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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铸的眼霎时湿润,他知道,二王爷的醋坛子不会这么巧,不会这么巧在千钧一发之际打翻。
“快!快追!”大王爷急忙撂倒二王爷,大呼。
于是乎一众金军如豕突狼奔,混乱地追赶阡吟而去,可惜他们的瓮中捉鳖,到此刻已不成立。林阡从不怕被人瓮中捉,第一,他哪是鳖,第二,他解决困境的方法是从外打破瓮。
便在这靠近六盘关地界,越风与守关金军早已对峙多时,而当林阡携吟儿突出重围之际,早有高手到此处接应。实则阡吟失踪这三日之久,阡近身追随者也分作了四路、深入敌营探寻搜救。
那名唤梦魇的闪电怪,显然也察觉到驮载的并非自己主人,故而关键时刻越跑越慢,竟然有被金军赶上来的趋势,当此时却听林间一声厉响,如电出鞘是慕二的刀,顷刻将笼罩了满空的羽箭全盘推翻,而当第二轮射箭裹挟着掷斧飞声激尘,紧随慕二出现是江星衍飞戟,穿林而去一戟一人坠马,无一虚发,立杀十人。其后更有水轩、曾嵘、百里飘云等人,大刀阔斧,光冷杀气寒。追逐阡吟的金军们全然受阻,而不远处六盘关一声巨响,是越风见林阡安全归来俨然发起攻势。四面八方传来的,俱是战场上的肃杀之气。金属之铮摐,鼓响之铿锵,风吼之呜咽,不绝于耳。
尽管林阡明知近身追随者中已出现叛徒,却情不自禁暂且糊涂一回,这一刻,不适半信半疑、疑神疑鬼,只宜慨当以慷、并肩作战。
一路向西,渐渐回归联盟,已看见越风持鞭跃马、柳五津擐甲佩刀,战场上尘沙飞扬,兵与将往来纷纷。
这一战,虽也在崆峒山麓进行,却跟上次不一样,再不叫“崆峒山决战”。
因这一场是以崆峒山为起点。
上次是小胜金军、突破平凉,此次要大赢一场、贯彻泾河南北、崆峒西东。
想那前一场战事、盟军的主力还未占满平凉的时候,林阡就已经闯上怀旷楼救走了萧溪睿、向清风几百人、更在望驾山旗开得胜扭转了全局,当时他就已将半个平凉谋在了手上,而这一场,怎可能不欲将全部平凉都踏在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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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过了这险急时刻,对叛徒的试探就不得不列入日程。
否则,终有一天会到达轩辕九烨和楚风流预期的效果。
三日前,楚风流以叛徒为饵,成功引林阡入天地迷宫阵,一众金军,全在巴望着楚风流能借柳月手笔困死林阡。可惜千虑一失,仙禽指路。
三日后,楚风流因叛徒误解、错传战备,故除了在弹筝峡围困林阡之外,其会宁军极多都移向了望驾山防御,这也许是她人生中难得一次决策失误。
两军交战,实力相近,则一方略微的调控,都能够左右大局。故此,越风冲击六盘关并不艰难,从发起攻势到拿下此关,仅仅鏖战了两个昼夜。
天意,楚风流真可谓成也叛徒,败也叛徒。
其实,金军在固守弹筝峡的同时诧异林阡困在谷里是如何对外发号施令,这一点已充分证明叛徒不在将领级别。
又,楚风流对阡问出绝对互信那句话,一方面意味着楚风流在透露你身边有奸细、实施着轩辕九烨的攻心策略,而一方面,更预示着楚风流不知道林阡变被动为主动,更加证实了,叛徒未参与林阡未雨绸缪的布局——叛徒不是主要将领。
完全可以肯定叛徒在近身追随之中,确切地说,是那十六个人。他们,确实一月都在首阳山,而二月在延安府的,仅有四个。水轩、慕二、江星衍、百里飘云。
依稀可以参透,拥有最大嫌疑的人是谁。
是谁,辜听桐死后归降的水轩,他足够有机会接近辜听弦套词。
在这个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时刻,阡作为一盟之主,必须先剔出一到两个嫌疑犯来。阡跟赫连华岳不同,赫连华岳咬住一个人就捕风捉影,阡则带着怀疑的态度却希冀能帮此人正名。
第871章 第三类立场()
嘉泰四年三月,继六盘关被尤擅强攻的越风抢占,瓦亭关与制胜关的金国大军,也连遭穆子滕、寒泽叶重创。久矣,金军闻风丧胆,曰,风威越家,出神将也。叹,九分天下,名不虚传。
三月中,盟军控制三关口,主力涌入平凉之东、之北,林阡复取望驾山,败楚风流;复败完颜君附援兵五千,遂围原州。凤翔辖境密布要塞,俱已落入盟军手中,各方据点悉数融汇,势力膨胀如同滚雪。
