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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将凉好的汤药端过来,勒令怀远一口气全部喝下去。然后急匆匆地红着眼睛逃出了房间。
待她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怀远又变成了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安静地,好像一株寄生植物。
“你会说么?”凤章君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说什么?”练朱弦扭头看他。
可凤章君却看着面前的空地:“如果你因为心爱之人而遭遇了不幸,你会不会把实情告诉对方。”
“我恐怕不会。”练朱弦摇头:“我不想让对方也和我一样痛苦。不过这样一来,对方也可能会因为得不到我的信任而失落所以这种事,光说是说不清楚的。”
凤章君“嗯”了一声,继续发问:“那你觉得怀远与曾善是互相喜欢?”
“不是。”练朱弦再度摇头,“怀远对曾善的确有着很深的执念,但是曾善更像一种责任感。她被怀远缠住了。”
说话间,场景又开始了转变。朴素的病室变成了议事堂,堂内空间不大,更适合小范围的秘密讨论。
堂内端坐着四位云苍派的师长,全都神色严峻。而堂下,跪着的人却是曾善。
练朱弦四下里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怀远的踪影。
人既然不在场,那就应该不是怀远的记忆。可别人的过往又为何会在怀远的香窥之中呈现出来?
“是我做的。”凤章君主动承认:“我在你调制的香里投入了曾善的骨灰。”
这也真是胆大妄为,万一出事怎么办?!
练朱弦还没来得及训斥凤章君,就听见堂上的师长开口发话:“曾善,你可知道,玩忽职守、毁坏鼎炉是多大的罪过?”
堂下的女弟子跪得笔直:“弟子知道!可怀远此人老实懦弱、不谙世事,他在山下又举目无亲,如今又断去一臂,倘若将他逐出山门,让他如何生存下去?”
师长们仍然是面无表情:“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他犯下如此大错,不予以惩处,如何服众?”
曾善据理力争:“可是云苍的规矩也写着,允人将功折过。怀远现在做不了,可弟子愿代他去做!”
一位师长斥道:“将功折罪?那样严重的事,岂是罚酒三杯、扫扫后山就能够抵消得了的?!”
曾善回应得不假思索:“弟子愿意听从一切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堂上陷入静默。几位尊长互相交换了几下眼神,然后由右座第二人开了口。
“曾善,无论天资或是后天努力,你都是我座下最为得意的弟子。若是潜心修行,最多再过十年就能有所小成,又何必要为了一个没出息的蠢物毁了一生前程?”
曾善闻言,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师父,当年您亲手将怀远从尸堆里救出,交到我的手上。那时您说,既然是我听见了他的哭声,那他的这第二条命便是因我而生这些年来,我将怀远当做手足兄弟一般关心照料。如今手足有难,我又岂能够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她眼眶通红,可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决。
师父轻叹一声:“无论什么条件你,当真不悔?”
“弟子不悔!”
几名上座师尊再度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微微点头。最后,坐在居中主位上的那个瘦高道人终于开口发话了,却是对着曾善的师父。
“既然如此,便将原本差遣怀远的活儿交给她去做吧。这孩子向来聪明机灵,想来倒是个更不错的人选。”
师父显然面露难色,但这已是众人的决议,他一人撼动不了。
他问曾善:“你可听说过五仙教?”
曾善答道:“南诏异教,与中原素无往来,尚算和平相处。”
师父点了点头:“若我让你离开云苍,前往南诏,拜入五仙,你可愿意?”
曾善吃了一惊:“拜入五仙教?为何?”
座上另外一人打断了她的提问:“如此安排自然有道理,你只需听命去做,不必追问缘由。”
师父又道:“我们与五仙教向来无扰,此番埋伏,也并非是要让你窃取什么机密或者行刺要人。你只需要融入教中,过普通人的生活,定期汇报教中动静便是。”
曾善勉强接受了这番说明,又轻声问:“那,可有期限?”
“十年为期,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曾善身上。不知不觉间,她原先挺拔的跪姿也变得颓丧了,仿佛那些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在静默的最终,她却还是重新顽强地抬起头:“十年就十年!还请诸位师父做个见证!”
