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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修远双目一扫,已然到了村口,心中暗自吃惊,没想到陈家村竟也是藏龙卧虎之地,此人兴许与那猎户被杀一事有莫大关联,只是敌友难辨,端的让人放心不下。正当冷修远懊恼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冷伯伯,你怎地来了?”冷修远回头望去,只见小花抱着一个装满衣物的木桶正走过来。冷修远笑道:“我方才去见了里正,州府的官差也来了,找我过来询问昨日之事。”小花走到冷修远身前,拍了拍胸口,道:“昨日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羿哥哥,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低声又道:“那凶手抓住了吗?不会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吧?”冷修远道:“官府已经在查了,莫要心慌,我估计着很快就能抓到凶手的。”小花这才放下心来,道:“那就好。冷伯伯,都到我家门口了,等我把衣服晒了,弄两个小菜,让我爹陪你喝几口。”冷修远虽想追查那潜藏之人,转念一想,倒也不急于一时,何况小花他爹老李头平日在村子里走动得多,也许从他那里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也未可知。想到这里,冷修远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花嗔道:“这是哪里话,冷伯伯是村里的大夫,平时请都请不来的。”冷修远不禁打趣道:“羿儿去挑水,可来不了哦。”小花羞红了脸,道:“谁说要他来?”说罢,转身跑进屋。
冷修远大笑,跟着小花走进屋中。这是一户典型的农家小屋,进门便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明显平整过的泥地上,七、八只母鸡正带着小鸡觅食,一边的角落里,堆放着犁、耨、锄头等用具,另一角的猪圈里,两、三头猪正哼哼吱吱地叫个不停。小花放下手中的木桶,道:“等我晒完衣服就来喂你们,别老叫唤了。”冷修远昨日刚刚回忆往事,心情犹未平复,见到此情此景,不禁突然想起当年陪妻儿之时,也是如此的小院,只可惜已然天人永隔,不由得心中一痛,低声吟道:“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小花转头道:“冷伯伯,你说什么头?我没听清楚。”冷修远明白此时绝非感伤之际,当下平复心情,若无其事道:“哦,我说老李头呢。”小花晒完衣服,也奇道:“对呀,爹呢?地里没什么活计,兴许他又跑哪儿溜达去了。”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阵响亮的声响,“这丫头,又在说你老子什么坏话?”冷修远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阔嘴宽鼻的老汉踏进院来,那老头看似老态龙钟,实则声音洪亮,步履矫健,冷修远笑道:“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正问你呢,你便回来了。”老李头一愣,嘿嘿笑道:“冷大夫可是稀客,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冷修远道:“还不是为昨日山上那事,州府衙门也派了人过来,找我去问问。”老李头急忙道:“俺正想问呢,到底咋回事。现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山里出妖怪了。”冷修远笑道:“乡亲们不必多虑,绝不是什么山精鬼魈,衙门里的官爷正在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老李头长叹一声,道:“这陈家村多少年都没出过凶杀之事,也难怪乡亲们怕得不行。”
小花刚刚喂完猪过来,道:“爹,进屋去说吧,我去弄两个小菜,你们好好喝一口。”老李头笑着对冷修远道:“俺这闺女,不是自夸,持家真是一把好手,又弄得一手好菜,以后哪家的小伙娶了她,才是祖上积了德。”小花满脸通红,低声道:“爹!”不敢再看冷修远,一溜烟的跑进厨房。
老李头哈哈笑道:“丫头脸薄,来来来,冷大夫,里面请。”把手一抬,请冷修远入房而坐。冷修远跨步而入,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但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屋外阳光透射进来,倒是显得明亮整洁。冷修远蓦然又想起自己与妻儿男耕女织那段光阴,不由一痛,老李头见他站着未动,奇道:“冷大夫,快请坐。”冷修远被打断心中所思,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多年尘封伤心往事尽皆被昨日回忆勾起,若再沉浸过往,恐怕会难奈愁绪,随妻儿下黄泉。当下默运玄功,排郁结之气,嘴里随口道:“老李头,这都是小花收拾的吗?”老李头笑道:“那是当然,俺一个大男人,哪耐烦做这些细活。”说到这里,突然长叹一声,“要不是小花她娘死得早,小花也不必如此操劳,唉,只是苦了这孩子。”冷修远劝慰道:“虽然我没有见过小花的娘,但想必她在九泉之下,见到小花如此能干,也会感到欣慰。”老李头一拍脑袋,道:“怎地突然扯到那里去了,冷大夫,你别见笑。”冷修远道:“哪里话,我也是一人带着羿儿,个中酸楚,自然明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冷修远有心打探村里可疑之人,绕着弯子问老李头村里之事,老李头所说却毫无关系,不是刘家的大婶添了个孙子,就是张家的猪下了八只小猪仔,冷修远听了半天,却是毫无头绪。
