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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过中午,他又有了倦意,头也重新疼了起来。他去买烧饼的时候,看到住在隔壁的那个姑娘刚刚起床,懒洋洋的将又厚又大的被子叠起来,又懒洋洋的准备洗涮家什,为新一天的生活做准备。
邱大立盯着她的被子出了神。
“要是我能盖着它睡上一觉该多好啊!”邱大立知道这不可能,却怎么也忍不住要这么去想。
姑娘端着脸盆去公共水管接水时发现了邱大立那对专注的眼睛。她只对邱大立微微一笑,邱大立的脸就红了,慌忙走开。他的烧饼还没有买回来,肚子在呱呱叫着向他抱怨呢。
吃完一个烧饼,他的肚子还是饿。邱大立抚摸了它好半天才将它说服。
邱大立是这么对它说的:知不知道,你饿,我的心里比你还要难受,可是我们的钱已经不多了,你一定要体谅我。
听邱大立说的如此恳切,他的肚子好像一下子成熟了似的,不再抱怨,学会了一声不吭地默默忍受痛苦。
邱大立想到了一个可以在那床被子里睡觉的办法,可暂时还没有勇气那么做。抽了两支烟后,他狠狠地把烟头在地上踩灭,从心里对自己说:大立,勇敢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久,他就敲响了隔壁那个姑娘的门。
“请进。”
邱大立推开门,那个姑娘看见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仿佛一直在等他。
“有什么事吗?”姑娘笑眯眯的样子很友善。
“我能不能跟你聊聊。”
“好啊,进来坐吧。”
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是邱大立头昏昏沉沉的,记不得都说了些什么了。他有印象的是在说到改革开放问题的时候自己迷迷糊糊地试图将嘴凑到那个姑娘的嘴上。
接下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个姑娘忽然站起身说:你要干什么。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太好回答,再说邱大立的头又很疼,所以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告诉那个姑娘:
“对不起,大姐。”
第五章一个小坏蛋
55
回到屋里,邱大立就彻底病倒了。卧床不起。他感到自己仿佛要死了似的,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小时候发生的事情,连奶奶都不可遏止地年轻起来,回到了那个修炼鹤翔桩气功的年代里。他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时候,所以心里很害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大立,真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活活的要把你折腾死了。
为了让自己不要在死的时候老惦记着关于死的事情,邱大立一边死一边看起了他带来的那本书。那是爸爸的书里面最薄的一本(走的时候,邱大立想带一本书,但又不想因此而使行囊过于繁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选择了它),书名叫《伤心咖啡馆之歌》,讲的是一个十分凄美的故事。一路上邱大立为它感动过无数次,但他读它读得太久了,在临死的时候拿起它来,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厌倦。它只能翻来覆去读一个句子:
他们的晚餐颇为丰盛。爱密利亚小姐有钱,在吃喝上从不亏待自己。吃的东西里有炸子鸡(胸脯肉让罗锅挑到自己盘子里去了),有山药泥、肉卷拌青菜,还有淡金色的热甜薯。
书上记载的都是外国人的食物,邱大立虽然无法确定它们的味道,却毫无来由地不停吞咽口水。
有人在院子里煎带鱼,伴着诱人的“嗤嗤”声,带鱼那独特的香味从邱大立的窗缝里溜了进来。真香啊!邱大立想。他费力地支撑起身体把窗户开大,想要闻到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邱大立想坐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你怎么了,小兄弟?”进来的是生活在隔壁的姑娘。她看到邱大立的样子和室内的场景后感到十分惊讶。
“我病了,大姐,感觉就像快要死了一样。”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她摸了摸邱大立的额头,发出一声惊呼,“哎呀,怎么会这么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仿佛烧了一辈子了。”
“赶快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有药,”邱大立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把他的止疼片掏出来,高兴地说,“你看。”但是立刻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可是,我没有水,喉咙干得厉害,咽不下去呀。”邱大立叹了口气,又接着告诉那个姑娘,“我曾经想从水龙头那儿接点水的,可是第一次下床我就跌到了地上,第二次下床我又跌到了地上,当第三次跌倒在地上后,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怎么不去找我帮忙呢?”
邱大立的脸红了,没有说话。
“是不是不好意思?”
邱大立点点头,简直无地自容。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就是找我我也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我知道,因为你恨我,讨厌我。”
“不是,因为用凉水吃药会危害你的健康,我有热水,你想不想喝热水?”
