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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海潮一般,淹没了行进中的皇家骑士和车队。在车队转过十字路口的最后一刻,许多幸运的站在最前面的人们,看见那辆铭刻着皇室纹章的黑色马车窗帘掀开,露出了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的脸。
他轻轻的挥了挥手,旋即随着马车消失在拐角。
仅仅是这一瞬间的露面,就已经让许多人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曾经无数次在画像上看见过他,而今天,他驾临亚特兰。
他是帝国皇帝,爱德华一世。
马车顺着泥泞的道路,穿过城区。爱德华静静的看着这座城市。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亚特兰了。不过,和记忆中那个宁静的小城不一样,现在的亚特兰,已经变成了一个繁华而混乱的巨大军营。街道被扩宽了。那些白墙红顶的精致小屋,已经变成了一栋栋粗糙石块堆砌的小楼。
城市里的每一个十字路口,都修建了箭塔。每一个街区。都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军营和往来行走的士兵。
因为大军的驻扎,来这里讨生活的人也越来越多。
佣兵,商人,从南方来的难民和破落贵族,乃至于骗子,小偷和妓女。都聚集到了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市场里人满为患,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巨大的货场,如同一个个忙碌的巨兽,吞吐着天量的物资。
这个城市是如此的生机勃勃,却又笼罩着一种末日来临前的混乱和疯狂。有人在这里发了大财。有人在这里丢了性命。每一夜,都有人无声无息的死去。或许是饥寒交迫的难民,或许是输掉了所有家产的贵族。
可没有人会在乎这一切。时间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止。就像一条大河。只能看着那滚滚河水奔腾而过,伸出手去,捞起来的,就只是一朵浪花。
所有人都是过客,也包括自己。爱德华静静的想着,放下了窗帘,转头看着同在马车上的一位留着茂密的络腮胡的雄壮老人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亚特兰打造成如此坚固的钢铁要塞。萨芬将军,这些日子。幸苦你了。”
“能为帝国战斗,是所有军人的荣幸,也包括我在内。尊敬的陛下。”萨芬谦恭的说道。
“可惜,有些人并不怎么想。”爱德华道。
“可这些人,不过是一些被悬挂在城墙上的小丑罢了,”萨芬道。“他们压在兰里斯人身上的赌注,最终证明是一次失败的投资。”
爱德华沉默了一小会儿,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说起来,我还真没有想到,兰里斯人在卢利安居然败得这么惨。昨天。安东尼来找了我。一坐下就喝闷酒,喝到了三个祷时,一句话也不说。只最后走的时候,跟我说”
说道这里,爱德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安东尼殿下说什么?”萨芬问道。
“他说,”爱德华道,“斯嘉丽的眼力,比起艾蕾希娅来,可差得远了。”
萨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能让安东尼殿下说出这样的话,那小子还真是不简单。”
爱德华也笑了起来,端起身前矮几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道:“别说安东尼,就是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发愣。当初艾蕾希娅到卢利安散心,谁会想到她会册封一个男爵府的小杂役做她的守护骑士?”
他自嘲的摇摇头道:“我当时还以为,艾蕾希娅这么做,是想让兰里斯家族难堪,可后来才发现,她这么一点,点出了个什么人物出来。”
他挑开窗帘,示意萨芬往后看。
只见马车后面,墨雅侧身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的小毛驴上。神色悠然。她那黑漆漆的昆仑奴,一手扛着刀,一手牵着毛驴,走在她的前面。而在她身后,则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却只能跟在小毛驴后面缓缓而行的年轻人。
一看见这些年轻人,萨芬就是一乐,低声道:“是那三家的子弟?”
