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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摇头一笑,心里有了计较。想来先前既然自称“渡一”,这整整一个寺院便宜徒子徒孙自然跑不掉。若此时此刻自己胆怯,更难让众僧信服。当下忽然上前一步,哼道:“不肖徒孙,愧对先人前辈。这步法传到你们这一代,当真是明珠蒙尘、贻笑大方了!”
本尘脸上一怒,刚要皱眉喝问,本缘突然伸手拦住,目光却紧盯少年,缓缓道:“不知小施主是什么意思?”
云菓道:“本镜长老步伐看似精妙,实则其中缺了一块。想堂堂多摩伽夜尊者渡八十一雷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叶一芥子上,端的是玄妙无比不可揣测。
然而方才长老所踏,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步子联携间不够朴素,好像自行加上,有画蛇添足之嫌;他每次踩的地方虽然妙,却不奇,仿佛绝世篇章陡然中断,叫人十分遗憾。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步法每一式妙在踏着世界之力,让人猜不透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可现在我却能毫无偏颇看出来,岂不是白白让这门绝世步法蒙羞?依我看,这步子用来赶路厉害得紧,但对上一等一的高手,便只有挨打的份了。”
他话音一落,大殿之后传来一声暴怒箴言,猛然喝道:“小子口出狂言,竟瞧不起我菩提寺绝技。”
众人看去,确实刚才离开的罗汉堂长老本镜。
云菓道:“当年可算绝世无双,现在却只能抓抓小鱼小虾罢了。”
本镜道:“既然你说你能看破这步法,小僧也斗胆向仙人讨教一番,看看大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好不偏颇破开我这步法。”
他话音一落,飞身向云菓冲来。
云菓后退三步拉开距离,摇头笑道:“愚不可及、愚不可及。方才二十八僧结西天佛云阵,尚且不能将我制服,你区区一介莽僧,如何能把我斩于马下?”
本镜闻言一愣,虽然不甘心,但面前少年似乎又言之有理。想他身为罗汉堂长老,虽然自负,武学亦是出神入化,却也自问不是众僧列阵的对手。一念及此,登时怔在原地,进退不得。
云菓哈哈一笑道:“况且身为徒孙徒子,对祖师刀兵相向,岂不是天大的不敬?”
他看了一眼百里烟,百里烟心领神会,又看见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少年老气横秋摆着祖师前辈的架子,一时大觉新奇,嘻嘻一笑。
紧接着从少女掌心间飞出一柄通体青蓝、散发着无穷剑鸣与霞光瑞气的三尺长剑。这剑通灵婉转,围绕众人来回飞旋,所携剑罡摩擦着空气,发出朝阳凤鸣,直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正是超脱仙剑桎梏的绝世法剑‘同心’。
同心一出,菩提寺众僧察觉其中仙灵宝气,更加不敢造次,一时噤若寒蝉。
云菓见威慑已成,哈哈笑道:“众僧休要着急,我们先缓一缓,把话说清楚。”
本缘缓缓道:“是本镜师弟方才冒昧,施主请说。”
云菓点头道:“我们三清上玄院修道之人,绝不会仗势欺人,给自家门派抹黑。长老想以凡间武学对抗修真门徒,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我知道本镜长老心中不服,如此我们便来打个赌,你看如何?”
本镜摇头道:“出家人,怎么作赌约玩笑?”
云菓虽只与本镜接触不久,却也看出面前老僧简单火爆、思维木讷,当下摊手道:“既然如此,便换个说法,咱们立个君子协定。”少年咧嘴一笑,“我不用道法,也不用内力。”他四下看了看,“不知哪位高僧借根齐眉棍来用用?”
话音一落,方才阵中一个与云菓身材无二的僧人将手中齐眉长棍掷与云菓。
云菓接棍行礼,接着道:“我只用这根棍子,打在长老步法接下来要出现的地方。同样的,长老只能用步法,其它的绝技不能使用。如此方算得上公平磊落,也免得说我以大欺小,不能让你们服气。”
本镜点头,云菓接着道:“我若赢了,你们把菩提寺历代门派僧谱借与在下翻阅一遍。若我输了,任凭众大师处置。”
他原本想说,“将‘练体法门’借来一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时此刻本就是个敏感的节点,众人尚未证明身份,若贸然出口参阅绝学,只怕更让众僧怀疑。然而若将自己门派祖师的身份坐实了,别说练体法门,即便要天下月亮,只怕众僧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况且自己对本缘所说种种也极为在意,故而开口索要门派僧谱,不得不说是极为聪明的选择。
他话音一落,百里烟小声问道:“小菓,我看他们内力深厚,刚才的步子又厉害得紧,你有没有把握呀?”