邱大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不住点点头。
姑娘抚摸了几遍邱大立滚烫的脸蛋,说,“你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接着姑娘回屋给他倒热水去了。她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又回过头来娇嗔地告诉邱大立:
“另外,你还是一个小坏蛋。”
第五章时代不同了(1)
56
邱大立喝着热水吃了止疼片,还受到许多其他方面的悉心照料。他也不怕冷了,因为那个姑娘让邱大立睡到了她的床上。邱大立的身上终于盖上了那床梦寐以求的被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那个姑娘才好。
姑娘陪了他几乎两天。她问了邱大立的名字,也把自己的名字对邱大立说了。
第二天的下午,邱大立说:“陈敏,你不要为了照顾我而耽误了工作。”
“没关系,我不用坐班。”陈敏毫不在乎地说。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小孩子家,不要乱打听别人的私生活。”听陈敏这么说,邱大立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又一天的夜幕降临了。陈敏在邱大立的身边躺下,入睡前百无聊赖地抚摸起了邱大立的身体。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拽下了他的裤子,纵身跃上邱大立,好像要让邱大立载着她奔向远方。
他的病虽然不会致命了,可是体质依然很差。看着陈敏那兴致勃勃的样子,邱大立的心中百感交集。
光阴似箭,日月荏苒。转眼间又是几番日出日落。自从邱大立盖上了陈敏的被子,她就没出门找过活干,她告诉邱大立自己是在养精蓄锐。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反正从没有吵过嘴。只是有些无聊。寒冷的天气使他们的每一天都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除了干那件事情,陈敏还喜欢与邱大立一起回忆往事。她虽然很年轻,可是却有那么多的经历,而且大多数经历都让人心酸。陈敏讲着讲着往往难以自持地哭起来,边哭边在邱大立身上动手动脚地干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陈敏也有高兴的时候,一旦兴致来了,她就跟邱大立重复玩一个游戏:把手伸到邱大立的小腹以下十厘米处抓一把再攥紧拳头伸出手来,神秘兮兮地举到邱大立面前,让他猜猜抓下几根。邱大立猜对的时候很少。自己干完了,陈敏还抓住邱大立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以下十厘米处让他也这么干。
陈敏猜对的时候很多。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陈敏只上到初中二年级就辍学了。可是她读书时是一个勤奋的好学生,至今仍然记得很多课本上的内容。有时候玩腻了猜阴毛的游戏,她还会想出以下这种花样:戳着邱大立小腹以下十厘米处问:
What'sthis?
邱大立笑而不答。陈敏只好继续追问:
What'sthis嘛!
她并不在乎答案,快乐来自于反复追问的过程当中。
日子就是这么过去的。
一个下过雪的午后,有人敲响了陈敏的门。咚咚。
“真讨厌。”陈敏睡眼惺忪地在被窝里转了个身,身下的电热毯把她烘烤得面红耳赤,就像一条正红烧的鲫鱼被掌勺的师傅翻了个个儿。
来的是个邱大立很陌生的女人,陈敏刚把门打开,她就大呼小叫地说:
“小敏,你难道不想活了,这么久都见不到你的踪影,很多客人都问我,说想死你了。”她对着迷迷糊糊站在门口的陈敏说完这些话,忽然看见了缩在被窝里的邱大立。她把舌头吐得老长,好半天才收回去。
“小敏,什么时候在家里藏了个宝贝呀?”
“别胡说,那是我弟弟。”
“弟弟?从哪儿找了这么大个弟弟晚上给你暖被窝。”
后来,陈敏去上厕所,那个女的就坐到邱大立的枕头边跟她搭讪。她从第一眼看见邱大立,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告诉我实话,你跟陈敏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你问陈敏好吗?”
像所有正常的女性一样,她内心深处信不过相同性别的人,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不行。
“你觉得她会跟我说实话吗?”她不屑地反问。
“你问我我问谁呢?”
“你怎么这么小气呢?”她撒娇般地隔着被子将邱大立晃来晃去。
邱大立最怕的事情就是刚睡醒的时候有人这么隔着被子晃他。这会把他的心事都抖搂出来。
“好吧,我跟陈敏是不正当的关系;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个女的先是显出吃惊的样子,接着又撇撇嘴,说,“我早就猜到事情准是这个样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抖着她的左腿,还哼着一首著名的歌曲。后来她又转过脸来,仿佛突然想起来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似的,漫不经心地问邱大立: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邱大立。”
“邱大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