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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马阵突然冲起来了,有人举起了盾牌,有人略显迟疑,但确是冲起来了。
尽管有些凌乱,但是剩下不过一百五十多米的距离,实在经不起战马几个呼吸的冲刺,而一旦被他们冲进防御,只凭这些山民,绝无取胜的可能。
马阵迎面而来
箭仍未发。一般山民持弓的有效射程不过一百米左右。而在一百米距离内面对骑兵冲锋,山民们能够射出两箭,就已经是极限。
但是,出圣村不止有一般的弓手。
“嗡!”
一百五十米,贼匪开始冲锋的第一时间。
一声沉重的弦响。
马当关三石强弓一转,一枝黑色羽箭率先破风而去
骑兵们看不见,但听得见——利箭撕裂风和空气的声音。
一马当先的那名骑兵只来得及瞪大双眼,就发现,羽箭已经贯穿自己的脖颈。在他猝然坠马的下一瞬,他身后的另一名骑兵,一样未及闪避,被同一枝羽箭贯进头颅落马殒命。
“好!”
一切都那么清晰,就在眼前,村民们一声齐喝,刚刚有些发软的身体和神经,仿佛一下又都被注入了勇气。
一百二十米。
“强弓二列!射!”
夏谷三箭齐发的同时,一声呼喊,出圣村中挑选的三百名强弓手率先射击。
第一波箭雨
马阵中倒下了数十人,但是大部分的箭矢,或未能命中,或被盾牌格挡。
双方实际的对比一下出来了他们毕竟原本只是山民啊!
又十余枝箭矢,凌乱的落在了马阵前方,未伤一人有人因为慌乱,自行撒手射击了。
跟着,再没有了原先的秩序,箭雨开始变得零落起来。
整个弓阵已经露出混乱的迹象。
“看到了吗?”粱续广指着前方战局对身边人道,“山民,就是山民”
“好像要输了”,许落想着,“接下来怎么办?大家分头跑吗?趁夜的话应该能活下来一些吧?”修真世界里,跑,真的不是一件特别为难的事。也不是许落冷漠,只是,他的常识就是如此。
“杀”
“杀”
什么情况?
在许落身前不远处,突然一下冲出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老人、孩子、女人、白发苍苍的女人
他们手持弓箭冲出来,然后什么都不顾的,开始向着路口外面射击。
“他们不是应该在祠堂躲避吗?”
“他们来,有什么用?”
许落看见了春枝,马上,又看到了岑溪儿她也拿着一把弓。
“为什么?凡人,是这样的吗?”
***
第26章 一夫当关()
许落第一次见到了一场俗世里的大规模厮杀,就在他眼前。
他先是看到了一些令他都不免有些惊叹和佩服的东西,比如山民的血性和勇气,跟着,又看了形势急转直下的变化,毕竟对阵双方,一边不过是习惯于狩猎耕种的山民,而另一边,是真正的军伍——哪怕只是战场上的逃兵。
这些山民中有不少,许落都算认识,但是诚实而言,大多并没有到一个他愿意为了他们去拼命的程度。
长久以来,能让许落拼命的东西,一向都不多,他在空冥山上的日子,更从不曾到过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的份上。
眼前这样的情况,若是原来的许落遇见了,毫无疑问,他会因为这份关系的存在出手帮忙,毕竟那时的他,只在挥手之间,就可以轻松将那些沦为贼寇的逃兵全数屠尽。
但是现在,要他以凡人之躯,和山民们并肩殊死一战然后堂堂空冥许落,天南第一天骄,很有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一场乱战中被一群俗世逃兵砍杀,就此陨落?
这一点都不符合许落一贯的思维和认知。
所以,哪怕是刚刚,以为败局已定的时候,许落也只是想着,去带上岑溪儿,安然逃遁或者至多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能多救几个是几个——仅此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在他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令他错愕,困惑,难以理解。
上千名原本应该在祠堂躲着的村民,那些被认为没有太多战斗力,需要保护的老人、女人和半大孩子,他们在村庄岌岌可危的关头,没有逃跑,而是拎着弓箭,迈着不算稳健的步伐,冲了出来。
他们冲到了村口,大多看不见敌人,但是仍然执着的,一枝一枝的,向外射出箭矢。
这些箭矢,有的绵软无力,有的凌乱,有的甚至完全不足以飞到敌人阵之中
“怕是一个也杀不了,或运气好,杀掉了三两个,又能有什么用?他们来干嘛?”
