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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巨细无遗地问他微光之崖等地的情况,海盗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我需要水和食物。”
“暂时用不着你开口说话。”维兰平静但冷酷地说。
“只是暂时,”海盗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看不到的。”
维兰不理,仍继续问。
对方沉默片刻,用一成不变的语气说:“……你救了我,又要杀我吗?当着两个美人的面。”
我没吭声,但伊丽扎忍不住了:“谁说我们要杀你了,大哥哥是不会杀你的,对么?”她把目光投向“大哥哥”,后者没有理会。
海盗意味深长地望向她:“你有多了解他?我看你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她脸上一红,正欲开口,维兰突然用一句“闭嘴”制止了她。
“你精神挺好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维兰讥讽道,“看来,你吃掉的那个男孩还是挺管用的。”
此言一出,我心里一咯噔,伊丽扎则震惊地掩住了口。
海盗直视他:“……我别无选择。”
维兰随意地挑了一下眉,继续读他的记忆,审问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收回手。海盗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一般是怎么回答的?”维兰漫不经心地说,“当俘虏这样问你的时候。”
“我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很有用处,”海盗仍在进行不懈的努力,“你以为你看到了一切,但海盗之家是很复杂的,你就算看到了也记不住那么多,我们有多少个据点,什么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战术,这些你都不知道。”
“就算这些情报对我有用,我为什么要用你,而不是另找一个行动方便的、更容易控制的家伙呢?”
“我这些都是浅表伤,几天就能好,”海盗沉着地说,“容易控制的家伙,用处也不会很大。”
维兰不动声色:“我没兴趣救一个身上血债累累的恶棍,再说也没看出你还有多大用。”
“没有一个海盗身上不是血债累累,手比较干净的家伙都死了,”那人说,“当你见过别的海盗,就会发现我还算比较有原则的一个,非必要的时候我不杀女人和孩子。而且,我绝对比别的家伙有用,你知道的,她喜欢我。”
“她下令杀你,看来也没那么喜欢你。”
我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她”是指海盗头子。
“她对我还是有兴趣的,”海盗坚持着,“我嘴很严,识时务,不会挑战你的权威,你想控制海盗之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维兰含笑:“……你想要什么。”
“我不会说我只想要活命,你也不会相信的,”那人的眼神越发狂热,“你控制了海盗之家,我想做你在那里的副手,至少是所有海盗中的第一人。”
“我又不是海盗,要海盗之家做什么呢?”
“但你要想攻下微光之崖,需要海盗之家的配合。”
“我要微光之崖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你对微光之崖异常感兴趣,又不是精灵,却能单枪匹马干掉利维坦;你的女人是暗夜精灵——你来自大陆远西的夜莺之森,很可能与火龙有关。”
沉默了一会儿,维兰微笑起来,吩咐还在发愣的伊丽扎给这人拿些淡水。
第169章 微光之崖()
初夏刚过,天气就热得出奇。附近的人们都知道这几天很特别,因为人鱼上岸的狂欢月已经进入尾声,一年一度的艳遇季节即将过去。情绪激动的,可不止是那些难舍难分的情人们。
玫瑰色的黎明将至,正值昼夜喧嚣交替,也是风精灵换岗的时段。我,克莉姆,还有七八个人鱼,簇拥着维兰向微光之崖戒备森严的山门匆匆走去;他手里打横托着一个精灵,看上去昏迷不醒,破碎衣袍下露出的皮肤上隐隐可见道道血印,像是被什么猛禽的利爪抓挠过。
一行人尚未靠近山门,已能看见那上面箭镞的寒光,克莉姆不等对方询问,便高声道:“安戴尔在哪里?一个你们的人受伤了!”
“谁?”一个陌生的声音回应,是哨兵;然后有些骚动,几分钟后,一个轻灵而矫健的身影从山门中飘下,正是安戴尔。他一眼就认出了长生海的人鱼族长,惊讶地询问发生何事。
“看看他,你认识吗?”克莉姆示意他关注维兰手上那人的面容,“我的同族在雪松林后面发现了他,不敢乱动,直接送来了。”
安戴尔原本若有所思地看向维兰,听她这么一说才视线下移,神色瞬间变得严峻:“忽瑞斯!他怎么了?”他一边招呼身后的守卫放行,一边喊着其他同伴的名字要求接应。
狭窄的山门仅能容两个体型匀称的人并排通过,安戴尔与克莉姆在前,为侧过身子的维兰开路,我紧跟其后,其他人鱼像尾巴一样依次跟上。
过山门的时候,守卫稍微阻挡了一下,说从未让这么多陌生人进来过,安戴尔也犹豫了一秒,但最终认为事急从权——除了搬运工都是人鱼盟友,搬运工显然是其中一个人鱼的情人。虽然最好把他挡在外面,但实无必要再为此折腾受伤的忽瑞斯——于是,我们通过了微光之崖唯一可行的入口,“谦抑之门”,它在附近居民口中还有一个外号,叫“胖子之恨”。
进门后要经过一段狭窄的天梯,没有护栏,两边底下都是雾气弥漫的峡谷,看不清到底有多深;不光是我,大多数人鱼都十分发怵。才走了几步就停滞不前。安戴尔挥挥手让雾气上升并且浓郁起来。我们像走在雪地中的小径上。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是谁发现他的?”安戴尔一边带路一边询问,“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两个孩子。”克莉姆说。
安戴尔望了我一眼:“我好像没见过她。”多亏了变色眼药水,现在我是黑发黑眼。
“她是茗荷海的,提摩西的姑娘。”
安戴尔颔首。对搬运工说:“见到他的狮鹫了吗?”
