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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黑白气流构成的图案被拦腰斩成两截,先前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少年也惊醒过来。
敢情那黑白气流不仅凶狠,竟还能勾起心中悱恻缠绵,当真叫人背后一凉。
沈澜毫不惊诧,也毫不欣喜,在这一刻,他冷静得如同天下最精密的仪器,不浪费一分一秒,不错过最细微的一个生机。他脚下生风,载着两个人的飞剑迸出肉眼可见的气爆,在电光火石里穿透过去。
刚若龙虎,动若惊鸿,在这一刹那,沈澜御空的轨迹忽然一变。他心头荡漾起波澜,生死一线间隐隐约约触及到了空间法则里的波纹与流动。他暗自点点头,忽然闭上眼,任凭意念徜徉在空间纷杂无序的流向里。
然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一道枝桠状的黑白气流霍然刺来。这气流仿佛天边中的闪电,风驰电掣势若雷霆霹雳,在云菓瞳孔中越来越大,直将少年的脸庞也照得狰狞无比。就在闪电穿透沈澜所在的刹那,沈澜忽然消失,连带着脚下飞剑、身后的少年都在顷刻间消失了一瞬。下一刻,当闪电气流一击落空消散开去,沈澜又穿梭回来,险而又陷避开这道势在必得的攻击。
云菓惊呼道:“大师兄,刚才那是什么?!”
沈澜却不回话,云菓定睛看去,此时青年面色煞白,虚汗直冒,连带着身躯也微微发抖,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
从二人开始逃窜到现在,沈澜不仅多带一个人,还要使出远胜于平常的爆发性速度,不仅脑海中要飞快计算逃离路线,手上以意念、灵力加持的长剑剑罡也一刻不能停息。而为了照顾身后全无道法的少年,有些擦身而过的攻击不得不让他重新作出反应。是以御空时间不长,却已然让沈澜捉襟见肘,深感力不从心。
此时青年眉头紧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道:“对不起…大师兄道行不够,不能带你逃出去了…”
青年满脸憔悴,回头的目光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充斥着自责和无奈。
他有些不甘心。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但这世间,总有人力不能及之事,也常有与期望背道而驰的情况发生。
当然了,最不甘心的,还是她吧。
沈澜的样子一瞬间击穿了少年的防线。云菓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强笑道:“没想到和大师兄这样的天纵英才死在一起,如果到了黄泉路上,有人欺负我,这下也不用担心啦!”
沈澜抿着嘴,忽然笑了一下,“那既然如此,作为回报,陪我在黄泉路上等人吧…一百年也好、三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
云菓整个人愣在当场。
没想到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冷冰冰的气质,反而有些温暖;虽然没有了兢兢业业精密牢固的感觉,却更真实、更丰满,更容易让人察觉到他流露出来的感情。
虽然,自己早就知道大师兄对听风院的感情了。
云菓点头。沈澜也点头。飞剑忽然停止,然后无穷无尽的黑白气流包裹上来,将二人吞噬其中。
第八章:菩提宝地參造化 蜃妖洞天勘芸芸(九)()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一月、还是一年或者更久?云菓只觉得意识浑浑噩噩被无限拉长,在这一刹那,仿佛感觉到的时间,无一例外流得极为缓慢。
下一刻,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他慌忙挣扎,想要抓住即将逝去的意识。那道呼唤愈发清晰,愈发坚实。终于,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而这声音也变得可以辨析。
没错,虽然隐隐约约,但的的确确是沈澜的呼喊。
云菓猛然睁开眼,目之所及,沈澜正盯着自己,伸手不停拍自己的脸颊,看到自己清醒过来,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师兄?”
“总算醒了。。。你刚才被少许浊气侵入体内,好在立刻被阻断,尚未能侵入五脏六腑之中,现在已经被驱出体外了。”
云菓看了看四周,瞳孔收缩惊叫一声。原来二人尚在飞剑之上凌空伫立。而四周是无穷无尽翻滚的黑白气流,只是定睛看去,那些气流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难以吞噬过来。虽然有少量黑白气体渗透,但只要小心些,倒构不成生命危险。
“这是?”
沈澜道:“是那层灵光,似乎把气流拘束起来。我们在里面,好像是被保护起来的样子。”
云菓仔细去看,果不其然,任凭黑白气流如何冲击翻滚,始终有一层无形的极为淡的灵光将二人保护起来。他哈哈一笑道:“真是大难不死了!果然应了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澜摇头道:“我们被困其中,虽暂无性命之忧,但怎么出去还不知道。不过我看这灵光似乎是那石像所发,我们不如往石像靠近,再做计较。”
他顿了顿,“只不过方才胡乱御剑,现在四面八方不可见物,也不知那石像在什么方向?”
