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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时光转瞬即逝,”班兮的语调中透着伤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听了她的语气,许盈容朝她看来,笑道:“今日是怎么了?忽然伤感起来了,”班兮沉默片刻,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这样,无端端的也会闹这毛病。不用在意。”许盈容笑看四周,握住她手道:“我天天在这院里呆着,着实有些烦闷了,来。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班兮由她牵着,二人也不带随侍宫女,出了馆门往南而去。
在宫墙内缓缓漫行,看似漫无目的,可携手前行不久,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远明馆,自从班兮自这里搬走后,此地再度废弃。小径两边的杂草长及过腰,院内落叶纷飞,尘土堆积。
许盈容四下张望:“想不到竟走到这里来了,”班兮倒是神色坦然,微微一笑,当先进入。看着院中熟悉地萧条景致。她叹道:“其实我也时常想着要来看看,这样也好。”
二人在院中伫立。许盈容叹道:“这里虽然简陋,却是汉宫里唯一一处能让人清静的地方。”班兮看她一眼:“清静于否,不是只看心境的么?”许盈容笑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你这样。因环境变化,随遇而安,才是大多数人的经历。再说,能够面对陛下独一无二的恩宠,却还是无法快乐的,这世上,也许也只有你一人罢了。”
班兮听她这么说,眼中的光影起了一点细微变化,只笑了笑,也没有搭腔。许盈容在院中游走一圈,回到她身边时,用不经意的语气道:“对了,近日你可曾听闻到什么风声?”看班兮摇头,她再道:“听说立后的事越闹越大,以王莽与明镜大师为主,竭力推荐你的那帮大臣们,前些日子竟然还找上了太后。真是有趣极了,看他们这般闹腾,真不知哪日才是头呢。”
班兮淡扫到她分明在笑,却全无笑意地眼睛,转头朝院中的梧桐看去,她淡淡然地道:“等立下了皇后,自然就到头了。”许盈容微微一顿,沉吟片刻,她道:“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是和当初一样么?对权势依旧无意追逐?经历了这么多事,你的心,依旧是原来那个么?”
班兮语气中透出倦意,道:“不,它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许盈容愕然一惊,转身朝她注视,她地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惊慌诧异“这么说,你只是,表面装着无动于衷,事实上却很在意?”
班兮抬头与她对视,半晌才道:“很在意的那个,是你吧。”许盈容脸色一变,扭头不去看她,却听她轻叹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自入宫以来,不论走过怎样的道路,到了今天,无论是心境还是禀性,都很难回复从前,谁也再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许盈容道:“不错,其实说到底在意又有什么错呢!毕竟这些人正在以你我为旗帜争斗呐喊,虽然我们也不过是这一场权力决逐中的借口,可是最后的归宿却也是相当诱人的。”看班兮又再沉默,她想了一会,道:“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必要掩饰什么了,你我一同入地宫,说到交情,你是我唯一一个患难与共的朋友;说到人品,我向来也最敬重你,当初才会出手相助,为你提携。可是今天,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表一个姿态呢?”
她转身到班兮面前,与她对视,道:“你若是真的无意当这个皇后,就跟我一起去见太后吧,我保你毫发无伤,只要你能够在她面前表态,她自然有法子安抚那帮叫嚣的臣子。”看班兮不语,她靠近一步,又道:“你的心不是并没有在陛下身上吗?日夜留在他的身边,看到你痛苦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你又何必苦苦隐忍呢?”
班兮垂头静默片刻,抬头道:“这些话,是你地心意还是太后地呢?”许盈容木然一笑:“那有什么区别?”班兮注视她的眼睛良久,淡淡一笑,道:“确实没有区别。”说罢,她转身想向院外走去,才跨出一步,却听许盈容道:“听说了么……赵合德自尽了。”班兮身形一顿,她又道:“她将腰带缠在牢门上,了断了自己。唉!在牢里地日子一定很难过吧,她是享过荣华富贵的人,从这个位置下来,必是受不了了。”
班兮这才回转身看她,点头道:“是,我刚刚听说不久,可是……”她几乎一字一顿地道:“她是不会自尽的。”
许盈容一怔,却听她再道:“赵合德绝不会自尽,如果要死,刚被打入天牢时就死了,她能忍受凌辱,就是因为她在等机会翻身,这样的人,又怎会自尽呢。”
许盈容沉默点头,将目光自她脸上移开,略有些阴晴不定,对着院子出了会神,她转过头来,却遇到班兮清亮的目光,她神色一顿,笑道:“干吗这么看着我,你怀疑是我做的么?”
