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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作声,似乎在思考。
“很抱歉,占用了伊丽扎的身体,我不是故意的,”我诚恳地看着她,“您是怎么看出我不是她的呢?”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她,”克莉姆傲然道,“伊丽扎是我的女儿。”
“我刚刚得知这件事,”我承认道,“我听见刚才您和那个风精灵的对话了。”
她沉下脸来:“这些事不是你该关心的。”
“与我无关的事,我不会多问,”我淡定地说,“我只想回家。”
“回家?”她动了动嘴角,看不出是嗤笑还是苦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这样还能回家?……你多大年纪,结婚了吗?”
“结婚不久。”
“唔……”她了然地挑眉,然后微微撇了一下嘴角,“你的丈夫会为你伤心一阵子,或许努力寻找一番,然后很快就会忘记你的。男人是最懂得向前看的。”
“我也这么担心着,”我点点头,“其实我们之间有一对水镜契约,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系他。”
“水镜契约?我听说过这种魔法,不过我们很少用。”她状似无意地说,“它在内陆有这么普及吗?”
“我也不太清楚,是他教我的,他学过一些魔法,”我单纯地笑笑,“但我一点魔力也没有,只能靠血符来画水镜。”
“就算你联系上他,又能如何?”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这里距离内陆最是遥远,普通人是很难平安远航找到这儿来的,何况我们很不喜欢被人打扰。”
“那么我也朝着内陆的方向迎他,避开人鱼的家园,可以吗?”我认真地说,“或许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我和他团聚,而伊丽扎也能回到您身边。”
这个想象中的图景让克莉姆眼中放出光来,但瞬间又有些黯淡:“我从未见过这种事。”
“能不能成功,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我在伊丽扎身上醒来了,让我相信这一切不是偶然的。伊丽扎一定还活着,她的身体还好好的。这也许是命运给我们的机会。”
我神棍般的说辞似乎打动了这位期待奇迹发生的母亲,她允许我回去后利用礁石上的水坑画水镜,并且同意给我一些**的空间,也就是说,她不会在旁边盯着。
我在与她的交谈中尽量淡化了身份,她问我的名姓,我回答“塔拉”,幸好她没想起来追问更多细节。因为我决定游说人鱼中断与精灵联军的合作,这很可能需要德加尔氏的身份和立场,但这一层现在还不能说出来,一步一步方能稳妥;而在实情披露之前,我所说的每一个谎话都会给自己减分,所以必须谨慎地措词。
其实我还有很多疑惑想向她求教,但我们刚刚开始“坦诚”了一些,冒进恐怕会惹她厌烦。我打算慢慢与她拉近关系,特别是,得让她相信,伊丽扎是有希望回来的,而这一希望在我身上。
第153章 血袋()
肩披玫瑰色的黎明,我们回到了长生海。克莉姆招呼其他人鱼返回海底,最后看了我一眼,也离开了。我倚在一片凹形的礁石水洼边,深深呼吸。几天来身边头一次没有旁人在,神经稍有松弛,**的痛楚就像苏打水里的气泡般细密而清晰地涌上来。但这没什么;我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得手指都有点发抖。
云翳散去,水镜的画面没有一闪而逝,而是坚强地稳定下来;我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轻轻吁出一口气,先是感觉全身都放松下来了,瞬间又神经质地绷紧。
维兰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表情悲喜莫名,足有一分钟后才喃喃地问:“……你在哪儿?”
“我在东海,长生海,可能靠近一个叫微光之崖的地方,”我答道,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怎么不问我暗号?”
他迟钝地眨眨眼睛,终于扯出一个微笑:“我一眼就知道是你,”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表示不解。
“我问过族人,”他一脸严肃,“你得注意保持灵魂和躯壳的契合度,需要饮血。”
“啊?”
“最好是我的血,但现在没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饮灵族的血,实在不行,动物血也勉强可以,但一定得是热血,鱼啊蛇啊什么的不行。”
他解释说,热血是重要的通灵介质,魔力越强,效果越好;如果我不饮血,灵魂和躯壳的契合度就会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直至陷入昏迷,是非常危险的。
我意识到身体的不适恐怕正是来源于此。便告诉他之前在猫身上的事。
“我看见了,”他点点头,“我现在在东海沿岸的群岛上。”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
“害死你的那个人……”他微微皱眉。含蓄地说,“主动找到我了。因为他的巢穴在海岸线上。所以估计你多半也流落在东海。”
我一时有点混乱:“他……”
“他的立场不变,”维兰马上知道我想问什么,“但他说他并不想伤害你。你的死,是他的……‘无心之失’,”他愠怒地皱起鼻子,“他知道你不会主动联系他的,所以希望我找到你之后再去找他。他说会帮我把你移回原来的身体。”
“……你觉得呢?”
