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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宝钗带着莺儿开了箱子收拾夏天的轻薄衣裳,莺儿一件件取出来细看,或有尺寸不合适的,或有颜色样式不时兴的,便都放到一旁,碰到拿不定主意的便问宝钗。宝钗支颐而坐,想着方才与薛姨妈的话头。薛家在金陵四大家中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可知豪富。怎奈薛父早逝,薛蟠又尚年幼,如今虽还开着不少铺子,却再难有当日之盛了。尤其这上京的一路走来,归拢生意,难免有内奸外贼,若不是四大家的名头在外,且又与王家贾家联络有亲,恐怕要流失不少钱财。至此,对于权势之利可谓切身体会。如今因贾母与贾政相留,王子腾又正好升任出巡,薛姨妈与王夫人多年未见正想相守多些往来,便一发借住在了贾家。说是借住,真是借住了府里一个空院子罢了,日费供给一应免却,这梨香院又厅舍俱全,关上门来便是一家的日子。虽如此,却到底是在贾府之内,宝钗每日总要去贾母与王夫人处请安问好,陪着说话抹牌,又或者与府中姑娘们说些针黹书画,在贾府内也是常来常往。她又是个有心的,桩桩件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叹不愧簪缨世家百年豪族,倒把先前自傲自持的一点心思压了下去,只想着如何方能在这等地方立身扬名。
莺儿又取了一件飞花盘金线满绣三色牡丹的比甲出来让宝钗看,宝钗只瞥了一眼,便道:“太扎眼了,收起来吧。”莺儿看看一边已经成堆的衣裳,道:“姑娘,这些衣裳都是顶好的料子,如今也还合身的,都收起来不穿了?”宝钗看她一眼,淡然道:“让你收起来便收起来,如今不穿这些了。”莺儿一边收了,一边犹自不服,嘟囔道:“我看府里姑娘们穿得都鲜亮,看我们初到那日,一色的大衣裳,不是银红就是鹅黄的,不也好看的很。”宝钗顾自想事,由着她咕唧。
第89章 。金玉良缘()
89。金玉良缘
且说宝钗想着如何在贾府内行事度日,那头薛姨妈把薛蟠叫了进来,不待薛蟠开口,便急忙问道:“可打听清楚了?宝玉的玉上写了什么话?”薛蟠见问,不满道:“妈真是巴巴的为难我,我如何能记得那么些字?妈你天天带着妹妹在府里走动,直接问姨妈不行?非要我去打听。”薛姨妈急得给了薛蟠一下子,奈何呆霸王身壮肉厚,倒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薛姨妈顾不得手疼,连连道:“我把你个不着调的!你妹妹如何能问这些?!我正是从你姨妈处略听了两句,才让你去细打听的。”薛蟠见薛姨妈起急,便不敢再埋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来,递与薛姨妈道:“我问了,还特特找人写了下来,省得记差了。”薛姨妈道:“我又不识字,与我看什么?你给念念。”幸好是刚听得的,尚有些印象,若是隔了两三日,只怕这字还认得薛蟠,薛蟠却已认不得它了。薛蟠拿了纸念到:“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又道,“还有些旁的字迹,我一时也记不得那么些,便没能写下来。”薛姨妈摇摇手,怔愣愣地复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不离不弃,芳龄永续。”薛蟠听了,忽道:“妈你念些什么,听着耳熟。”薛姨妈哭笑不得,怒道:“你满脑子跑些什么马!这不就是宝玉的玉上的话,和你妹妹金锁上的话?!”薛蟠挠头道:“我不说了耳熟?!”薛姨妈道:“早先不是跟你说过,你妹妹先时,总犯病,把你爹急得不行,凭看了多少医生,也不得治。后来来了个癞头和尚,说是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给了那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引子。”薛蟠道:“妈可是说那个又要花心又要雨雪的坑人玩意?真真琐碎死个人!好在妹妹服了果然效验,要不然,我非找到那和尚打他一头包不可!把大爷我给折腾的!”薛姨妈不理他,继续道:“那和尚临走还给了两句话,让刻在金器上带着,还说你妹妹有这金,这辈子姻缘,得找个有玉的来配。”薛蟠一怔,“有玉的来配?那妈你是说宝玉是我妹夫?那妈你怎么不早说!”