班兮避而不答,却道:“是谁做的,这有区别吗?”许盈容嫣然一笑“果然没有区别,她心狠手辣,早就应该死了,亏的陛下仁慈才让她多活了几天,说到底早死迟死也没什么分别。”
“你错了。”班兮道:“早与迟对她而言分别极大,若不是有人先行一步要了她的命,说不定她就能有机会翻身,在汉宫中再度掀起波澜。所以下手的这个人,几乎和我一样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再不能等待下去,她等不起。”
第八十一回 流刃如火(下)
二人静静对视,一阵微风自她们之间掠过,拂带着二人的衣袖展开咧咧做响,许盈容神情一定,朝班兮款款而来,走到和她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住脚步,她眼睛中印衬着晚霞的五彩光芒,看起来却不觉温暖,反而冷峻之极:“到了现在,结局已经注定,不论赵合德的意志怎样,愿意于否,都不会改变大局。你,也一样。”
班兮沉默不语,她静了片刻,又道:“今日太后已经安排了许多事情,给我下的就是这道命令,不要说我不顾及姐妹情谊,你有今日也是多亏我当时愿意帮你,正如我有今日,也多亏你后来助我。”
“原来你还记得这些。”班兮淡淡一笑。
“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初若不是我推了你一把,选女之中你又如何能轻易出类拔萃?从前侍寝之时,若不是你向陛下举荐我,我又怎么可能怀上这个孩子。”许盈容徐徐道来,脸上却没一半丝笑容。“正因为记得,我才要让你明白知道,说到计谋筹划,我绝不是你的对手,便连赵合德柳息儿,我也不能比较,可是,与你们不同的,是我有家世背景。自打我入宫起,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不要争宠夺爱也不争品阶高低,我要的,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有了孩子,自然就有人能为我谋划,得到你们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对如今的汉室而言,美貌贤德都不重要,只有子嗣才是最要紧的。”
班兮道:“难怪你一味躲避,不但一力推荐我,连盼儿,也是你煸动的吧,”许盈容道:“她若是没有贪念,我再怎么煸也只是枉然,不是吗?”二人正说着话。便听院外脚步声响起,不多时,便走进四个太监,他们中的两人将手中的一张小榻放在地上,又自另一人手中的托盘里拿出一盅酒来放在榻上。
班兮木然注视一切,即不说话也不抬头,许盈容在一旁道:“这是太后的命令。恕我无能为力,”班兮这才注视她,道:“若是我不喝呢?”许盈容嘴角一阵抽搐,朝她身后四个太监瞟了一眼。
面对此情此景,班兮倒不由得笑了:“真叫人意想不到呀,清高的许盈容还有这样的手段,怕是合德再世,也只有苦笑而已。”
许盈容紧紧咬牙,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么你呢?你以为你除了苦笑,还能有什么别地作为?”
班兮还没说话。却听得院外忽然脚步声大作,转眼之间,已经有数个侍卫冲进院落,在小院里站做两排。许盈容脸色大变,目光在这些人身上呆呆注视,忽然狂叫道:“好呀,原来你早有准备,好个歹毒的女人。”
班兮不屑和她再对话,转身就要离开,只听许盈容大叫:“你一走了之容易。可是,你也不顾念他吗?”班兮微微一怔,却听许盈容喝道:“你转身看看这是什么!”
蓦然地。只觉心中一沉,班兮缓缓车转身子,回过头来,只见许盈容右手高举,她的手上赫然是一支长笛。
许盈容仪态全失,放声大笑道:“果然不舍得么?”
班兮朝她步步靠近。语音低沉:“你怎么会有这个?”许盈容狞笑道:“要我现在就说么?”班兮只得挥手让侍卫退出院外,在她面前站定再问了一次。
许盈容道:“哼,你在和赵合德摊牌那天,就把他送出了宫,可是我却知道你其实也舍不得,因此又给拦了回来,还怕让你知晓了扰乱你的心神以至于计划失败。得不偿失。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班兮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怒容。道:“你把他怎么了?”
许盈容道:“他对我总算是有恩,若不是有他在。我这么虚弱的体质,那孩子怕是极难保全,几次三番都是靠着他的药才活转来,他是我们母子地大恩人呢,我怎么会对他怎样?”
班兮紧紧握拳,竭力控制,才勉强制止自心底涌上的愤怒恐惧,身体却已在抖个不停。注视眼前这个女人,她只觉五脏六腑都正在被怒火焚烧,虽然隐隐觉察到她的用心,可是没想到她的动作比预期的更早,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救他?饶是她平日总能保持冷静,可这一刻却已经全然无法定下心来思索。
许盈容看着她神情变化,虽然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可心里却还是暗自戒备。二人对执许久,却见班兮眼中暗光一瞬而逝,她双拳握紧,转身朝院外走去,许盈容一愣,正要再问,却听班兮召手叫过一名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点了点头,领着众侍卫顿时走的干干净净。
在众人的错愣之中,班兮慢慢走回,道:“他在宫中?”许盈容道:“可能在也可能不在,说不定就藏在我的茗心馆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