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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树,过了一年之后此树已经高约百丈,根茎向下挖不到尽头,神奇异常。又有十年,此树已逾千丈,众人几时见过如此大小的树?纷纷当作天神膜拜。后来这棵树越长越高,上触苍天、下通幽海,竟还将整座凤麟洲长穿了。”
“???这么玄乎?”
“这棵树根茎向下发展,最终扎根海底,终于把整座凤麟洲都稳定下来。倘若从遥远的地方看去,整座洲岛就像套在参天巨树上的土圈,从那以后凤麟洲告别了漂泊流浪的命运,‘定岛宝树’的名字也不胫而走。”
“我在凤麟洲这么些天,怎么从没听过你说的这故事?你别胡编乱造骗我玩儿呢?”
“嗝~哧,那都是几百万年前的事情,现在人不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那树的名字叫参天建木,我、我就是那建木树冠上的一根树枝,而你那红衣姐姐就是树上一只喜鹊。”
”噗,你是说凤族的先祖是喜鹊?这话说出去,只怕他们要拿长枪捅你肚子。”
“确实如此。你红衣姐姐名叫凤宫羽,羽儿原本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喜鹊,性情清寡没什么朋友,想把家安在建木树冠上,朝看流云夕看红霞,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自然是极为舒心的。她安家的那枝树叉就是我了。建木是天地奇树,生而有灵,我虽然只是一枝小小的树杈,每天有一只小鸟在身边蒲扇翅膀放声唱歌总比孤孤单单强得多。相处时间一长,她总是跟我说话,我也总是听着,只不过喜鹊寿命短暂只有十来年,而建木长生不朽,我渐渐有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感冒出来——等羽儿死的那天,该多难过啊。然后在这个时候,我必须要离开建木了。”
“什么意思?”
“建木是天地神树生而有灵,可能为了不让枝桠分走太多的灵性,也可能是为了更新换代适应气候暖湿,建木树杈每隔一百年脱落一次并长出新枝。那正好是我一百年寿岁的时间,我若随风飘走落在地上,还可化林化木、落在海里,还能化鸟化鱼,只是…我不想离开这只小喜鹊。或者说…没有她的声音我肯定不安到发狂。”
“后来呢?”
“喂,小子,你一杯酒问了这么多问题?太便宜了吧?”
云菓打个哈哈又开始拼酒,那白衣男子纵然酒力滔天,却怎知云菓压根儿就没有喝一口?少年假意逶迤,不消片刻又胜了一杯。
“咦~你、你怎么喝不醉?罢了罢了,那我继续说。”
“我若执意不肯随风飘走那么下场只有枯死。她发现其它的老枝桠都飘走了,只有我还留着,但也在慢慢枯萎。诺大一片建木树冠,她完全可以再选一个地方安家,但她没有…我看见她没有离开我,就算马上要死掉也值得了。更让我吃惊的是她想救我。”
“怎么救?”
“浇水。”
“…这…这能行吗?”
“总之她这么做了。建木高逾万丈。。。她一只小鸟要飞到建木树冠就已经不得了了,怎么可能还为我取水然后浇灌?我没放在心上,想着估计过几天她自己就会离开了,没想到这一坚持就坚持了一年之久。可惜浇水也无法阻止我衰老,眼看我就要彻底枯死了。
后来有一日,羽儿准备出发取水,远处建木深处冒出一丝光点,她好奇心起飞过去瞧,回来的时候嘴里含着一颗晶莹剔透珍珠浑圆的水滴。
她把水滴滴在我身上,没想到那枯萎立刻止住了。她喜出望外继续去取,一池水滴浇在我身上,我总算活了过来。羽儿累得满身大汗嗓子冒烟,将那池子里的水滴一饮而尽,从那之后,我们俩又住在一起,并且,死不了了。”
“长生?”
“嗯,长生。那水滴由建木树液和太阳精华聚集生成,羽儿得了建木的灵性,体内又有了旭日朝阳的天威,居然开始慢慢进化,我看着她从一只喜鹊慢慢蜕变,羽毛变得多彩,身体变得庞大,约莫千年时间,她终于变成了围绕建木盘旋振翅千里的朝阳火凤。”
“那是虹色毛羽的百鸟之王,光鲜无比,也愈发孤高清冷。她还是住在我这根建木树枝上,她可能就是始终如一的人,从一开始救我性命,到后来千百年陪伴,我发现我爱上她了。
“她每天唱歌儿,在外面是百鸟之王的模样,但在我身边则是小女儿的温婉。”
“呸,她是不知道你有灵性吧?”
