵楼里两位女子茶饭不思,除了鱼玄机,便是这喜好红豆的萧凝紫了。
罗刹曾和小琴萱说,喜欢红豆的女子,心里都装着一个无法割舍的人,那种想念不得见,见而不能相认,纵有千言万语,只能擦肩而过的痛楚,深埋心底,可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小琴萱听得似懂非懂。
小琴萱进门时候,双儿正端着小碗,津津有味地吃着冰镇红豆汤。金陵楼里温暖如春,又有冰窖,哪怕现在已是秋天,想吃冷饮也是不难,听双儿说,最惬意的是冬季白雪皑皑时候,坐在火炉旁吃着红豆冰沙,简直极品享受。
“红豆姐姐!”小琴萱甜甜地叫了一声。
萧凝紫浅浅一笑,“萱儿多吃点,姐姐做了挺多的,你一会儿给罗刹妹妹送些去!”
无论什么时候看,萧凝紫始终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恬静怡然,与世无争。姐妹们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