薛姨妈又气又笑,道:“那时只说是要找有玉的配。你爹心思大,说要有玉,天下最大的玉便是玉玺,恐怕咱们家要出贵人。是以先时听说宫里要选才人赞善,还道果然是天命如此呢。哪里想得到,竟还有宝玉这块玉。”薛蟠疑惑道:“姨妈就没与妈说起过这个?”薛姨妈道:“衔玉而诞这样的事,你姨妈又如何肯在书信中说得详细,不过提一句罢了。况当时我与你爹心心念念都是问的元儿的事。”薛蟠愣一回,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早说那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偏生妈都不许我说这话!如今这玉既然是宝玉,那可是大好事,我看这府里这么些人,也就宝玉最是出众的,配我妹妹极好,极好!”薛姨妈笑道:“真是姻缘天定,如此我也又安了一重心,过些日子说与你姨妈知道。”薛蟠笑道:“我这就去告诉宝玉!”薛姨妈赶紧起身将他一把拉住,笑骂道:“真真的糊涂心思!这事儿岂有我们先说的道理?况如今宝玉也还小,你这么一说,这府里可还待得?你妹妹可还能在这府里走动?你给我记着了!这事凭谁也不能说,你只心里有数罢了,可记得了?你若敢造次,看我不打你!”薛蟠忙挠头笑道:“我也不是那么不知事的人,不过是刚才太乐了,一时忘了罢了。妈你放一百个心,我定不会浑说的,我只心里把宝玉当妹夫看罢了。”薛姨妈骂道:“什么混账话!若传了出去你妹妹可怎么见人!你给我装个把门的吧!”心念一转,到底不放心,便又哄他道:“你只当这是十成十的事了,可不知世间的事情说不准的,或者你妹妹真与宫里有缘,或者是跟个姓玉的有缘也未可知,未必就是宝玉了。这不过是我们娘俩一瞎猜的,你若因认准了这个作出什么来,到时候害了你妹妹,看你怎么有脸去见你死去的爹!”薛蟠被一通话绕得发晕,发狠道:“原是没准的事!那你方才又哄我半日!如此说来,妹妹说不定还是要去宫里!唉!我白高兴一回!”薛姨妈听了这话心下不忍,怎奈恐说死了他呆性子发作真去找宝玉说什么,只好忍了心疼,道:“姻缘天定,岂是我们能左右的?比方你,也不知道你的姻缘在哪里呢,早早寻个能看住你降服你的,我也好松口气享享清福。”薛蟠到了京中,与贾府纨绔甚是相得,正是好日子的时候,一听薛姨妈又提这个,马上转了话头,只说外头又有约,着急忙慌地跑了,看的薛姨妈暗笑不止。
不过几日,梨香院的丫头婆子已经挨坑码萝卜地填满了,李纨知道借过去的小丫头回来了一个又给补了个新的,让素云给凤姐送了几样点心谢她。妙儿与小槿见只小妍回来了,便问婧儿的事,小妍只说梨香院自己呆不惯不提婧儿半句。小槿听了撇嘴,妙儿倒觉着小妍不错,日后反亲近起来,都是后话了。小妍只把包裹一扔便去寻碧月素云领活儿干,碧月见了她,笑道:“你回来了,今天没有很多事情,你先好好歇歇吧,明儿早上再说也罢。”小妍听了,忙谢了碧月回房去收拾东西。妙儿不在,小槿见小妍又回来了,便道:“还跟我装,不就是得了一吊钱嘛,说出来也不丢人,装什么哑葫芦。”小妍听了,默不作声。小槿抽出块帕子擦着手,边道:“有什么可瞒人的,婧儿这小蹄子只当那是根高枝呢,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小妍听了这话,再憋不住了,便问道:“她为什么哭?梨香院拿双份工钱呢,好些人都想去。”婧儿噗嗤笑出声来,道:“你倒是个好的,凭怎么说你,你都不应,一句婧儿你就开口了,只是不晓得你那个自以为攀上了高枝的姐妹还认不认得你呢。”小妍回道:“你又耍我,一会儿说婧儿攀高枝,一会儿又说要哭,胡扯一通。”小槿想去捏小妍的脸,被小妍避开了,小槿也不追着,坐了下来道:“你都说好些人想去梨香院呢,婧儿一个没根没基的,真有什么好事能轮到她了?她以为人人能做袭人呢,要知道袭人也是在老太太跟前叫了多少年珍珠才派给宝二爷的,如今看这风光,以后可不定什么样。再说了,薛家怎么能跟咱家比,你见过哪个世家大族要借住在亲戚家里的,且看如今这样子,竟是要常住的。便是常住,也不是一辈子的,日后薛家要回自家去了,没道理带着一帮咱们府里的小丫头老妈妈一起回吧?要我说啊,不过是当个小丫头,捧个那么高的心气儿也不怕噎着。老老实实当差多省心,偏偏今天谋这个,明日谋那个的,真有那命也不会来当小丫头了。”小妍听了这话,好似也有道理,可是婧儿说的也有道理,便问道:“照你说的,那怎么那么些家生子都寻法子进那院子呢?”小槿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