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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不少!”鲍勃抱着膀子,有恃无恐地冷笑着。
一旁的幕尼城当地居民,都纷纷摇头叹息。他们知道,这些波拉贝尔人惹上了鲍勃和卡登这样的恶棍,未来恐怕有苦头吃了。就算鲍勃今天带不走萨莉母女,明天呢,后天呢?
大家护得住她们一时,护不住她们一世,更何况,汉斯还犯到了他们的手里。
就在众人纷纷站出来的时候,萨莉看着自己的女儿。母女俩对视良久,萨莉忽然开口道:“我们跟你走!”
“萨莉姐!”小兰难以置信地看着萨莉,失声叫道。
“我不能拖累汉斯和你们。”萨莉缓缓地说着,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脚上的这双鞋,已经旧了。原本汉斯想着给自己和女儿买一双新鞋,可现在看来,自己和凯萝尔是穿不上了。
汉斯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士,虽然他比谁都有担待,比谁都更像个男人,可是,在那些贵族老爷和卡登这种人的面前,他也只是一个弱者。他能保护自己一次,保护不了一辈子。
如果不是自己拖累他,他根本就不会遭遇今天的事。
见萨莉松口,鲍勃和伯莎互视一眼,不禁一阵狂喜。虽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不过这些波拉贝尔的乡巴佬倒让人头疼。他们硬要阻拦的话,想带人走,还真得费点周折。
“萨莉姐,你先别急,我们先了解一下……”小兰的劝解声中,鲍勃一挥手,“带她们走!”
“谁敢?”小兰急了,挡在萨莉身前。
“啪!”伯莎一耳光抽在了小兰的脸上。这个等了很久机会的女人,一巴掌出手后,迅速躲到了鲍勃的身后,一脸有恃无恐的恶毒笑容:“臭婊子,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滚开!”
小兰捂着脸,死死咬牙看着伯莎和鲍勃那两张脸,一时间,只觉得心口都快悲愤到炸开来。
她身旁的姐妹和所有波拉贝尔人,也都红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忽然,小街远端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人群再度骚动起来。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四周人群也如同潮水一般分开来。耳畔,满是围观的幕尼城当地人的惊呼声。
“红叶骑士,快看,是红叶骑士。”
“天啦,快让开。”
小兰扭头看去,只见分开的人群中,几名骑着神骏战马的红叶骑士手执骑龘枪龘,策马而来。
他们穿着铮亮的铠甲,披着昂贵的大氅,坐下战马以行进步高高抬起腿,骑龘枪龘顶端,长条形的骑士旗迎风飘扬。
飞驰到近前,骑士们忽然向两侧分开。
夕阳如火。
晚霞的光芒中,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和所有波拉贝尔人的眼前。
一个是汉斯。
毫发无损的他在骑士的簇拥下,向着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的萨莉飞驰而来。而另一个……
小兰死死捂着嘴,泪眼膘胧地看着那个黑发少年。
忽然哭出了声来。
第一章 小巷深处()
初认识罗伊的时候,十八岁的小兰姐已经是花街的红牌。而罗伊这个一脸憨呆的熊孩子才十岁,身高还不到她的胸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喜欢上了捏他脸的游戏。
波拉贝尔的女人都喜欢把这迷迷糊糊,却呆得可爱的大脑袋男孩抓住,使劲的捏他的脸,看他那呆样在自己的手里变形,看他不情不愿又逆来顺受的模样,哈哈大笑。
小兰姐最是乐此不疲。
无论大脑袋是在河边跟汤姆玩丢石头,在街角拼木剑,还是在店里打瞌睡,抑或在小孩免进的酒吧门口牵着汉斯的马,眼巴巴等汉斯给他带酒出来……。反正只要出现在小兰眼睛里,总跑不了。
这种有些幼稚可笑的恶作剧,让小兰姐打心眼里快活。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笑声才是放肆的,咯咯咯的,前仰后合,而不是妓院里逢场作戏时娇媚,矜持而虚伪的娇笑。
她只是一个妓女,没有尊严,没有未来。除了跟大脑袋的这种游戏外,她再找不到一种简单单纯的快乐。
小兰姐喜欢和罗伊聊天。在罗伊到妓院打工之前,她就经常拉着他到海边去,坐在灯塔旁的石墩上,看着一波又一波扑上礁石又缓缓退去的泡沫,和他说说那些她别无可诉的心里话。
那时候,她十八岁,正是身躯渐渐丰满,风韵渐渐成熟的时候,也是一个女人幻想最丰富的年龄。
她告诉他某一个只在小楼上看了一眼,就默默喜欢上的骑士,发花痴一般让他帮忙出主意,每当这小子一脸憨憨的模样看着自己,就大发脾气,狠狠揉捏他一番,然后自己笑出声来。
她告诉他自己的梦想,做个女船长,驾驶着一艘永远也不沉没的大船,从波拉贝尔起航,一直航行到无尽之海的尽头。在海之女妖的歌声中,看第一缕洒向这个世界的阳光。
高兴的时候,她跟他说,不高兴的时候她也跟他说。永远唠唠叨叨。而他永远一脸迷糊,就像一个傻瓜牌的树洞,收藏着一个低贱,却充满美好幻想的妓女的所有秘密。
后来,罗伊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妓院里帮厨,干点杂役。
