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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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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苦短.瞬即红日东升。旅泰客栈里老板和老板娘娘一早起来,料理店务,开门营业。张文祥反正闲着无事,让他多困一歇。老板娘胆大心细,出了房门,把搭钮扣上,拿把锁来一锁。作啥?栈房里人来人往,眼多嘴杂,这种客人,走过老板娘娘房门口,到门缝缝里去张张,看看摆设如何,家具阿好,万一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心睡在里面,沸沸扬扬传出闲话去,那事体就要弄僵。现在房门上套了一把锁,晓得里边没有人,那就没有人来张望了。老板赵宏庆也特别热心,不仅供应茶水、饭菜,等到店里空一点,还要到房间里来陪陪张文祥,安慰安慰他。“张客人,你定心住在这里,呒不事体。夜里我会替你出去打听消息,如果说巡抚衙门不再戒严,我马上来报信,好让你早一天把马新贻去弄掉。我赵宏庆看见马新贻出了棺材,那末我死后口跟也闭了。”张文祥连声感激:“好的,好的。这总要多多麻烦借主了。”张文祥在旅泰客栈里,自有老板,老板娘、茶房阿二他们细心招料、保护。让他在那里静待机会。 

马新贻今朝也老早起来,吃过早饭,一个人坐在签押房里想心事。昨夜仁和县朱钊竟然敢和我碰僵,陈金威这只“吊桶”已经落到了朱剑进口井里去,再要杀陈金威看上去现在已经办不到,甚至于要他复审也不肯。那末是否索性叫他把这件案子交出来?朱钊这个人不好弄,他也决不会同意。事情已经有点弄僵。尤其叫马新贻不安的是:张文样至今没有消息。这个人放在外面,十分危险。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今后日于一长,我公事忙一点,只要稍有疏忽,不布置戒严,张文祥倒偏偏来了,我的性命就要有危险,这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马新贻真有点心惊肉跳,如芒刺背。坐立不安了。 

究竟马新贻又想出什么花样,掀起什么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黄莺如定计刺马

马新贻在签押房里,左思右想,越想越怕,好象张文祥会随时从天上降下来,地下冒出来。他把自己身边的几个武官排了一排,范定富呆笃笃,雷得胜木式式,王德标戆吼吼,一个都不行。最后一张王牌,我的心腹,六营亲兵统领兼理营务处的金万云,人是很机灵,可惜武功上还差张文祥这么一点点,也不是张文祥的对手。最好要找一个本领超过张文祥,又能日夜不离身,忠心耿耿保护自己的人。想得倒好,但哪里去找得到这样的人呢?想来想去,不知怎样被他想到了张文祥之妻、二阿嫂黄莺如身上。黄莺如不仅面孔长得比大阿嫂李氏漂亮,并且一身武艺比张文祥高强,所以马新贻老早垂涎欲滴。假使有她能贴身保护自己,纵然张文祥跳进房来,也就小必担心。那末怎样才能使黄莺如叶心情愿保护自己呢?只有一个办法:能碰若她的身体。但是想得很美,谈何容易。黄氏这个女人比大阿嫂李氏不知要聪明多少,上次把蒙药放在酒里,请两位嫂嫂同饮,李氏中我圈套,一举成功,而黄氏就没有肯来。不过翻过来一想,只要想得出一个绝妙之计,一旦得手,情况会和大嫂李氏完全不同。她一定会想: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船到江心难补漏。何况丈夫张文祥一去以后,爵讯全无,生死难卜,倒不如从了大人吧!堂堂巡抚部院,封疆大吏。跟了大人,吃的是油,着的是绸,真是享勿完的荣华,受勿尽的富贵,比跟了张文祥东漂两荡,不知要好几十倍。这样一来,黄氏就会死心塌地,甘心情愿与我朝夕相处,贴心贴肉地保护我了。不知怎样被这个家伙想出这种断命念头,真是一厢情愿。 

马新贻想,假使再用上次请吃蒙药酒的老办法是肯定不行了。这一阵黄氏心事重重,面黄肌瘦,花容憔悴,让我来煎一杯参汤,好在我上次用的那种药现在还有,只要放上一点,叫人送进去,她“咕噜”一口,我就可以成其美事。对啊!准其如此。马新贻自以为想得十分周全,实际上他没有想到,吃参汤足有节令的。严冬腊月,参汤进补,气血两旺,这是好事;现在州逢盛夏,三伏天气,应该吃绿豆汤。喏!马新贻急于求成,只想一点,也就顾不及其他了。 

且说马新贻关照二爷,煎好一碗参汤,碗端进来,抽屉开一开,把蒙药拿出来,抖一点在里面,拿只筷搅一搅,参汤就此变得浑浊浊哉。马新贻提高喉咙,一声吆喝:“来啊!”“是!”“传老妈子。”二爷要紧到里面,通知老妈子。范妈妈赶到外边,踏进签押房:“大人在上头,奴老太婆见大人叩头请安。”“老妈子,罢了。”马新贻一碗参汤拿到手里:“老妈子,你将这一碗参汤拿到里边去,送给黄氏夫人吃。因为这几天黄氏夫人面黄肌瘦,形容憔悴,你就说我马新贻特地关照煎了给她进补的。”“噢,有数目哉。”范妈妈一口答应,拿了参汤,才转身要走,又被马新贻喊住:“慢,老妈子,黄氏夫人吃参汤的时候,你守在旁边数好:一口,二口,三口,四口……吃一口,赏银洋五十元。参汤吃过,你回来对我说,如数结账。”“有数目哉!” 