白衣男人脸色一红,“你不揭穿会死啊?咳咳,那个,确实是。总之经过千百年,我也可以轻微地动一动了。她的声音天籁般动人,有一日我忍不住开始摇晃树叶树枝,树叶们在风里打着旋儿,枝桠轻舞发出轻微的声响,竟和羽儿的歌声相得益彰,甚是动听。羽儿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巧合,但后来发现只要她唱歌,我就会跟着摆动枝叶,她总算看出了端倪。
羽儿盯着我:喂,你是不是可以听懂我说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扇了扇翅膀:不许骗人!能听懂就摇晃三下树枝!
我摇了三下,看见她铁青的脸色,吓傻了,又摇了一下。
她有些害羞似的振翅离开,不一会儿又飞回来:你、你从什么时候就能听懂我说的话的?一年前?
我不动。
十年前?
我还是不动。
我变成凤凰之前?
我摇晃树枝。
她用翅膀捂着脸,不会是我当初还是小喜鹊的时候吧?
我摇晃树枝。
妈呀!羽儿恨不得喷一口火把我烧掉。
后来几万年时间我都和羽儿一起生活,迎着朝阳律动歌声,迎接晚霞敲打节拍。那段时间里我们对彼此发出的声音挑刺,这里高了那里低了,或者这里厚了那里薄了,音律造诣也是一日千里。只是我不能说话,一直静静听着,像一个听众,音乐就成了沟通我们灵魂唯一的方式。”
“此外每十年都会有一滴凤泪产生,她去取来,她一滴,我一滴,一开始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后来才知道凤泪里的太阳精华是混沌之力的一种分支,我们常年服用灵智大开,到了后来不仅可以说话了,甚至我们可以化形成人,非常神奇。
变为人形之后我们开始自己制作乐器,音律上的挑刺也变成了对决。从一开始我输多胜少到后来输少胜多,又过几万年,她甚至一次都赢不下来。
那一日她赌气告诉我说:以一百年为期自制乐器,一百年后在建木上比试音律。
我心里想,她这么想赢,一百年后就算我让她一让也无妨。但转念一想,且不说清高如她,是一定不想让我故意相让的,而且这么多年的音律造诣,我若故意留手岂不是对曲子侮辱?
羽儿说:你不要让我,知道了吗?
我说知道。
她踮起脚看着我的眼睛,我心里一阵慌乱,还没撇过脸已经被她用手掌夹住,她说:明晴,你陪在我身边这么久,就连当初建木更生的时候你宁愿枯死都不愿意走,你是喜欢我吗?
我更慌了,不过看见她眼睛雪亮,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狠狠吻在她的唇上,我说:我不喜欢你。
她皱眉。
我爱你。
她推开我,抹过嘴唇:一百年后我若依然胜不过你,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我点头。然后羽儿飘然而去,消失在了建木树顶。
那是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和她分别那么久,如果我当时知道她是要去人间红尘感悟生命尝尽苦头,我一定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第十六回:凤唳朝阳英雄会 玄萤流音尺八响(十九)()
似乎是郁结积蓄太多年没有人说,也可能是被云菓一连灌了太多的酒,明晴脸上颇有些落寞,也不怎么能收住嘴。云菓一直是很好的听众,此时静静的没有丝毫打扰。
明晴恐怕是凤宫羽这辈子某些方面的唯一了。从喜鹊到凤凰,从树枝到长出灵性,总说时间是最长情的陪伴,那么这两个人相处了多少万年时光,也依然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云菓心想,那场比试,恐怕这个男人是输了的,否则面前两位只怕早已是神仙眷侣逍遥江湖,又怎会在这玄萤流音的芥子空间里对坐千万年?只是方才比试明晴只用了一只手,依然不落下风,这当中又发生了什么?
云菓像一个学生举手问道:“那个,前辈,凤麟洲现在只有通天山,难不成通天山就是当年的通天建木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什么意思?”
“小朋友,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我知道前辈神通广大要杀我易如反掌,不过到现在都没要小子性命,只怕这当中还有什么利害吧?”
明晴哈哈笑道:“不错,说来也是巧,自从我和羽儿到这芥子空间里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成功进来的,而且我知道你和我们一样,也喝了那种建木水滴,是也不是?”
“是说凤泪?”云菓点头,“瞒是瞒不过你的,虽然名字不同,不过应该是一种东西。”
“你喝了不少,所以羽儿把你当成凤族后人了。她现在心魔渐起明心惹尘,芥子空间就是那牢笼,她若能主动踏出这空间则心魔自消,否则我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和我有关?”
“对。我要把你提炼成建木水滴重现当年她用水滴为我治病时候的场景。建木水滴是天地神物,除非是真的在面前,否则但凭我的力量还不足以以假乱真。所以,你不早不晚正好撞在枪口上。”
云菓笑道:“前辈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下手?”
明晴咧嘴道:“我乃建木树灵,也称得上是天地神祇之一。小子是俗世凡胎,难不成我还要降低身份强迫于你吗?”
“这么说你还是为我着想啰?”
“那是自然。”
云菓哈哈大笑嘴上应付几句,心中暗道:“此人既有冲动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