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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称公历七月初至九月中旬的那段日子为暑假,顾名思义,暑假就是“在夏天中休息”。飞机出事的时候,她们正在休息。她们已经休息了好长时间了。像往年一样,她们早已在经济上做好了度过那个夏天的准备。但是,飞机出事给人们带来的热情使她们看到了机会,于是,忍不住跃跃欲试想从那个夏天里打捞点什么出来。打捞什么呢?当然是钱了。在当今的社会上,看到有赚钱的机会而不去利用的人是十分罕见的。这样的妓女就更加罕见,即使是在小镇上从业的妓女。
一开始那些从乡下来的农民看到她们与不同的人往摊位底下的黑影处钻,感到迷惑不解,后来听那些城里的朋友们向他们讲解了几遍之后,大体上明白了一些。于是,也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
那两个来自东北的妓女欺负这些农民不懂行情,每干一次,都收双倍的价钱。虽然挨了宰,但那些农民们跟她们做完之后,仍然觉得十分高兴。
短短数日,她们赚的钱几乎抵得上平时一年的收入。但是,很遗憾,由于接客过频,而且客人们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生活没有规律,个人卫生搞得非常糟糕,性病便和那些男人们的性器一起侵入了她们的身体。那两个妓女事先根本没想到会一下子冒出如此多的主顾,所以就没有储备足够的避孕套,想在短期之内购置这些东西也不太现实(镇上的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没有养成使用避孕套的习俗,婚后生完孩子,有关人员几乎立刻就会为她们做绝育手术,事情往往是这样的:孩子都可以去小卖部买酱油了,他的父母尚有大量办结婚手续时计划生育委员会派送给她们的避孕套。不过那些东西都已经过期了,制作过程中涂抹上的润滑剂已经干枯,用起来涩涩的,那些过期避孕套的所有者明知道这些东西留着没什么用,可是扔了又觉得可惜。大多数人是这么做的:等孩子长到一定的年龄,比如说七八岁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们当气球,吹着玩。避孕套都是装在精美的小纸盒子里,而且还包裹着一层闪闪发光的有铝箔的塑料纸,看起来很像高级的东西,孩子们都爱不释手,甚至不舍得撕开它的包装,即使撕开了,也有许多的小朋友不舍得吹。那些小朋友们觉得吹这样的高级货太浪费了),围观的群众(那里面就有许多嫖客和潜在的嫖客)使通往市里的交通要道瘫痪了,两个妓女找不到购置避孕套的其他出路,又不想错过赚钱的机会,只能赤裸裸地经营自己。妓女甲小便时感到疼痛并伴随着外阴瘙痒不久,妓女乙也在小便时感到疼痛并伴随着外阴瘙痒了。此前,她们还从没有得过性病。镇上的嫖客队伍相对比较稳定,几乎没有流动人口,不像大城市里的人员那么复杂,这种小型卖淫活动类似前工业时代的家庭作坊。说实话,尽管她们一直在担心(常言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但是,此次罹患性病,她们二人依然甚感意外。
她们谁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声张,继续坚持带病工作。这样小便时感到疼痛并伴随着外阴瘙痒的人就越来越多。两个妓女不舍得拿自己的皮肉钱去看病,就一边工作,一边找点偏方抹一抹,吃一吃,要不就烧香磕头祈祷神仙来保佑她们。就这样,她们的病越来越严重,不用说工作,就是正常的睡眠都无法保证了。
那些被她们传染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直到两个闻讯的江湖医生赶来后,才渐渐控制住镇上的小便疼痛和外阴瘙痒。
第三章“菜刀帮”(1)
29
由于镇政府投资三十万元才建成的菜市场暂时无法正常运作,导致蔬菜的买卖双方都极端不满。蔬菜贩子派不上用场,停业了。菜农们只能在人群的边远地区进行交易,这就只能满足边缘人群的需要。就算那些有幸买到菜的人,也无法回家将它们做熟,他们的家都在很遥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一片人力无法穿越的黑压压由活人头组成的沼泽。这些拥有了蔬菜的幸运儿只能活生生地吃掉它们,一开始是黄瓜、西红柿,时间不久,茄子、辣椒、小白菜、冬瓜、南瓜等蔬菜也不断有人送到嘴里嚼,还有人吃起了带皮的生丝瓜。镇政府的高音喇叭提议大家用体育运动中传递接力棒的方法,将钱和蔬菜在菜农和需要蔬菜的人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地交流,但这样传来传去,不管是钱还是蔬菜最后都没了下落。
好几天吃不到蔬菜,再加上对吃不到蔬菜这件事情想不开,不少人都上了火,嘴上泛起大小不一的燎泡。
邱大立的奶奶平素没有囤积蔬菜的习惯,本来她的儿子和孙子也该上火并起泡了,但是因为有了邱大立用没有电源线的电饭煲换来的三大袋西红柿、黄瓜和茄子,所以饮食上与菜市场正常营业的那些日子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异。昨天晚上,吴红巾的父母还给他们家送来了整整一麻袋嫩玉米棒子。邱大立的奶奶最喜欢吃这种东西了,晚上立即就煮熟了七个,邱大立和他爸爸一人吃了两个,剩下的全归了邱大立的奶奶。
早晨,邱大立的奶奶又煮了一锅。一家三口正在埋头啃着玉米棒,“老虎”来了。
“邱叔叔,从哪弄的棒子,看你们吃的可真香!”