正在这时,小花端着几个菜进来了,老李头道:“冷大夫,快来尝尝丫头的手艺。”冷修远走近一瞧,只见四个小菜,虽是普通菜肴,但却清香扑鼻,青翠欲滴,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小花道:“爹,你陪冷伯伯喝两杯,我去山脚下采点野菜。”老李头笑道:“莫非冷羿又上山挑水去了?”小花娇羞道:“爹,你瞎说什么,冷伯伯在这儿呢。”老李头摆摆手道:“好好好,不说了,路上小心一点。”小花应了一声,飞奔出门。
老李头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冷修远笑道:“若是羿儿真有那个福分能娶到小花,我做梦都会笑醒。”老李头转身从屋中取出一壶酒,道:“小花如能终身有托,俺这把老骨头以后下去见到她娘,也算是有个交待。来来来,喝酒,喝酒。”说罢,倒了两碗酒,不待冷修远举起,自己先一饮而尽。
冷修远浅酌一口,只觉酒性甚烈,入喉便似一道热火直抵胸腹,不由道:“好酒!”老李头得意的眨了眨眼,抬手又为自己倒酒,道:“那是自然,这是俺老李头亲手酿的,十里八乡,可喝不到这样的酒,若不是贵客上门,绝不会拿出来。”冷修远再尝一口,忽然心有所感,连忙再品一口,心中不禁奇怪。老李头此时却已连干数碗,挟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含糊道:“别忙着喝酒,吃菜,吃菜。”冷修远举箸挟菜,只觉清脆爽滑,香甜可口,但他心绪不宁,美食在口,却味同嚼蜡。
老李头见冷修远默然不语,不禁奇道:“冷大夫,你怎么了?可是这菜不合味口?”冷修远沉声道:“老李头,你我相识多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老李头愕然道:“冷大夫有话直说。”冷修远道:“我观你双目略黄,却饮酒如水,而酒最伤肝,恐你有暗疾,莫若我为你把上一脉,意下如何?”老李头没想到喝酒居然喝到要把脉,不由一愣,道:“俺一顿要吃三大碗饭,地里的活计一个人全包了,别看叫老李头,俺可真没老,就是平日喜欢喝点小酒,还不至于要把脉吧。”冷修远道:“无事最好,不过病向浅中医,若是早点可以发现暗疾,总归是好的。”老李头不情不愿的伸出左手,道:“什么浅呀,暗的,俺不明白,不过既然冷大夫说了,俺照做便是。”
冷修远伸出三根指头搭在老李头的内关之上,凝神沉思。老李头见冷修远如此神色,也不敢作声。如此半晌,冷修远突然以契丹语道:“你身子好得很。”老李头笑道:“俺就说……”话未说完,突然惊觉。冷修远冷冷道:“看来我所料不差,你果真是契丹人。”老李头佝偻的身子忽然直起,气势陡涨,哪还有半分庄稼汉的影子,左手回收,右掌捏拳,击向冷修远。
冷修远岂容他收回手臂,当下内力一吐,自内关处侵入老李头经脉之中,老李头只觉半身酸软无力,几欲跌倒,但他狠劲一上,哪管跌不跌倒,拼尽全身力气,斗大的拳头依然照冷修远轰去。他心知肚明,自己埋藏最深的秘密已然为此人知晓,倘若今日不能击倒冷修远,恐难逃一死。
冷修远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彪悍,明明已受制于人,偏仍行破釜一击,不禁微微皱眉。那拳呼啸而至,眼看就要击在冷修远的身上,老李头暗自心喜,不料一根手指宛如鬼魅般冒出,不偏不倚正点在手臂曲池穴上,那拳却如被击中七寸的蛇一般,软绵绵的垂了下去。老李头甚而未看清那根手指是如何出现,他心知冷修远武功高他太多,再不搏命,唯有束手就擒。当下狂吼一声,右腿直踹,只盼能先求脱身。冷修远本端坐椅上,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却如轻烟一般掠过老李头头顶,右手仍牢牢的拿住老李头的脉门,将他手臂反转摁在肩胛之上。老李头痛极怒吼,也不回身,径直用头向后砸去。冷修远长叹一声,抬腿踢在老李头腿弯处,老李头浑身本就无力,受此一击,不由单膝跪倒,他还待挣扎反扑,冷修远已连点他周身八大穴位,这才制服于他。
老李头躺在地上,“龟孙子,王八蛋。”骂不绝口,冷修远养气功夫虽高,却也觉得甚为刺耳,低声道:“李行天,你若想左邻右舍都来看看,便直管骂吧。”老李头万万没想到冷修远竟一口叫出他的真名,惊诧不已,况且自己如此骂声,只怕真的会将邻居引来,便停止叫骂。
冷修远将李行天轻轻的提了起来,放在椅上,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须好好回答,说不定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李行天昂着头,道:“你是如何怀疑我?又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冷修远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没听清楚,是我问你问题,你来回答。”李行天道:“你先告诉我,我再回答你。”冷修远一捻颌下长须,道:“也罢,我便释你之惑。”
原来冷修远当年为刺杀萧挞凛,曾辗转幽云十六州,更潜伏燕京多年,对契丹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