云菓听到‘石像’两个字,面色稍显黯淡,缓缓道:“那石像是佛家菩提寺装束…就怕…就怕是当年的达一师傅。”
沈澜道:“人固有一死,即便强如神魔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大丈夫死则死矣,能以一己之力将如此浩瀚的浊气困顿其中,也是无上功德莫大造化。”
云菓抿嘴,半晌才笑道:“大师兄说的不错,是我看不开了。”
沈澜道:“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出去的法子。我看这会儿渗透进来的黑白气流虽然很少,但时间一长,恐怕还是会有危险。”他皱眉,往四周看去,与黑白气流只隔着数丈距离,其中翻滚变幻一览无余,叫人不禁心生渺小之感。
看了半晌,并未察觉其中端倪,沈澜颦眉摇头,缓缓移动脚下飞剑。随着二人方位移动,那层灵光似乎也以二人为圆心移动着,始终支撑起一片直径十丈左右的球形空间。
这么漫无目的飞了一炷香功夫,云菓忽然道:“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这层灵光光罩有什么变化?”
沈澜双眼一眯,仔细看去,良久才道:“似乎灵光流向略微朝南了些。”
云菓点头,“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既然大师兄也这么觉得,恐怕这灵力流向的确在变化。”
沈澜拄起下巴,缓缓道:“是它自己变的,还是因为我们移动造成的变化?”
他顿了顿,“一试便知,抓紧了。”
云菓点头,沈澜忽然加速,朝着一个固定方向飞出半晌,果然那灵光流向又发生变化。
云菓思索半晌,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道:“大师兄,你往我指的方向飞一下,看看结果如何。”
沈澜点头照做,而这一次,二人向前飞了良久,那灵光的流向却纹丝不动。沈澜眉头紧皱,似乎想不通其中关节。
云菓哈哈一声笑道:“我知道啦!如果我猜的不错,只怕这灵光流向,其实是在指示一个固定的方位。”
沈澜道:“难道是石像?”
云菓点头吗,“很有可能,我们不妨顺着这流向的方向寻找,兴许会有发现。”
沈澜皱眉道:“但这光罩呈现球形,虽然当下流向固定,但其实是往无数个方向指示开去…”
他话说一半,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所以我们沿着刚才你指的方向飞了半天,这流向却纹丝不动!”
云菓点头吐舌道:“我之前到过一个地方,东南西北完全辨别不出来,和现在颇为相似,所以才能反应过来。没想到大师兄这么快就知道其中关键了。”
原来这流向呈现线形,在球形光圈中无限循环指示了四周无数个方向,但如果放在一个三维空间里,就不难发现,其实这些方向集合起来,不过是一个平面罢了。也就是说,目标所在的位置,就在这个线形流向的平面某一处。
云菓继续道:“以我们的角度来看,这流向与我们视线大约呈现四十五度的夹角。”他说完朝下一指,“大师兄,你御空飞行,务必确认自己的速度。我说停的时候就停下来。”
沈澜点头,保持一个均匀的速度向云菓所指方向飞去。过了良久,云菓忽然道:“停。”
“从刚才飞到这里,大概飞了多远?”
沈澜顿了顿,方才笃定道:“一百九十三里五十七丈…精确到尺的话,恐怕还做不到。”
云菓道:“这就够了。”他笑了笑,“大师兄不用担心我,我大概猜到,我们应该是进入了某种结界之中,不能用深渊外面看到的大小来计算。”
沈澜点头,云菓继续道:“我们现在的视线角度,和方才完全一样,然而线形灵力流向却也和我们的视线角度重叠,这就说明,我们方才飞过的距离,和灵力指示目标的到我们现在所在的距离是一模一样的。”
少年咧嘴一笑,“大师兄,也就是说,以我们所在为圆心画圆,目标就在距离我们一百九十三里五十七丈左右的圆上某处。”
沈澜一愣,“这也能算出来?”
云菓哈哈笑道:“当年在菩提寺中,达一禅师精通数术算法,我只不过学了皮毛,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用上。”他嘿嘿一笑,有了大致距离,我们再找起来,只怕就更方便了。
沈澜点头,忽然从怀中口袋里取出一枚晶莹璀璨的石头道:“我有办法,可以准确知道距离。”
他话音未落,将石头放在空中。那枚石头受到沈澜意念力与灵力牵引,就这么静静悬浮在空中。沈澜道:“这枚矿石,本来是这些年收集下来准备给你打造一把法器的。但一来你现在驱使不了法宝,二来我们命悬一线,需要它来帮忙。”
云菓歪着头道:“这有什么用?”
沈澜道:“这枚矿石质地坚硬无比,但质量却极为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