尽管许多姐妹都喜欢罗伊在的那段日子。可对小兰姐来说,那却是一段她最不喜欢的时光。
她不喜欢他在那么近的距离,看见自己如同花蝴蝶一般在男人中打转,不喜欢他看见自己陪着笑脸,被人捏了屁股还一副佯嗔实喜的模样,更不喜欢这个原来只属于自己的傻瓜树洞被别的女孩拉着聊天。
幸好,罗伊虽然干什么活都不错,但总是干不长久。三个月过后,他就离开妓院去了一艘渔船,当一名小水手。
小兰姐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精力,去尝试那么多的东西。出海那年,他才十二岁。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连毛都没长齐”。
第一次看见这小子像个侏儒一样,站在那些高大健硕,浑身肌肉和浓密汗毛的水手中间,小兰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一个月后,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水手了。一次远航结束后,他甚至受到水手们的一致尊重。除了个子矮点力气小点,别的事儿他干得比所有人都好,谁也不拿他当小孩看。
可在小兰姐的眼里,他就是个小熊孩子。她看着这个小子一点点长大,从不到自己的肩膀,到齐平自己的脖子。等到一年多之前那一个血腥的夜晚降临的时候,他已经齐平她的耳朵了。
小兰永远记得那一天,不知道为此哭了多少回。
到了幕尼城之后,大家总会提起罗伊。津津乐道这小家伙冲阵时的骑士风范,把他击杀巴克和安德鲁,以及受封公主守护骑士的事迹讲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拍着胸脯打赌,他一定还活着。
可每一次话题的末尾,却是死一般的沉默。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年多过去,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了。唯一坚信他还活着的人,就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小兰姐是其中是一个。
没有谁愿意和她争执这个问题,她就像一个着了魔的疯子,毫无理智。任何足以证明罗伊死了的证据和逻辑,都无法说服她。甚至谁要是敢当着她的面说罗伊死了,她就能啐你一脸!可今天,人们才发现,她是对的!
罗伊还活着。他骑着马,穿着挺神气的皮甲,在红叶骑士的簇拥下,出现在这火红的夕阳中。
小兰姐哭得稀里哗啦。
平时发呆的时候,晚上做梦的时候,她曾经想象过很多次再次见到罗伊的画面。那些画面悲惨的,也有美丽的。有时候她被从梦中吓醒,鼻子酸酸的再也睡不着。有时候又乐不可支。
可再华丽的想象,也没有任何一种,比这死小孩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式更骚包。
这个一脸憨憨的,老是在自己揉捏他的时候顶着自己胸脯占便宜的大脑袋回来了。他长高了,长大了。可恶的是,他不但敢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而且还敢长成一个英俊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小男人!
罗伊越来越近。小兰姐看着他穿过人群,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下马,然后,她听到这小王八蛋和往常一样,带着一丝该死的羞涩腼腆叫道。
“小兰姐。”
“你这个该死的小王八蛋……”小兰姐又哭又笑,咬牙切齿。
她站在原地,眼泪横溢间,把已经长大罗伊看了有看,终于再也忍不住,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一把捏住了他的脸。
另一边,汉斯走向萨莉。
“汉斯……”
萨莉有些不自信地叫着走到她面前的男人。
她的表情茫然而惶恐。虽然一直以来,汉斯都在她的身边,为她和女儿遮风挡雨,坚强的像一块石头。可在她的认识里,他只是一个同样住在贫民区,同样为生活发愁,无权无势的小小的警士。
几分钟前,萨莉以为自己任性的报应来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早已经过了怀春少女的年龄。生活的艰辛原本应该教得她更聪明一点,更现实一些。可是,尽管当初和她一起来到幕尼城的许多同乡都极力反对,她还是选择了汉斯。
为此,她甚至得罪了不少主动为她张罗的同乡姐妹。
在其他女人看来,汉斯再好,把这个穷困的家掘地三尺卖光榨干也凑不齐十个金路郎。走出去,她也只是一个小小警士的老婆。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和那些穿着漂亮衣服坐在马车上的贵妇人比起来,都有天壤之别。
她们用生活的经历告诉她这是错的。她们甚至预言当某一天灾难降临的时候,她这个完全无法经受风雨的家立刻就会坍塌!
刚才,那些曾经劝说过她的同乡女人们,就站在人群中,或怜悯地看着她,或摇头叹息,交头接耳,冲她指指点点。不用听到她们的声音,她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萨莉心如死灰。那无声的声音,那一根根指向自己的手指,那一张张翻动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