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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眼中满是敬意,一躬到底,随即抬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之中画出了一副极为复杂但充斥着道韵气息的字符,与周倾荀舟二人之前在无名冰洞中看到的字符一般无二,随着那字符画完,道韵闪烁一下,将老者的枯骨完全包裹,带着庞然之气升入天际,直达霄汉。
下一瞬,空间恍若震荡,枯骨仍在,墓碑移回,土冢再生。
老者再度入土,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他的清净。
“安息。”老翁低吟一声,拉着一边已经闭紧双眼的荀舟转身离去。
小孤山,半山腰。
老翁独自一人立于一寒潭之上,双脚浮在水上,抬眼望望周围,幽深僻静,斑驳树影映入寒潭中,闪烁不定。一朵莲花静静地绽放在老翁的身前,幽香透过寒潭深林弥漫,奇香无比。老翁深嗅几下,俯下身去,手指轻轻抚过莲花的每一片花瓣。
心下暗暗计算时辰,不知过了多久,老翁将那莲花的每一寸全部抚过,这才站起身。
“起。”老翁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悬在莲花之上。
那莲花的每一花瓣便碎裂开,随着老翁的手势而翩翩起舞,花香更成实质绕手而行。老翁接连变换数个手势,时快时慢,但见那花瓣的舞动愈加迅疾,渐成狂舞,卷起香风吹遍山林。在林木摇曳的哗哗声之间,花瓣飘零四散,碎片洒遍整个寒潭。
老翁低低念了一句什么,水波微荡,将花瓣碎片击入半空。
老翁双手一合,霎时间红光大放,当那花瓣碎片再度飘到水面上时,已然变成了一盏盏闪烁着浅粉色光晕的小花灯。
整整三千六百五十个花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将潭水映得粉红一片,将山林映得美艳无匹。
“轩黎,老夫只能用这三千六百五十之数点灯续命法,配之混元玉保你十年阳寿,接下来,只能看你的命如何了。道命无涯,此劫必有解。必有?必有吗?你错了,天下没有必解之事,道命更无可能无涯,一切不过妄生虚梦而已,妄生虚梦而已。”老翁对着潭水自言自语,声音轻飘飘,远远离去
“一切不过妄生虚梦而已。”
周倾忽而从床榻上转醒,睡眼朦胧,眼前出现一道身影。
轩黎面色雪白更深,眉宇间的病态也更加重了几分,他咳嗽几声,将周倾从床榻上扶着半坐而起。“倾儿,你可好受些了?”
周倾揉着眼睛,“我没事啊,就是睡了一觉。”
轩黎显然松了口气,周倾忽然想起了一些什么,抬起头,眼睛闪过泪花,“师兄,刚才是梦对不对?荀舟回来了对不对?我回来了,荀舟也回来了对不对!”
轩黎闻声一愣,“咳咳,你说什么?咳咳咳,荀舟?荀舟是谁?”
第9章 九年()
那一瞬,周倾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荒唐很滑稽却又很真实的梦。
荀舟是谁?
他的心中也开始出现了这样一个问题,他哭着,想着,但是越想越觉得陌生,越想越觉得荀舟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个童子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时,周倾止住了哭声。一侧的轩黎看着周倾痛苦的样子竟然没有阻拦,只是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很快,血色涌上面庞,他又开始疯狂地咳嗽起来,呼吸剧烈,弓着身子,身躯更是不住地颤抖痉挛,一口泛着寒气的鲜血喷薄而出,轩黎几欲昏厥。
忽的,胸口处一阵清凉入体,将轩黎体内的绝脉带来的极致阴寒全部压了下去,甚至连患病如此久的郁结之气都抹去了大半。
多少年没有感受过的舒爽传遍全身,轩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不由得舒服的呻吟一声。他疑惑地看向周倾,“倾儿,你刚才用什么东西放到我胸口?”
周倾一翻手掌,轩黎看到他的小手上正攥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神色一惊,他一把拿起:“倾儿,这混元玉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还不等周倾回答,忽又站起身,“你真的去小孤山了?”
周倾点点头,“嗯,我和”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抬头皱着小眉头想着,自己和谁一起去的?片刻后这才再度开口,“啊我自己去的。”
轩黎心中一烫,只觉得宛若火烧一般炙热,他亲切的揉揉周倾的脑袋,“真是苦了你了,唉。我让诸多师弟在藏冰观还有藏冰山乃至玫州境内找了六天,没想到你竟然知道了唉。都是师兄不好,若非师兄患了这个该死的病,也不会让你如此涉险。”说着,他的神色愈加激动,将混元玉攥在手心,一把将周倾搂入了怀中。
“师兄的绝脉是不治之症,以后千万不要如此冒失了,知道吗?”轩黎拍着周倾的后背,心有余悸的道。
周倾靠在轩黎的怀中,乖巧的点点头。
藏冰观之后的冰川乃是道门祖师爷明令禁止的道家禁地,凡是道门中人除非拥有道骨道胎决不能踏足一步的地方,所以轩黎根本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危险,而周倾今年才六岁啊,六岁,便只身前往一个未知之地,若不是命大,只怕
轩黎不敢想下去了,只是心头愈加的滚烫。
他一直是藏冰观中的大师兄,尤其是在上一代藏冰真人仙逝之后,整个藏冰观的诸多事宜基本上都是他在处理,相当于是顶梁柱一般的人物,一般情况下只有他为别人解忧,为别人处理疑难之事。而这一次,一个六岁小童却为他抛却性命,直入未知地,怎么能不让他感动。
“你是不是见到那个老人了?”轩黎抱住周倾许久,才缓缓将他松开,盯着他问道。
“那个老人?”
