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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李纨院子里的这个小小暖炉会,那头贾政与众清客相公饮酒听戏消磨了大半日,晚饭也只在书房喝了些清粥,还未消得残酒,往内院里去,原不想对着王夫人那张木脸,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却听了几句府里物用之说,往贾母处问了安后便往王夫人院子里去了,不知说了什么,晚上到底还是歇在了赵姨娘屋里。转日周瑞家的领了婆子给赵姨娘送去几块银鼠貉子皮并两个哆罗呢的尺头,出了院门回身瞟一眼往门角啐了一口,拿牙风呲道:“什么东西,还雪褂子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跟着的婆子马上跟话道:“咱们太太就是太慈善,若都这么想什么就要什么,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可成个什么话儿!”周瑞家的恨道:“也不看看什么物儿变得,整日里盯着宝二爷比,那能比么?!就会拿枕头风吹,打量太太面慈心软好拿捏呢。”另一个婆子道:“要我说啊,捡两块羊皮给了就得了,太太就是心慈!”周瑞家的努嘴道:“你们知道什么!这府里哥儿的例里头本就没这些个!她非要,难道还让太太为了她破了祖宗规矩了?!可不是只能拿太太的嫁妆贴补他!”那婆子听了念佛道:“喔弥陀佛,竟挤兑着迫要太太的嫁妆私产来了!要我说啊,也是老爷耳根子软……”“呸!”周瑞家的啐道,“这话你也可乱说的?!主子哪是咱们能议论的!”几人一路小声说着往院里给王夫人回事去了。
晚间贾政到主屋用饭,王夫人便道已将雪褂子用料给赵姨娘送去了,贾政听说也不再多言,用完了饭,稍歇片刻便往周姨娘处去。周姨娘烹了茶,贾政最爱这一口,说些闲话。刚说起这两天的大雪,周姨娘淡淡道:“这一场雪生出多少事来。前日想串个门子,倒撞上环三爷跟他姨娘起急,却是为了见着宝二爷的什么大衣裳的缘故。我倒想劝两句,奈何都不会听。太太由来最是公平公正,凡是份例上的一丝一毫也不会差了谁的。宝二爷也没有不同。分例外的是老太太舅太太赏的,小孩子得人意儿,还能禁了亲朋喜欢?这就闹了起来,可要怎么着呢?难不成问到老太太舅太太旁的亲戚太太面上去,问怎么没有环三爷的份儿?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实在让太太难做。这不,今儿就看见给打点了送去了,这公中份例是没有的,那这些东西打哪儿来?可不就只能是太太拿私房贴补了!也就是咱们府里了,有这么慈善的太太。”贾政听了,原本松下来的面皮渐渐地就绷紧了,周姨娘蹙了眉掩口道:“该不是老爷说了什么吧?”贾政赶紧摇头道:“我能说什么,咳,咳,不过没想到你说这私房份例的事儿。”周姨娘又给他筛了茶,叹气道:“老爷衙门里头外头的事儿多,哪里晓得内宅的琐碎,可不是都有规矩的,若是哪个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谁还敢管这个家,毕竟,人心哪有足的时候……”贾政听了若有所思,第二日就宿在了主屋。
这日,周瑞家的又带了个小丫头提了个包袱进了周姨娘屋子,面上笑道:“太太说了,一碗水端平,没得一个得了另一个缺了的道理,这是赏你的。”周姨娘忙接了,又道:“太太的恩德卑妾谨记在心。”周瑞家的点头道:“你是个省心的。”周姨娘将包裹递给了小丫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包裹来,双手捧了递到周瑞家的手里,笑道:“我也拿不出能入嫂子眼的东西,这刚做了个手笼,您拿着赏人也好。”周瑞家的也笑了接过,又道:“还没谢你上回给的信儿呢,果然那王府里抬出来好些残片,我是不懂那些,只我那女婿都当了宝,我可不得好好谢谢你。”周姨娘忙道:“这可要臊死我了,不过是我们原先伺候的人一起闲话罢了,也是您那里有明眼人,要不这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人知道,可不也就那么一听罢了。”两人又你来我往客气两句,周姨娘方带了人走了,临走周姨娘又让蕊儿给那小丫头一百个钱。待人走远,打开了那包袱看,一匹官用细花缎并几张深灰鼠皮,还有个小绢包,里头包着两支赤金钗。叹了口气,让蕊儿收了,自沏了壶茶,坐在窗下慢啜一口,屋外寒气正浓。