“他杀了你,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他干脆地说,“但你的身体在他手上。”
我沉吟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事:“他的那个光头朋友。不可信。”维兰说得如此隐晦,自然是怕隔墙有耳,所以我也不指名道姓。
他显得并不意外。“你是在担心契约的事吗?放心吧,”他柔声道,“我知道他不可信。关于那件事。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我和我妈达成共识了。我出来找你的事,她也知道。”
他不必详说,我大概能猜到多半是怎么回事,轻轻点了点头。他又汇报了一下我爸妈的情况。
“你看上去状态不大好,估计是需要饮血了。咱们长话短说,你把地理位置详细地告诉我,我会尽快赶到。你去想办法弄个血袋,这种时候就别那么多顾虑了。”他一边循循叮嘱,一边目光下移,表情变得有点怪异,“……不过,你是不是没穿衣服?”
“我现在是人鱼。”我朝他翻个白眼,费力地甩了甩尾巴给他看,然后把这边的见闻讲给他听。
他摸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说的这个克莉姆,她会得偿所愿的。你或许需要她的帮助来找血袋,问她还想要什么。”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冒失?”
“交涉的时机你来挑,反正,不管你许下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我都会负责的,”他温柔地一笑,“你可以全权决定。”
……我没有直接跟克莉姆说我得找个血袋,而是问她人鱼是否需要进食,得到的答案让我颇开眼界。原来,人鱼体内含水量很高,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里,身体状态跟水母差不多,仅靠微生物调节,晒晒不怎么强烈的天光、呼吸呼吸空气,就能补充日常消耗的能量;每年春末夏初进入排卵期,成年人鱼的鱼尾会褪掉,彻底变成人的模样,这时必须上岸,饮食什么的也与人一般无二;一个月后,排卵期结束,下肢又会褪掉,重新变成鱼尾,回到海里生活。
人鱼的妊娠期一般是一年,在上一年排卵月怀孕的人鱼,预产期往往正好是在下一年的排卵月,也就是作为人的形象分娩;但也有日子不那么准的,距离排卵月差了几天,就只能选择剖腹产。克莉姆便是这样生下的伊丽扎,她肚皮上有道疤痕,所以文上了花纹。
人鱼的特征只有一部分女性后代才可能继承,生下的男孩和父族无异,而那些没能成为人鱼的女孩则成为混血。如今生活在微光之崖附近的灵族和混血,有不少都是人鱼的后代。
“……上哪里的岸?”
“微光之崖,周边还有些零星岛屿,大部分是海盗之家。在风精灵到来之前,也有一些原住民。”
她说,距离今年上岸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届时期待艳遇的男人会涌向岸边——人鱼个个年轻美丽,又不用娶回家供着,短暂相聚过后就返回海底了,不会追在男人身后死缠烂打,简直是绝佳的约炮对象。
“各取所需罢了,”克莉姆用讽刺的语气说,“为保证后代的质量,我们只挑最好的男人。”
我不禁皱起眉头:“为露水姻缘而接近你们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好的?”
“只要有优良的基因就够了。再说我们宁缺毋滥,因为一旦怀孕,下一年就忙着分娩,没空物色新的对象,所以没遇到特别满意的,也不会轻易敲定。去年我们这里就没有相中的。”
“不会遇上特别难缠的吗?”
“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我们,”她微笑着说,“人鱼之吻有催眠作用,而歌声能够致幻。”
“那……塞壬的歌声呢?”
“她们是凶残而狡诈的种族,用歌声引诱人们进入陷阱,如果不合她们心意,就破坏男人的心智,吃掉女人的心脏。”
“……她们也能变成人形?”
“她们随时可以变成人形。”
她说,塞壬与人鱼之间的不对盘由来已久。想来也是,这两个女性种族都要靠“基因优良”的男人来繁衍后代,在风精灵来到微光之崖以前,这方面的资源估计不怎么丰富,狼多肉少彼此看不惯是肯定的。
至于有多不对盘,当天晚上我就深刻地认识到了。
我需要饮血,但我不想让克莉姆注意到这件事——“借尸还魂”本来就够奇怪的了,如果她对我的疑心比对精灵的还要大,我要想说服她就难上加难。
但她相当谨慎,除了在一些常识性问题上还算配合之外,对其他信息一概回避;我花了大半天时间也没能套出附近哪里有人烟,或所谓“放开长生海”是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红日再度西沉,我一边随着众人鱼往海面游,一边暗忖要不要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