“来,你也吃一个!”邱大立的奶奶捡最大个的那个玉米棒子递给“老虎”。
“不了,奶奶,我早晨从来不吃东西的。”
“老虎”真名叫董海,家住镇西东关村。
说来话长。提到东关村,就必须要提到另外三个与其息息相关的村子——西关、南关、北关,这是围绕在镇周围的四个村子。它们的名字就是根据它们坐落的位置而命名的。住在这四个村子里的人本来都是地道的农民,以种植农作物为生。但是近二十年来,村里的耕地不断被厂矿企业或政府机关占用,特别是修环城公路的时候,几乎占去了他们一半的耕地。镇政府拨给各村委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作为补偿,但是经过村干部们的过滤后,实际分到村民手中的钱就没有多少了。虽说如此,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握着手中的款子依然可以让他们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很多的弄潮儿当年就是靠着这些钱做起了当时还不被人看好的生意,并让暖融融的小日子渐渐红火起来;然而,大多数人望不到那么远的未来,保险起见,目光短浅的人就把那些可以使他们暖融融的东西存到银行长利息。
董海的父母就是这么做的。
有地种的时候,不管穷富,他们从来不觉得吃饭是一个问题,没有地种的头半年,不管穷富,他们也没觉得吃饭是个问题,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终于有一天,有人觉得事情开始不太对劲了。去年攒下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大家也知道,往后的地无从种起,任何一种食物,都得给人家钱,才有的吃。这使他们看起来有些城里人的意思,但城里的工人和干部每月都会领到工资,本质上跟他们的区别是相当大的。又过了一些时日,他们就产生了一些莫名的仇恨。那些年正值录像厅和香港武打片流行,怀着仇恨坐在录像厅里的四关青年,很快便被香港刮来的不正之风席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变得像录像里的人们一样,身上刺上了图案,手中操起了菜刀、斧头。一开始,他们动用菜刀和斧头没有任何原因,纯粹是为了砍人而砍人;比如,在录像厅里,一名来自东关村的愤怒青年被故事片中的情节煽动得热血沸腾,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掏出一把菜刀剁到身边一位来自南关村或者北关村的愤怒青年头上。一开始,往往是混战,零零星星,毫无秩序,但砍着砍着,就砍出了一些帮派,菜刀舞动的规模渐渐大了起来。鼎盛时期,全镇曾同时存在上百个帮派,有些帮派甚至只有一两个人。
随着光阴的流逝,许多管理不善的小帮派渐渐被其他的大帮派消灭或吞并,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最后一年,全镇能成气候的,就剩下呈鼎立之势的“菜刀帮”、“六合帮”和“黑龙帮”三大帮派了。
社会渐渐安定下来。昔日被那些年轻的屁股挤得沸沸扬扬的录像厅,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中老年男人偶尔光顾。他们也来自四关各村,心里有着同样强烈的仇恨。但打打杀杀已非他们力所能及之事,只好坐在录像厅里生闷气。由于长期抑郁,再加上生活没有规律,不少人得了癌症。
不花光他们家的积蓄,这些愤怒的老头是不会轻易在医院去世的。
董海的父亲就是这么做的。
父亲去世后,一穷二白的董海砍起人来更加无所顾忌了。在孤身一人铲除了“哈狗帮”、“黑豹帮”、“大和帮”等大大小小十几拨人马后,顺利坐上了“菜刀帮”的第一把交椅。
董海身高不足一百七十厘米,身材瘦削,乍看上去不堪一击,但是所到之处,众人无不闻风丧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因为董海比谁都狠,而且还有一种永不服输的精神。镇上各帮派中不乏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汉子,但这只是相对于常规性的械斗而言,一遇到稍大一点的场面,例如耳朵或两三个手指头被别人剁掉,或者剁掉了别人的耳朵或两三个手指头,立马就被吓住了,魂不守舍地四散奔逃,就好像这会要了人的命似的。
董海决不这样,目力所及的伤势越严重,他就越勇猛。
董海最初的外号叫“菜刀王”,叫了一阵,他觉得这个外号不够生猛,听起来也很土,就建议别人叫他“老虎”,并让手下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