那贾环得了王夫人的赏,兴冲冲地去磕了头,也不顾王夫人脸上淡淡的样儿,忙着回去催着赵姨娘给他做衣裳。赵姨娘手上功夫了得,忙活了两天给他做了件半截羊皮半截银鼠的罗汉统袍子,又用貉子沿边拼了羊皮做了件暗青哆罗呢对襟雪褂子。贾兰虽不乐不是整件的裘皮,无奈也看了那银鼠皮子,实在做不得一件整的,借了姨娘的巧手一回就得了两件,倒也高兴。正逢外头化雪,便把这袍子褂子都穿了,兴冲冲上学去。
学里一帮子弟,自来生在这大家族内,冷热红白这套心里是一清二楚。贾环在府里没个露头的时候,原想着在族学里倒是能算上头一份了,说什么也是真经荣国府里的爷。却没想到还有个东府的贾蔷,也是贾家正派玄孙,且受贾珍的宠,出手阔绰,日常吃用也比自己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且贾珍任着族长,贾蔷养在东府,与族中众人来往多,他又是个出得场面的,众人也乐意奉他为首,倒把贾环这个“长辈”比了下去。好歹贾蔷也要大上几岁,还有口气可吞。哪想到后来又来了个贾兰,这可让人见识到贾府嫡系的做派,不说连小厮带长随的人数,便是那日日翻新的饮食,识不得名儿的穿戴,也不知甩了贾环几条街。原先照着贾府的家风,小儿辈在成人前是穿不得裘皮的,一来怕养成了骄奢的性子,二来防着从小如此穿着大了经不起天南地北的寒热摔打。最初是连丝绵都不许的,还是如今的老太太当家时改的规矩。是以按着府里的份例来,成人之前,哥儿们份例里都没有宝玉如今穿戴的那些东西。原有人弄个滩羊皮穿着笑话贾环时,贾环便用赵姨娘教的话反嗤笑他,好显摆府里的家风尊重金贵,不是眼前这些土包子暴发户可比。可哪想到来了个贾兰比对。想那贾兰,前些年也是好好地,自己也乐意与他作伴,这两年不知怎么了,直比着宝玉还过,不沾油水的料子,可比貂狐的皮子,随手拿个怀表也是镶珠嵌宝的——每次见着都觉得比先前更碍眼了些。这么一比,那帮子人便笑他:“原来环三爷的规矩跟府里旁的哥儿的规矩都不一样的。”哪里肯认,扭了脖子道:“是今年才改的规矩,爷也得了,不过太热,不爱穿。”引来一片嗤笑。总算得了这两身,赶紧穿了,进了学里,也不多说话,眼睛朝着天走进去。那些轻看他的,如今见他一身细皮料子,心里暗恨——他虽不济也究竟是大家子弟,自己比不得,也不过冷哼一声扭了头去。贾环心里舒泰,午间歇息时还特地走过去与贾兰好言好语地说了几句,倒让贾兰一头雾水。
第116章 。临水听风()
116。临水听风
贾菌待贾环走远了,方低了声道:“环三爷今儿穿了大毛衣裳,特地走过来给你瞧瞧的吧。”贾兰看了看贾环的背影,狐疑道:“这有甚好瞧的。”贾菌瞧他神色不是作伪,心下暗叹,也不再理论,又说回方才的话,道:“别管那个了。你接着说,我虽练不得你的那些功夫,好歹你也说与我听听也算个见识。”
原来贾兰那日暖炉会吃了些灵兽肉,晚间便觉着气脉内气息涌动,浑身如置温玉软膏内,欲待起身练功,又怕吵醒了上夜的丫鬟又要啰嗦半天。便索性就那么躺着,脑子里默忆极魄的身法,说来也怪,身虽未动,经络却是依着练功时的体态运行起来。他倒省事了,却不防激荡起来的灵力震松了床下阳春阵阵盘上的灵石。那天正是下大雪,他屋里因着有阵法只装装样子点个小火炉,这阵盘一破,屋里立时就冷了。好在李纨如今在外头的床上基本不睡的,忽觉着那头寒气隐隐,赶紧起了身披衣相探。一到那屋,就知道是阵法被破了,心里一惊,神识一探之下原来是灵石松了,再察觉了贾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