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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基本不会有人会破口说出来,今日文凌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已经相当于在天下面前来指责他重闻景不忠于君,不忠于国了。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如此,但这么大的帽子也是不可能戴上的。
“本丞”重闻景绞尽脑汁,刚要反驳两句什么,一道声音从仿佛天外飞来的,自殿外传入殿中。
“文老将军言重了,重大人只因是三世老臣,与家父同朝为任多年,这才有了不浅的情分,至于小王入京的首要大事当然是进宫面圣。”
镇天府小王爷姜硕亦步亦趋的迈过大殿的门槛,对着在场近百位臣子吟吟一笑。
文凌筠一见是他,对其假惺惺的话语露出几分不耐,抬腿在那甩在地上的信笺上跺了两脚。
“姜小王爷,这信是你发给老夫的?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究竟身在何处,你既知道,还不速速告知!”
姜硕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老将军,实在不是小王故意托大而是上面不希望见到你们啊小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听从上面的吩咐,封殿也是上面的命令。”
姜硕向上指了指,刻意牵起一抹敬畏之色。
文凌筠有些不相信的在姜硕身上上下看了看,“你一口一个陛下吩咐,若无真凭实据,让百官如何信你?老夫怎知你不是虎皮当大旗,无论如何,今日老夫必须见到天子!”
“这”姜硕眉头皱紧,神态焦灼。
文凌筠甩开魏垂虎的手,抢步到姜硕的眼前,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带我去见陛下!”
似是被文凌筠的强势所逼迫,姜硕纠结半晌,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好罢,既然老将军执意如此,小王只好带您与上面一见。但,老将军只能一个人随我去。”
文凌筠还未答应,魏垂虎突地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将军,去不得!孔大人还未到,此事应等孔大人到了再行商议。”
“他还敢杀了我不成?休要多言。陛下是否真被姜硕所救老夫这心里着实放不下,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老夫也必须一探虚实。”
文凌筠低声回答,手指悄悄点了点魏垂虎腰间系带,魏垂虎知他决心已下,当下忍住与老将军同去的念头,咬牙退后一步,眼神冷冷的扫在姜昀的脸上,没有再说什么。
手指在系带上摸了摸,魏垂虎眼神一定,俯身不动声色的将那页有些褶皱的信笺拾起揣入了怀中。
姜硕耸了耸肩,“说好了?那便随小王来吧,诸位大人,还请静候片晌,稍后小王还另有要事相告。”
话音落地,姜硕转身出了殿门,文凌筠大步跟上,二人在宫苑内沿着连廊左折右绕,文凌筠心系天子,全然没有注意到整座碧帝宫中竟无一位御帝卫巡视,也无宫女内监穿行忙碌。
三环九转,足足步行一刻钟后,姜硕终于在一座恢宏的朱漆巨门前停步,文凌筠抬头看到牌匾上书着的“星凰台”三字。
“星凰台?陛下安置在此处?”
姜硕不置可否,笑而未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一步推开门扇,其中黑漆漆地,难以看清前路,文凌筠一抖袍衫,抬腿跨入。
一丝狠厉在姜硕的眼中一闪而逝,他催起全身气力重重一推文凌筠的后心,文凌筠虽有戒备,但也没有想到姜硕竟会在此时发难,重心失控,脚步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大门内忽的光芒大亮,文凌筠刚稳住身形,抬头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满身血口,衣衫碎落的人。
那人被置于圈椅上,全无人色的脸庞,充满死灰与不敢置信的眼神都在告诉他,那是一个死人。
“孔大人!”文凌筠震骇欲绝的大喊一声,精神一怔,脑海一空,眼前金星乱冒。
那死状凄惨的人赫然是中书令孔绣!
