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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清明持续不过刹那,便消散于天地间,再记不得当初发生什么,也记不得体内经历了何等惨烈与举世无双的交锋了。
待云菓转醒已不知是多久之后。他缓缓睁开眼,轻轻活动四肢,只觉得与先前并无不同。又见黑袍人背对着他独自饮酒,开口问道:“劳烦阴前辈,小子这伤可是治好了?”
黑袍人冷笑,浑身散发出与之前平静全然不同的气息,凌厉中带着三分不悦,缓缓道:“哪有这么快。我不过引导你体内生气,从错综复杂自成一体的精纯死气中寻得一线生机。如此长时间拉锯消耗,方能完全修复你身体里的颓败。不过我看帮你疗伤之人灵力虽然精纯,但断断续续后劲不足,多半是是受伤无力,能不能坚持到你痊愈,也不好说了。”
云菓眼眶一红便要落泪,心中暗道:“仙女妹妹自己都不曾痊愈,我云菓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对我?”一时间又喜又悲,都写在了脸上。
黑袍人怒道:“小子,哭哭啼啼算什么样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现在这么没用,以后怎堪大任?干脆老子一掌拍死你得啦。”
云菓苦笑,“前辈教训的是,只不过云菓好容易在鬼门关上停下来,阎王爷手里溜起走,又怎么舍得去死呢?你瞧着吧,这回小子若捡回一条小命,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就浪费了。”
黑袍人微微点头,嘴巴动了几动,几次似乎都想说话,却最终把话留在了嘴边。良久他忽然叹气道:“好啦,本来以为你这次有所突破,结果不过是我痴人说梦。我再留在此地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便离开了。你好自为之吧。”
云菓没来由鼻子一酸,但想起眼前黑袍人不喜看他落泪,当下咧嘴强笑问道:“前辈要走了?”
“待你意识恢复几分,自然也就离开这南柯浮梦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看你走,倒不如老子自己先行一步。”
他最后看了一眼少年,嘴角一撇,忽然哈哈一笑,身影闪烁、消散于无限天空中。
云菓站起身大喊道:“前辈,何时能再见?”
悠悠荡荡良久,黑袍人的声音从头顶苍穹无数个方向传来,八方宝诰汇聚一齐,幻化成八种叠在一起的声音,微微笑道:“等你离开就不记得我啦,又何须说再见?”
笑声带着戏虐,最后一个字却略微颤抖。云菓听在耳中,只觉得一种孑然失落莫名涌上,没的叫人心中隐隐作痛。
第四章:梦境乾坤蛀封印 石穴奇缘出云婉(十四)()
深山中日月交替,暮鼓晨钟,眨眼便过去了十日光景。
林中小坡里的石洞依旧幽暗无光,坐落不知多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山洞最深处,少女席地而坐,身着一身月白色透着淡紫的霓裳裙裾,靠着石壁打着小盹。阳光从头顶上方一泻而下,照在她脸上,投下玲珑立体的绝美侧颜。
自然是青丘狐小婉了。
她的头微微一点,嘴角淌下的晶莹将梦中少女惊醒。她连忙伸手去擦,目光流露三分惊慌、七分害羞。看见身边不远处没发现自己睡梦模样的云菓,方才拍拍饱满的胸脯,脸色微红,轻轻舒气。
她蹑手蹑脚移到少年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野人就是野人,流那么多血都没死。”她贝齿一笑,坐在少年身边,两只纤纤柔荑碧光泛起,轻轻按在少年身上,喃喃道:“姑娘我自己都没痊愈,天天帮你疗伤。等你醒啦,非好好敲诈你一笔不可。”
少女说完皱了皱鼻头,目光看向云菓的脸颊,不知怎么的心头漏跳一拍,脸色顿时飞红,再也不敢看一眼,心中忖道:“这野人好生奇怪,也不知学了甚么古怪招数,竟让我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正这般想着,云菓轻轻呓语,直将少女吓了一跳。她小嘴一撇,嘟嘴嗔道:“睡觉都这么不老实,也不知念叨着什么。”她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紧接着俯身将耳朵贴过去,小手摁在云菓胸口,几缕青丝自然下垂,拂过少年的脸颊。
“仙…仙女妹妹?”
这一声呼唤,直如惊雷在少女耳中炸开。少女惊呼一声弹开身子,满脸通红。她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双眼紧闭的少年已然缓缓睁开眸子,当下窘声吱唔道:“你…你怎么醒啦?”
虽是羞恼的腔调,却又带了几分欢喜。
云菓本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依旧疼痛无力,只好继续平躺下来。山中石头冰冷,好在少女用虎皮垫在自己身下,少年心中一暖,苦笑道:“就这么醒啦,我能侥幸活下来,只怕幸苦仙女妹妹了。”
他看了看身上皮肤、四肢。原本千疮百孔的身体此时被一层薄痂覆盖,有微微****传入神经。他仔细瞅一块翻起来的褐色血痂,里面是光洁的新生肌肤,竟连一丝原本首创的痕迹也见不着。云菓眼角一热,看着少女,劫后余生哈哈笑道:“仙女妹妹,云菓之前答应你,咱们都不要死,没想到真的都活了下来。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仙女妹妹啦。”
“什。。。什么多亏不多亏的,我什么都没做…你自己跟个野人似的,死没死成,反而慢慢好转啦。”
少女目光游移,心中却骂道:“笨死了笨死了,之前还说要好好敲他一笔呢,怎么眨眼功夫就跟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云菓微微一笑,知道眼前少女虽然看起来明艳开朗,实则面皮薄得紧,当下话锋一转,问道:“仙女妹妹,光说我了,你自己身体可好些了?”