爱德华点了点头道:“当初席林南下的时候,除了墨雅之外,四大家族所有人都不看好那小子。认为他和凯文的一战必输无疑。可没想到,到最后,不但凯文输了,就连席林也输了。而前几天,还搭进去了火王的三个弟子。”
爱德华放下窗帘,有些好笑的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别提墨雅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了。安东尼承认斯嘉丽的眼光不如艾蕾希娅,那三大家族,又何尝不承认他们的子弟距离墨雅还很远?这次,就是让他们跟墨雅出来历练的。”
爱德华说得轻描淡写,但萨芬怎么可能听不出三大家族这样做的意味,当下笑道:“恭喜陛下。如此一来,陛下总算可以解除后顾之忧了。”
“只是暂时的罢了。”爱德华摇摇头,平静地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爱德华凝视着萨芬道:“这次我来,有两件事,需要你的意见。”
“陛下请讲。”
“第一件,卢利安的局势。你怎么看?阿道夫活着回来的机会有多大?”爱德华目光炯炯的看着萨芬。
萨芬面露难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有机会,但很渺茫。”
这个答案在爱德华的意料之中。他皱着眉头,身体随着马车的行进而轻轻晃动着,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萨芬苦笑一声道:“听天由命。陛下。”
他顿了顿。说道:“我知道您不愿意袖手旁观,但您也应该明白,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卢利安有任何的帮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部队向南保持压迫,做出切断本森补给通道的态势,让他们不至于太猖狂。而其他的,就只能看阿道夫自己的造化了。”
爱德华叹了口气,没有吭声。
索兰帝国内部派系林立。在被宰相唐纳德压了这么多年之后。他手里的力量,已经萎缩到了极致。即便是在这场席卷整个帝国的战争中,他的指令也只被有限的几个军团接受。而其他的部队,都掌握在唐纳德的手中。
就像目前驻扎在卢利安北方的战斧骑士团,就是如此。
爱德华已经给雷诺公爵,连下了七道命令,让他派兵南下卢利安,配合卢利安军作战。营救阿道夫大公。可直到现在,战斧骑士团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再加上之前边军第五军团在卢利安的恶劣先例。因此,要调动部队援救阿道夫,就只能抽调萨芬手里的兵力。
而这部分兵力一旦抽调到卢利安,帝都平原就等于敞开了门户。且不说对这场注定你死我活的战争的影响有多大。单说对于那些指望皇室将斐烈人阻挡在自家领地之外而暂时站到皇室阵营的贵族来说,就是绝对是不可接受的。
况且,这个时候再抽调部队南下已经晚了。大军出征。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繁杂琐碎。就算是早已经进入卢利安的第十二军团,到现在,能投入战斗的兵力也才刚刚过半。更别提从亚特兰千里迢迢调兵赶过去了。
因此,无论是从军事还是政治角度来看。爱德华都没有挥军南下的可能。
如果他坚持的话,萨芬会执行他的命令。但那也意味着,他的昏庸决定,将同时失去贵族领主和军方的信任。
正如萨芬所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听天由命。
哪怕他很清楚,一旦阿道夫身死,卢利安战败,那些死死盯着自己的恶狼,将毫不犹豫的扑上来咬住自己的喉咙,他也只能等。
沉思良久,直到马车已经驶入了下榻的古堡,爱德华才回过神来。
“第二个问题,”爱德华对萨芬道,“那个叫罗伊的小家伙,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这个问题,让萨芬一愣。
认识皇帝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听这位陛下为一个人征询别人的意见。
无论是赏赐还是惩罚,皆是他的意志。身为帝国皇帝,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政阁商议,只凭他一言而决。
可今天,他竟然为一个平民小子,征询自己的意见。而且,这还是跟南方战局并列一起的问题。
似乎是看出了萨芬的惊愕,爱德华笑道:“现在,这小子的名气可大得不得了。帝都贵族圈里,每个人都在议论他。他不但在波拉贝尔救过艾蕾希娅,而且,上次慕尼城大捷,他也居功至伟。可是,我和阿道夫的赏赐都被他拒绝了”
萨芬道:“那时候还没人知道这小子的身份。他是怕引起兰里斯家族的注意吧?要知道,那帮家伙可一直都在追杀他。”
爱德华点了点头道:“这小子机灵得很。他的身份是在赢了跟斯嘉丽的赌约之后才暴露出来的。有了赌约,加上他已经是帝国训练营的学员,兰里斯家族越恨得咬牙,越得保持体面和风度,按照贵族的规则来处理。”
“这里面,还有墨雅小姐的手腕吧?”萨芬哈哈大笑道,“兰里斯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派去的席林和凯文,不但没能挽回荣誉,反倒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
爱德华也是大笑。
两人笑过之后,萨芬问道:“陛下您现在是不知道怎么赏赐他,对么?”
爱德华点了点头。
有时候,赏赐就是一种态度。
尤其是在现在,皇室的态度对一个没有根基的平民少年来说尤其重要。
爱德华或许无法左右兰里斯家族,但他需要让国内的某些人明白,这个少年在皇室心目中的位置。让他们都知道,任何针对他的攻击,都是对皇室的宣战。
他不会让罗伊独自去承受报复。这小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自己带来惊喜了。他的付出,将得到应有的奖赏。
“有功必赏,才能上下同心,”萨芬正色道,“论功劳,罗伊救过艾蕾希娅公主,也曾在波拉贝尔战役中立下大功。这次更挫败了卢利安反叛贵族的图谋。我认为,这样的功绩,册封为世袭男爵,晋一级虎尉,赏a级采邑,并不为过。”
爱德华若有所思,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