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刚刚响起,他就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意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颈间插了一把刀,一把致命的刀。
无法呼吸,无法发出声音,喉间哽咽着,身体痉挛着,带着汩汩的血流之声,颤颤倒地。
姜硕掏出一方巾帕,擦了擦握刀的手,将巾帕丢在文凌筠渐渐冰冷的尸身上,他的眼神凄凉悄怆,吱呀声中,他抬起手,轻轻的,一寸一寸的,阖上了星凰台的巨门。
乌云亘天,雷蛇盘桓。
顷刻大雨泄。
中书令孔绣,侍奉两朝周帝足足二十余年,清廉爱民,一生都在为百姓谋福,在民间美名传颂,在这个混沌糜烂的朝局中,他坚守自我,如青莲出淤泥而不染,稳心安定国家生计,只因坚守在天子一方,于孤帝四年八月二十四日,被姜硕所害,身死星凰台,享年五十九岁。
温侯文凌筠,先朝净东大将军文孜轶之后,十七岁从军征战四方,青年时北拒辽军,西抗宇内,中年曾随座北侯大破南周兵,也曾参与平东侯抗曲晋之战,论战功名声,他虽不及平东座北二人,但究其一辈子,为国出战大小不下三百余次,其爱国之心,其资历,仅有太上相与权相阁的几位老家伙可出其右。因坚守在天子一方,于孤帝四年八月二十四日,被姜硕所害,身死星凰台,享年六十九岁。
一代名将,未死在险象环生的战场上,却命丧于大周的权位相争中,后世有诗叹温侯。
名不张扬功不争,权柄相投死不惩。平生封侯三千战,大雨瓢泼一刀休。星河皓北魂起风,铁马冰河复几重。碧帝楼高宫失阙,枷锁叠墙泣鬼雄。
第114章 师父,弟子可以出师了吗【上】()
拓跋无涯的声音尚在山间谷间回响,周患与龙洐意相视默然。
元莫直是拓跋无涯的忠实部属,对拓跋一门当年的事虽然也知道一些,但也并不详尽,再加之这些年来拓跋无涯始终在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拓跋无涯一个人承受的仇恨直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才被重新掀起。
这一件被视为大辽秘辛的拓跋兵败案第一次以全貌呈现在眼前时,无论是大周军还是辽军,但凡听到的无不心生凄凉,不忍泪下。
拓跋无涯的神情很平淡,仿佛方才的话语不是出自他之口一般,他的视线在周患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道。
“本帅,不需要同情,本帅惟愿堂堂正正战死马上,不负父帅一生功名。后世天下人如何看我拓跋一门,本帅,不在乎了!周帅,古语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本帅自知已无生路,有一句话想送与周帅,周帅可愿听上一听?”
周患眉头一蹙,但也明白拓跋无涯已是困兽之斗,九死无生,大概是因为刚刚升起的一丝惋惜,他慢慢道。
“当年与拓跋尚晔的一战,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战,若非侥幸,我们赢不了。如果说我周患心中真正佩服过谁,可能也只有晔帅和侯爷了,好!涯帅有何话,我洗耳恭听!”
这一次他没有自称“本帅”,或许,这是他身为一个周人,给予敌国忠门风骨最后的敬意与尊严。
“此战过后,我大辽最精之军全军尽没,周帅或能乘胜追击直逼辽境。座北侯爷当年之事,是家师一时糊涂,若有朝一日周帅驱兵破了辽关,定不要因恨意草率攻釧亭,那里,不是靠着一时之勇一腔之愤就可以逾越的。”
周患道:“那如果我定要攻破釧亭,又能如何?”
拓跋无涯有意无意的向大辽的方向望了望,朗声道:“不如何,周帅想要强破釧亭,纵有百万雄师也将全数葬身辽原,言尽于此,来战!”
他仰天一声长啸,“赳赳辽骑,共踏周夷!杀!”
元莫直附和似的一声大吼,一马当先杀了出去。
元莫直知道现今大决应当由拓跋无涯第一个杀出更能将全军的士气提至最高,但他也知道拓跋无涯封了内气后实力与常人无异,出阵冲杀就如同靶子一样,故而他选择第一个冲出,勉力为主帅挡下所有的刀兵。
内气调动至巅峰,周身血液沸腾,他的皮肤绽放出一层血红色的光芒,莹白色雾气登时破体而出。
龙洐意一推颔下白髯,正要勒马与其一战,周患伸手拦了他一下,“早就说好了,元莫直是本帅的,拓跋无涯交给你。”
当下周患一声令下,潮水一般的周军便从两侧的山谷与后方蜂拥而出,他抽出腰间夺天征,提起内气,迎上了元莫直的刀。
龙洐意明白周患的好意,也不怠慢,跃马与拓跋无涯战在一处,内气激荡间,手中剑光连连。
拓跋无涯哪里是对手,凭借着以往的马上作战经验,这才吃力的躲过致命的几剑,但腰腹处还是中了数剑,衣衫破裂,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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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马嘶,后方三位战将杀来,为主帅挡下龙洐意直逼而来的剑光,三人分战左右,配合默契,在龙洐意流水行云一样的剑法中忽起忽退,四人四马缠斗不休,龙洐意一时竟难以脱困。
拓跋无涯寻隙后退几步,带领骑兵冲入周军大阵中,不得不说,他虽然内功不再,但精湛的马术却尽显无遗。
在敌阵中,冲杀有度,冷静的掌控着战局的主动,一方面指挥将士,另一方面还能够东挡西杀,往往手起刀落间,就是一颗人头滚落,刀头染血。
周患与元莫直均是四重境的内家子,实力所差不多,周欢虽然凭借剑法精湛出众,但元莫直的刀也绝对不是吃素的,三尺丹阳和辛子剑的剑招悍然碰撞,数十回合未见胜负。
大漠风烟迎上丹阳当空。
谁也不遑多让。
周患一剑骤起,浑身内劲融合一点,半空中一座寂寥的孤城凌虚矗立,一缕孤烟升天。
恍若梦境中,一个身披战甲的将军在万众头顶,迎风舞剑。
“吹角连营八百里,一夜剑舞!”
又是这一招!元莫直心中一紧,上次他被剑势所迫精神受了冲击,再加之剑气凌人根本难以抵抗,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