“哼,良心发现,还知道问我的好歹?”
“我看你刚才跳开,生龙活虎,现在又有心思赌气呕气,想是已无大碍啦。”
云菓嘿嘿笑几声,眼里尽是暖意。少女眉头一挑,蹿到少年身前一把拧住他耳朵,哼道:“谁赌气呕气,刚醒来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却是招打么?”她脸上刁蛮明丽、窘迫欢喜揉在一起,云菓看在眼里,心中一颤,对着她的目光,开口道:“小…”
他嘴唇向前,刚要向两侧打开,“婉”字尚未吐出,身边少女忽然旋身,向洞口处娇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话音刚落,从洞口漆黑中响起一串银铃也似的咯咯脆笑,脚步声传来,不多时便缓缓走出一个身着黑纱的女子。
这女子身形极是窈窕,云菓自问活了十八余载游历大江南北,却从未见过有人像眼前这黑纱女子般身材惹火。她薄薄的衣裳下纤腰****若隐若现,一双雪白如玉光洁无瑕的长腿交替向前,每一步都似乎踏着魅惑妖异的黑色莲花。她面上蒙着一层纱巾,五官只余下两只秋水荡漾、慵懒妖艳的眸子,齐腰直发披散下来,黯淡中依旧散发匹练般的光华。
少女见到这女子,先是神情一松,忽然眼里又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挡在云菓身前,颦眉问道:“小璃?你怎么在这儿?”
黑纱女子玉手轻掩嘴唇,笑道:“怎么?打扰了姐姐山洞里郎情妾意、温婉缠绵的大好春光么?哎哟,你瞧瞧我,真是没有眼力见儿呢。”
云菓起先以为二人认得,却又听黑纱女子言语轻佻,出言挖苦,无中生有竟也能说得淡若闲云,全然与身边清新纯净的少女是一类人。当下心中气恼,漠然哼道:“我就说妹妹神女仙子也似的人物,怎会识得这骨头也没几斤几两的妖女。”
他拇指在鼻尖擦过,毫不客气,“妖女,我瞧你一对招子颇为亮堂,没想到却是个睁眼瞎,没的乱说,当心风大折了舌头。”
那女子也不气恼,只冷笑一声道:“婉姐姐,你这族里神仙也似的人物,怎么却在外头和野男人勾勾搭搭?若是传了回去,先不说要叫多少族人伤心难过,姥姥知道了,只怕脸色是好看得紧哩。”
她说完黑袖一挥,电光火石射出一条黑紫光华,径直向云菓冲去。
这一下快逾闪电,毫无征兆,云菓重伤未愈,又如何闪得开?忽然他鼻尖钻进一阵幽香,云菓仔细看去,只见少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他身前。霓裳裙裾翩飞舞起,带起一片柔如水波的月白,硬生生将那黑紫光芒打落在地。
云菓定睛一看,从那团黑紫色中缓缓爬出一只形状诡异巴掌大小的百足大虫。虫身触角弹动、密密麻麻,青壳油亮、丑陋无比,叫人不禁心生恶寒。
“我虽不曾研习蛊毒之法,但好歹生于南疆,你不要太放肆了!”少女话音刚落,指尖轻点,几团月白刃芒呼啸而去将那百足大虫裹在其中,待光芒消散,便只剩下一地青紫血液残肢碎壳了。
女子轻哼一声,冷笑道,“婉姐姐若是全盛时期,小璃自然是不敢动手的。不过现在嘛,你受那一剑,只怕十层功力使不出三成吧?”
少女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应该在翠南山?”
“我的婉姐姐,你是有多天真,才以为你擅自跑出来,姥姥还没有发现么?”
少女浑身一抖,问道:“姥姥…姥姥知道我跑出来啦?”
“哼,她只是没有马上抓你回去罢了。换作别人,立时便要带回去受罚啦!姥姥不仅不抓你,还派我一路跟着,时刻监视你的动向,真是偏心得紧呢。”
她语气虽是调笑,却透出一股怨毒,云菓听在耳中,不禁为身边少女担心。
少女眉头紧缩,忽然眼珠一动,指着云菓哼道:“他可不是野男人。这人道行高深得紧,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斗了百来合才将他抓住。”
这话说得与事实不符,云菓虽然不懂其中缘由,却也知道不胡乱搭话。
“哦?你抓他做什么?莫非姐姐有疼爱男宠的癖好么?”黑纱女子咯咯直笑“若真是这样,直接告诉我呀,这些事情,妹妹可是愿意效劳呢。”
少女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暗自窃喜,细细忖道:“看来之前和北胤一战,她跟踪在后,却也不敢太过靠近。这段日子到处寻我踪迹,直到今天才刚刚发现。”她当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