轩黎又道:“师父仙逝前曾经和我说过,这普天之下只有小孤山上的老人才能够拿得出这混元玉。你此去肯定是见到了那个老人了吧?”
周倾这才想起那个小亭边垂钓的老翁,点了点头。
“那”轩黎有些犹豫,“师父说,若想要从那老人手中取得混元玉,一定要付出代价,师父还说那种代价也是一种责任,一种令人难以想象责任,你”
说到这里,轩黎又担心了起来,这混元玉的确能够保他一时,但若是因此让周倾付出代价,那么轩黎一定会恨自己一辈子,绝对不会使用这混元玉,甚至会选择让周倾送回去。
周倾心头微微一动,代价代价,“我,我没有什么代价啊,那个老前辈人很好呀,他直接将这个送给我了,还说可以保你十年,还说在这十年中我还可以再去一次小孤山取冰铁衍花水,如果能够取到就能够治好你的病。”
轩黎深吸一口气,心道没有代价就好,周倾一定不要受到伤害才好。
他又哪里知道这代价到底是什么,又哪里知道上一代藏冰真人口中所谓的这个代价需要用什么来偿还。
“有了这十年,师兄也活够了,你万万不可再去犯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轩黎郑重的道。
“好的,知道啦。”周倾吐了吐舌头,心中想着等自己长大一些肯定要再去那个小孤山,想尽办法取那冰铁衍花水。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继续阅读那十万道家典籍,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小孤山上的老翁曾告诉过他,没有十万道家典籍作为根基,他在小孤山上便是寸步难移。
吱呀一声,门开。
周患手上捧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看到周倾清醒,这才松了一口气,几日担忧已经泛白的脸上终是露出了笑容。
时光流逝,藏冰观中的岁月始终波澜不惊,平淡如水。
周倾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开始了废寝忘食的阅读,日日手不释卷,再加之形成清流元的明智之眸为辅,阅读神速,短短五年便已经将道德阁十万道家典籍阅读了八成。
余下的两成进度便缓了下来,只因为那里面竟然大多都是观中前辈留下的呼吸吐纳,闭目冥思,内观入定,练气炼体,乃至内功心法,更有甚者还有颇多人体医理奥妙的典籍,许多内容即便是以周倾的领悟能力也是十不解一。
故而,需要经常与包括轩黎在内的诸多道门师兄交流学习。
道家十万典籍,通读下来的只有轩黎轩微还有陈老道三人,而其他的道人即便是颇为好学的也至多学习了一成,主要是因为其间记录的知识实在是太过庞杂,涉猎包括人世间万事万物,总会有人只喜欢其中的一部分,而不会像周倾这样疯癫似的全部记下。
所以术业有专攻,有些喜欢行医治病之术的道人便会专门研究其中的医术典籍,有些喜欢治国治家之术的道人便会专门研究此类书籍,以此列推,就导致了道人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专精之处,周倾便会向他们讨论学习。
实际上,道人们阅读这些典籍也不过就是出于兴趣,对于他们这种一入道门终生都是道人的人来说,许多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研究也就只是打发观中的无聊岁月而已。
因此他们也愿意将自己所领悟解读的和周倾分享,毕竟周倾没有入道门,可以随时出观,那么将来走入了人世间,这些知识肯定可以发挥出不同的力量,这也就相当于他们的知识派上了用场,何乐而不为?
于是,周倾不仅阅览记忆道家典籍中的知识,同时也汇集百家之长,渐渐地,他的知识量甚至已经超越了轩黎轩微,成为了藏冰观中乃至天下间少有的大学识之人。
九年时光,在不分昼夜的学习中一闪而过。
第10章 大辽进军扫沧北()
是日,小雪飘,寒风如烟袅袅扫遍藏冰观。
陈老道坐在道斋门前与周患探讨着近来发生的诸多大事,周患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而他也插言和陈老道讨论一番,二人十余年的交情也算是相谈甚欢,互称忘年之交了。
轩黎忽的出现在了二人的身边,他的灰色道袍正中贴近胸口的位置正挂着当年那枚混元玉,他的面色也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