堂上诸位师尊缓缓点头,唯独师父面色惋惜。
“以十年为期,派去偏远之地。美其名曰潜伏,本质就是流放。”凤章君如此评价道,“如今的云苍早就没有了替人赎罪这种做法,若是叫我遇上了,也定会让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转眼之间,堂上众人先后离去。唯独剩下师父与曾善二人,依旧是一坐一跪。
“起来罢。”师父叹道,“犯错之人又不是你,你跳出来揽什么烂摊子。”
曾善却不听话,相反膝行两步到了师父跟前。
“师父,我走之后,劳烦您多多看顾着一点怀远。”
师父不去看她,沉默半晌,终是一声长叹。
“说实话,为师很后悔当初将他带回山上。若是原本将他寄养在一处偏远农家,让他远离战火,普通长大,再普通老去,或许未必是一件坏事。带他上山修行,反倒修成了一个祸害。”
曾善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唯有沉默,温顺地依偎在师父身旁。
师父轻抚她的头顶。
“也是为师常年在外,疏忽了对你们姐弟的关照你太过懂事,也太习惯为别人考虑。也罢,这次离开云苍,也算是远离了怀远这个祸害。此后身处异乡,凡事要多为自己考虑,无需挂念师门与为师还有,切莫再逞能,听到没有?”
“是,师父。徒儿谨记。”曾善哽咽起来。
场景至此,再度模糊。看着师徒二人身影逐渐模糊,练朱弦内心五味杂陈,不知应当如何评论。
唯独只有凤章君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位师尊我也有些印象。在我回云苍的第三年冬天,他外出猎捕屠村尸怪,不幸遭遇埋伏,尸骨无存。”
寒暄过后便是饮宴。与世俗酒席类似,席间有乐工吹奏、歌伎舞蹈助兴。
在座者无论门派种族,皆为修真之人,大多习得了辟谷服气之术。今日饮宴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酒水糕点毕竟关系到云苍的颜面,依旧不容马虎。
练朱弦从不曾参与中原宴饮,但五仙教在南诏备受尊崇,他也陪同教主出席过不少宫廷招待。只不过在南诏,他是贵宾;而在这里,只能敬陪末座。
想走又不能走,最是折磨。
不同于那些“意不在酒”的上座贵宾,下座小妖们倒是对于酒水瓜果颇为欢喜。推杯换盏之间,一个个得意忘形,什么狐臭狗骚,全都隐隐地释放出来。
第33章 匪夷所思()
为保证剧情连贯性;本文已开启防盗模式,跳章过多影响剧情理解喔凤章君摇头道:“我才应当感谢教主昔日救命之恩;若不是月下那一声哨响,我与阿蜒恐怕早已不知埋骨何方。也正因为那次机缘;才让我比云苍的任何人都坚信,五仙教德行无亏,与中原正道一般无二。”
“德行无亏,一般无二”玄桐因为这样的褒扬而勾起了嘴角,却不是微笑而是叹息,“难得凤章君对我教青眼有加;只是云苍峰上,持有偏见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数。否则阿蜒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迫袒衣检视。”
听他提起这些;凤章君面色微凛,却不做否认:“曾善之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无论幕后主使是何人;又有何居心,我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玄桐含笑点头:“也请你用心保护好阿蜒。他不仅仅是五仙教的护法,更是曾与你患难与共的兄弟;莫要让他失意。”
凤章君应了,随即起身告辞。原路走出听瀑居;就看见情花藤下林子晴与练朱弦正在等候。
他还没走过去,阿晴已经凑了上来:“仙君哥哥,掌门师兄与你说了些什么?”
练朱弦却一把将阿晴逮住:“别胡闹了;你不是还有事吗;快滚!”
阿晴依言滚远了;于是又剩下来时的二个人,一同离开听瀑居,沿原路往谷口走去。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工夫,练朱弦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右手边的一条岔路:“出门在外,如今这一身不太方便,我的居所就在附近。不知仙君可否稍待片刻,容我做些调整?”
其实凤章君早就觉得他浑身银饰琳琅,美则美矣,却也太过招摇。于是两个人便上了岔路,往林翳深浓的秘境里去了。
练朱弦的居处名为“画境”,是一片远离尘嚣的静谧之地。谷中气候湿热,此处却颇为凉爽。大抵是因为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而远处的高山融雪又汩汩而来,带走了燥热与瘴毒。
前方山谷狭窄处并立着两株老树。枝端缠绕着几株蔓乌头,蓝紫色花藤如瀑布般垂挂下来。
撩开“瀑布”便是一片小树林,林下的灌丛里掩映着无数珍贵药草。或许是因为食源充足,林间鸟鸣啁啾,居然还有绿孔雀悠闲踱步。
景色优美,但修筑在树林边缘的竹屋就不那么起眼了。屋内宽敞,陈设却不多。除去一些竹制的日用品之外,房梁上还倒悬着风干中的草药,散发出淡淡清香。
练朱弦将凤章君请到外间暂坐,又从地窖里取出一个小坛,坛里是千年雪水。
他为凤章君倒了水,转头就进了内间,开始脱下盛装。
刚脱到一半,他听见凤章君问话:“当年那些孩子,如今全在谷里?”
“不是全部。”练朱弦据实以告:“大家在谷里休养了数日,之后那些还记着家的都被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