顾不上继续困惑了。
因为,就在许落视线所及的地方,岑溪儿有些瘦弱的身影正站在春枝旁边,张弓搭箭。许落看见她的表情,有不安,有恐惧,但是仍一脸倔强的咬着牙,射出了第一枝箭,然后,又去取第二枝。
一枝敌方阵中射来的箭矢钉在了她身前不远处的地上。
许落忙跑过去,一把将岑溪儿拉到身后,有些责怪道:“溪儿,你跑来做什么?”
“我来帮忙啊!除了抱在怀里的放到了地上,剩下大家都来了唔,相公,你在就好了,我正担心你呢,四处也看不见相公你没事吧?”
岑溪儿一边说着,一边避开许落的阻隔,同时,还在往弓上搭箭。
看到她脑后的发簪,许落稍稍放心了些,而后突然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没事。溪儿,你我们”
“相公会不会射箭?”
岑溪儿目光落在远处,又射出了一枝羽箭。
“我没试过。”
岑溪儿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又拍了拍后背,“嗯,那相公站我身后,帮着搬些箭矢好了一定要当心着些。”
很多本想要讲的话都没能说出口,许落真就站在了那里,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周围,那些正咬牙不断射箭的老人,女人,还有一个个,还不及他胸膛的孩子。
“都说俗世凡人,命如蝼蚁,这就是蝼蚁们的抗争吗?哪里来的勇气?是盲目,还是其实可贵?又是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同心同命?”
“我呢?我还袖手站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间,
“啊”
身边许多人异口同声的一声惊呼。
一匹战马前蹄扬起,生生在拒马桩前顿住,紧跟着,一名穿着铠甲的骑兵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了拒马桩上,落定同时,手中一杆长枪便往拒马桩下的人群刺去。
第一个杀破防御的敌人,进来了也许很快,就会变成很多。
村民们日常行猎,对于弓箭或还熟悉,但持刀剑正面厮杀,几乎肯定不行。
所以,一旦一定量的敌人冲进防御,就是死局。
许落突然看见了那个正快要被长枪刺中的村民,他好像是岑溪儿家的邻居,许落和岑溪儿搬回来的那天,他也过来了,帮着忙前忙后搬东西许落记得他的笑容,很憨厚,还有,他似乎不善言辞,那天从头到尾,也没见说话。
许落还看见了,周围那些人,包括岑溪儿在内,他们的痛心和悲伤。
眼看着长枪逼近,有正面厮杀能力的马奔原和马当关几个却都还在另一边的小高台上,正不断拉动弓弦。剩下的人,想救,也不知道怎么救
许落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当时定然是昏了一下头。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无意识的动了。他伸手从身前一名猎户的背上拔了一把长刀,跟着一步借力,一跃而起,迎了上去
长枪先一步刺在了许落身上。
“啊”
一阵惊呼。
但是下一刻,村民们看见的是许落一手握住对方枪柄,另一手,将长刀高高扬起,朝着那个正骇然抬头来看他的骑兵头上,剁了下去
人头落地
而许落,就站在了拒马桩上。
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马上,又一名骑兵到了拒马桩前,一样的,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拒马桩上跃来
这一个最终也没能落在拒马桩上。
许落双手持刀,大开大合,直接自上而下,凌空一刀将他整个劈了出去。
第三个显然想要扼住缰绳,但是架不住惯性,在马背上一个踉跄前倾
许落刚刚落定的刀势果断自下反撩而上,将这一个连人带马,劈翻回去。
第四个长枪先出
于是被许落手握枪柄从马背上挣了过来,再一刀,整个劈飞。
第五个。
第六个。
没了,不再有后继的骑兵试图跃上来
拒马桩上,一人青衫束发,手中长刀斜指地面——没有一丝神情,许落就那么,迎着正当面,正极力回转的一匹匹战马和马上神情惊惧的骑兵,站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没了青衫修士的出尘,也没了,秀才人家的翩翩,此时的许落,一身是血。
他自己看不见
若是看见,他不会在意这身血,因为他会发现,自己头上,插着一枝银簪。
就在刚刚,岌岌可危之际,岑溪儿曾将他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就是那一下,岑溪儿把那支他曾说可以防身护体,曾嘱她必须须臾不离的银簪,偷偷的,插在了她家相公头上。
第27章 诸多茫然()
贼匪的第一波冲锋,退了。
抛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退回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这是许落挺身阻住缺口当时,其实没有想到的结果,但是,确实发生了,虽然许落无法理解就像他现在依然无法理解那些老弱妇孺当时选择冲出来有什么意义一样。
“他们,分明没什么用处的。也不见杀掉几人。”
但是战局确实在他们到来之后,逆转了。
许落阻住缺口确实是关键原因之一,但那并不足以导致翻盘。真正的胜利,其实还是原先的那些弓手,一箭一箭射出来的,他们本已经乱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