马新贻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范妈妈想:这个铜钿好赚的,硬桠也要多桠几口。所以她兴冲冲把只参汤碗往托盘里一放,跨出签押房,直往里面来,七弯八转,直到黄氏外房。范奶妈对里边一望,黄氏夫人坐在靠背椅子上,一眼不眨,定了神象在转念头。要紧跨进房来,把托盘往桌上一放:“黄夫人,老太婆见黄夫人磕头请安!”“妈妈,罢了。”“谢谢黄夫人。”“妈妈到此有何要事?”范妈妈走过来,从托盘里把碗参汤一拿,恭恭敬敬双手捧到黄氏夫人面前:“黄夫人,这两天大人看见你而黄肌瘦,形容憔悴,关照我老太婆送一碗参汤进来,滋补滋补你的身体。黄夫人啊,参汤快要冷哉,你就快吃吧!” 

黄氏一听,喔唷!马新贻这个家伙名义上是我阿叔,但是每次踏进来看见了我,总是贼骨牵牵,叫声阿嫂,骨头没有四两重,我看见了你的影子都感到恶心。今天,“承蒙”这个贼胚不弃,又叫范妈妈送碗参汤进来,你倒时时刻刻在牵记我。我现在吃不下什么参汤,所以冷冷一声:“妈妈,你且将参汤放在桌子上,等一会我自己会喝。”“哎呀!参汤快要冷哉,冷了吃下去肚子要不舒服的,你就吃掉它吧。”“嗳,妈妈,你把参汤放着,我要问你句话。”“啊!你要问点啥?请吩咐。” 

黄氏夫人要问点啥?就是昨天夜里辕门上捉牢刺客的事。回想自己丈夫张文祥自从和表兄陈金威带兵回救天京,处州一别,已经儿度春秋,迄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把我们两个女眷托给义弟马新贻之后,怎么连信也不寄一封?而昨天夜里,巡抚衙门内吵吵嚷嚷,说在辕门上捉住刺客,害得我一夜没有睡着。一清早叫丫头出去打听,但是女孩子弄不清,有的说捉牢一个,有的说捉牢两个,有的说一个也没有捉牢。现在范妈妈在这里。倒不相问问地,也许能听到一点确实信息。为啥?因为范妈妈的儿子,就是马新贻手下的帮统范定富。说不定昨夜出事,她儿子亲自在场,回去当然要讲给妈妈听。假使能从范妈妈嘴里听到信息,一定比较确切。所以问道:“妈妈,昨天夜里大人辕门上这件事,你可知晓?”“哈哈!黄夫人,昨天夜里这件事,奴老太婆肚皮里是全本西厢记,一清二楚。”黄氏一听,好!既然你肚皮里“全本西厢记”,那再好没有:“妈妈,昨天夜里大人辕门上刺客到底有多少?”“听他们讲,刺客有两个。”“喔!姓什名谁?”“一个婶陈,叫陈金威;一个姓张,叫张文祥。” 

啊呀!不好。黄氏夫人千顾虑,万操心,就是担心他们弟兄回来,遭马新贻毒手。现在一听,果然是他们弟兄两人来了。黄氏心里一急,眉毛顿时竖起,眼睛弹出,面孔铁板,两个手指头对准范妈妈指定:“妈妈,昨天晚上拿住的是陈金威,还是张文祥?逃走的是陈金威。还是张文祥?妈妈,你快些说哟!说,说哟!” 

范妈妈一看这种局面,吓坏了。刚才她根本不知底细,所以弄堂里搬木头——直来直去,一下子说出来了。假使她唬得张文祥就是黄氏丈人的男人,无论怎样她要打个过门,混过去算了。何况上次她奉马新贻之命,来劝黄氏夫人嫁给马新贻做小老婆时,黄夫人也是这样眼睛一弹,唰!记耳光,现在看到黄夫人眼睛又弹出来,如何不怕?一吓,嘴里就打疙疸了:“啊呀!这个末……我……这个末……”“妈妈,你快些说哟!是逃掉陈金威,拿住张文祥;还是逃掉张文祥,拿住陈金威?妈妈,你快些说哟,说哟!”“啊哟!昨日夜里末,捉牢的是张文祥,逃掉的是陈金威。”范妈妈吓昏了,乱说一通,把事情说颠倒哉。 

黄夫人一声“哎哟!”头立即低了下去。昨夜里丈夫张文祥被马新贻生擒活捉,那是立时立刻,推出衙门,一刀两段。表兄陈金威一吓,马上远遁高飞,再也不敢回来。因为她知道表兄的脾气,人是个好人,但武艺平平。这样一来,男人张文祥的血海深仇,就要冤沉海底,永无报仇雪恨之日了。不过黄氏再一想末,勿对。为啥?男人张文祥的脾气我知道,他的武艺我也清楚。张文祥玲珑乖巧,勿象表兄陈仓威这样老实,世上哪有玲珑的人捉牢,呆头木屑的人倒反而逃走的事?决无此理。范妈妈年纪已大,是否会弄错?让我不如再来问她一问:“妈妈,你慢慢说来,到底是拿住的陈金威,还是拿住的张文祥?你好好想想。”“勿瞒你黄夫人说,刚才被你眉毛一峰,眼睛一弹,我老太婆吓昏掉哉。喔!我想着了,昨天夜里捉牢的是阿哥,逃走的是弟弟。” 

黄氏一听,哎哟,更加勿好。为啥?哪,最好是一个也没有捉牢。现在陈金威被马新贻捉牢,一刀杀掉;丈夫张文祥的脾气我清楚,他无沦如何要替阿哥报仇雪恨。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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