云菓道:“我虽没学过这步子,当年却见我师兄用过。现在他们使用的,好像缺了一块,硬生生从绝顶武学变为不知变通的一流武学。你放心好了。”
对面本镜侧头看了看住持老僧,本缘点点头,本镜道:“如此,请小施主赐教了。”
他话没说完,身子忽然化作一阵清风,整个人凭地消失,下一瞬间闪在少年身后。
他身影霍然出现,速度之快叫人眉头一皱。
忽然大殿中惊呼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少年云菓站立原地,脚下丝毫没动弹,但手中齐眉棍却由立地垂直变为横握在手。长棍一端是少年厚实的手掌,一端破空飞点而去,却仿佛山岳横亘,棍身没有丝毫颤抖。
更让人惊讶的是,棍头直指本镜额头,两者相去,只不过半寸。
一丝冷汗从老僧头上淌进眼中。本镜心头咯噔一下,面前木棍虽然平淡无奇,但若少年加持了内力,或者是玄妙无比的灵力,一棍戳来,自己摆明了要脑袋开花,又哪里还有命在?这棍子仿佛一线灵机、顷刻戳破一片世界,不偏不倚完全预测到自己的路线身法。本镜眼皮直跳,倒吸一口凉气。
但一次可能是偶然凑巧,本镜并不打算立时认输,整个人身影又闪,这一回快如惊鸿,留下一片残象。
饶是如此,少年原地站定,连眼睛都不用,手腕轻转,手掌一送、停止!那齐眉长棍的末端,又一次准确无误停在本镜额前半寸地方。
一脸七八次都是这样,当最后一次步法被完完全全看破,本镜脸上一红,退后几步道:“我输了。”
第八章:菩提宝地參造化 蜃妖洞天勘芸芸(四)()
云菓笑道:“功夫学成这样,达一师傅知道了,只怕要气的从西天赶回来教训你们。”
众僧惊得合不拢嘴,只当少年佛陀下凡,不敢造次。良久本缘咳嗽一声,心中已然对云菓颇为信服。
若说先前几套菩提寺绝学功法还可以解释为云菓天纵奇才,在江湖上与菩提寺僧人交手时偷学而来。那么他对于本镜这套步法的理解,就不能不叫本缘心悦诚服了。若不是门派中高深大能,如何能做到像云菓这般轻描淡写?
他当下不再迟疑,上前行李道:“不知小施主如何知道这步法的缺陷?”
云菓道:“我所知的这套绝技,并不像今天看到的这般无用。万事万物都有弱点,恒大只在天道,我们如何能达之?但当年我见到这步法的时候,着实惊艳无比。”
本缘道:“不知小施主从哪里见过?”
云菓不答反问:“小徒孙,你告诉我,这法门是不是缺失了?”
云菓身后众人见少年如此言行,不禁好笑。而对面众僧面有惭色,显然对少年如此称呼一寺之主颇为无奈。
然而本缘不仅不恼,反而身子一抖,惊道:“你…你…”
“你只告诉我,是不是缺失了?”云菓咧嘴道:“你们既然学过,便将法门口诀背来听听。”
本缘眼皮一跳,酝酿良久,忽然道:“小施主随我来偏堂。”
云菓点点头,向后看了看众人,示意让他们安心,随即跟随老僧走入大殿一旁的偏厅。
来到偏厅之中,本缘忽然道:“阁下究竟是谁,怎么知道这法门缺失的事情?”
云菓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缺失在哪里?怎么缺的,你都说给我听。”
本缘面有难色,支吾道:“这些绝技并不外传。。。若说明缺失在哪,必定要把心法法门背诵出来…”
云菓哼一声,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听好。”
他酝酿片刻,口中忽然唱道:“如是我闻。一时。多摩伽夜西行,趟摩罗天、寂灭天、芸芸天,俱八一众。一花芥子、一叶须弥,是渡雷音天、渡灵国天、渡阿释天。尊者八一步,步罗汉体经;步罗汉体脉;步罗汉体心…”
少年声出梵音,口中文字佛法源源不绝,在本缘禅师满脸震惊中、在最后一丝晚霞普照下,少年仿佛罗汉临凡,沐浴在无穷佛光中。
当最后一句经文落下,少年轻阖的双眼睁开,那一刹那,仿佛有一线金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充满了灵性真火,仿佛蕴含六道轮回之力。
他微微一笑,对着身边瞋目结舌的老僧道:“如何,这步法心经,可还算完整?”
原来云菓方才所唱,便是先前本镜所用步法的全篇经文。他虽没学过,但七十二绝技心经烂熟于心,如何背不出来?菩提寺绝学,皆隐藏在无量真言佛法之中,是以每学会一门绝技,心中便深深印刻一门绝世佛法。在莫大慈悲之中,用无双技法渡难救人。
本缘嘴唇颤抖,良久道:“这…这…竟是完整的《多摩伽夜尊者渡八十一雷音步罡心经》?!”
他苍老的面庞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小施主。。。哦不,仙人施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菓哼一声笑道:“我骂你们一帮不肖徒孙,当真以为我是消遣你们?”
本缘大惊失色,“难道、难道真是寺中前辈?”
“我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