“现在别跟我说话。”维兰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安戴尔不以为忤,点了一下头表示理解。很快,走到了风精灵壮观的壁垒之下。这座壁垒,与其说是依山而建的,倒不如说充分利用了山崖本身,仍保留了峭壁原有的形状;洞便是窗,排列得并不规整,但又不显得凌乱;洞中透出黄白色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光滑石壁上。折射出层层叠叠的浅浅光晕。
两千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处险峻的山崖,借了“胖子之恨”的地利,原住民在此安营扎寨,免受海盗的侵扰;风精灵到来之后。承诺给予原住民庇护,并以绝对的魔力优势鸠占鹊巢。
他们充分开发了山崖,使之成为一座坚固的壁垒——内有所有古老建筑的标配,复杂的防御符文足以屏蔽血刑术等符阵的围攻;外有令人望而生畏的狮鹫驯养场。近海丰富的鱼类满足了狮鹫们空洞的巨胃,让微光之崖除了前方那道小门之外,再无可行的通道。简直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无怪乎慕白里敢在克拉门苏的命令下拖拖拉拉了。
我和维兰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很快修改了计划,加速赶在人鱼狂欢月结束之前抵岸。
壁垒底层的大厅外只有一道门,不比“胖子之恨”宽多少,里面光线昏暗,已经聚集了好几十个精灵,更多的精灵正在赶来,看来他们彼此之间很亲密。只有我和克莉姆得到允许进入,维兰没说什么,把手中的伤员递给他们,便倚在门外的墙边等待。大厅内部相当宽敞,像个礼堂,十二根石柱依次排开呈环形,装饰不多,但凡有,无不精雕细琢;正中央是一座雄伟的石刻旋梯,看不清向上通往哪里。片刻后,一个身披青灰色长袍的精灵从旋梯上翩然而下,以安戴尔为首的众精灵都向他躬身行礼,克莉姆也朝他颔首致意,我只顾呆呆地发愣。
他长得跟克拉门苏好像。
倒不是孪生兄弟那般像法,只是第一眼望去,我就不由得猜想他俩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精灵都很美,但在发色、五官上总是有区别的,但他有着和克拉门苏一样的莹白色长发,一样的长眉凤目薄唇,美貌不遑多让,但在衣饰风格上好像更随意些;除此之外,他俩身高差不多,也都是看不出年龄的面相。虽然谁也没有开口,直觉告诉我,他就是慕白里。
他目光无波地扫过人群,对着克莉姆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向平躺在地面上的忽瑞斯——被维兰进行过盘问和洗脑——我不确定这位风精灵的部族长多久能看出破绽,于是在他的手指刚刚伸向那倒霉风精灵的额头之时,悄然打开了藏在袖中的一只水晶瓶,里面是高度浓缩的谜草精华,和变色眼药水一样由尼科亲手炼制,遇空气即刻挥发,无色无味无声响。龙族对它完全免疫,矮人族也能抵挡一阵,但灯神精灵等其他灵族是毫无办法的。
克莉姆最先瘫软下去,然后是一众普通风精灵,直到门外的人鱼们都嘤咛着趴地上了,慕白里方才迟疑地斜坐下去。啧,部族长就是部族长,连倒掉都这么有美感。不过我没空欣赏,结结巴巴地大喊救命,于是更多的风精灵从门外进来。从旋梯上下来,一边倒得摇曳生姿,一边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小声向慕白里征询意见。维兰也进来了,安静地绕过人群,沿着十二根石柱慢慢走了一圈。
“497。”他说。这个数字距离海盗估计的数目不远,看来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没几条。
“谜草……”慕白里阴沉地看着我和维兰,“你们这么做真不是一般的鲁莽,”然后瞥向克莉姆。“真是好盟友。”
“别恐吓错了对象。”维兰说着。走过去虚指向他的额头,“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吗?”
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慕白里,但他没有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