陇陕的这些据点,林阡开进之前,都秘密无闻,一旦他来临甚至接近,必定如火如荼。甚至,在不经意间,平凉府周边的未知角落里,还能冒出些完颜君附和楚风流所不知道的匪军,自发被抗金联盟融入。楚风流能化腐朽为神奇,林阡亦然,筑散沙成山丘。
当林阡拿稳凤翔路,对金军呈挤压之势,完颜君附不得不把封锁往东划。或者,不可谓之封锁——谓之溃退。
依祝孟尝的话讲,“不把平凉打通,庆阳干不顺手”。现下对金军一破再破,抗金联盟兵锋愈发劲猛,打通了平凉直趋庆阳。三月下,宋金交兵重点最终移到原州,双方恶战半月,交织甚紧,陷于胶着。完颜君附汲取三关口兵败之教训,亲自率兵驻扎于冲要,令楚风流、仆散安贞掎角之势控扼,并强制紫茸军看守完颜君随形同软禁(这点最关键)。每逢交战,其必身先士卒、亲冒矢石、阵军肃整、一往无前,战斗力极是凶猛,直追洪瀚抒林阡。是以宋金胜败拉锯,联盟一时难克原州。
待到林阡饮恨刀往来阵前,战势方始与数日前相异,四月,阡与穆子滕对完颜君附南北夹击,终将他击败流落至环庆交界。却不料正待一举攻入庆阳,斜路里忽然杀出又一支兵马,成功拦阻了林阡脚步、将完颜君附完颜君随等残兵败将,都救在了他们的身后。
这支来的最是时候的军队,是环庆地带与“林匪”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也并非金朝官军的盗寇组织,参与者都是当地草莽流寇,自诩替天行道不足为奇,究其匪首,却令当时交战到焦头烂额的金宋双方都大惊失色,那人竟是——完颜君隐?!
暌违了五年之久的小王爷,他为何竟藏身在此处?!他,该是完颜永琏最出色的儿子,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迄今为止,行军打仗与林阡不相伯仲的只有两个——楚风流,完颜君隐。夔州的奠基之役、黔西的魔门拓荒,阡的对手都一直是他。消失于川东之役,重归在环庆之交。
完颜君附和完颜君随等人,惊的却全是另一点,你完颜君隐,是父王最钟爱的儿子,拥有着金国王室尊贵的血统,为何当年要丢下金南前十消失影踪继而落草为寇?!如果你真的不看好伐宋,大可以回到金国养尊处优,无需扛起反对战争的大旗、走上这样一条与父亲相悖的路。
好在,好在他还有良心,虽不赞成伐宋,倒也没有数典忘祖到反过来抗金,如他的妹妹一样……
那日,完颜君隐持剑迎上林阡刀锋之前,只带着一贯的高傲笑容丢给了他的大哥二哥一句:“大敌当前争风吃醋,平凉府不失有鬼。”完颜君附自是面色铁青,完颜君随亦面红耳赤。
却是对楚风流道了一句:“楚前辈先行,我来殿后。”说罢率众与林阡拼斗。
金军可谓柳暗花明峰回路转,没想到命悬一线被非正规军搭救。楚风流临走时与相距完颜君隐不远唯一一个女子擦肩,记忆深处存留过她的印象和影子,心念一动:林思雪……
果然如此……楚风流暗自叹惋,多年来,王爷一直在磨练这个儿子的掠夺欲,强行逼迫他建功立业,但他,竟还是喜欢纯真。谁相信,他,完颜君隐,完颜永琏的儿子,看多了民间疾苦,战场上打够了敌人,秉性竟回到善良。他,愿做中间派,此刻他要阻止林阡,将来,他也一定会阻止到完颜永琏头上来……
对于这环庆一带最大的一家匪军,林阡也略有耳闻,几年来萧溪睿竭尽心力,终不能与之达到沟通,后匪首抛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说辞,这个说辞,林阡此刻也才明白了乃是完颜君隐的原则。他终究和他的父亲、兄长甚至妹妹都不一样,潜意识里他希望能达到的是和平共处、毫无战伐。故,此战无论谁赢,完颜君隐都会救败的那一方,从而与强势逼人的胜利方达到平衡,如是,才能够消除庆原路烽烟。
若,换做完颜永琏欺压宋军至环庆,那完颜君隐必然也会出兵抗衡,所谓上阵无父子,冲这一点,完颜君隐实和吟儿一样狠心。
谁都觉得,自己的原则是正确的,当天下纷乱,到底哪个人才拥有最正确的思路、到底哪个人才能真正地完成救世……?无论哪个人,都必然溅了一身血腥,即便那是原则最理想的完颜君隐,还是五年前原则和他一样现在却真正成熟到宁肯负罪的林阡,甚至吟儿……
也是这年四月,吟儿才终于再见到日思夜想的思雪,不想却是在大战的开始、对峙的阵前,纵有千言万语,竟不能与之倾诉。待到战毕多时,找到了理由和地点见面寒暄,也才知许多的人事都已不复返了。思雪她,现在也有了她的家、坚守着她的原则。她的原则即是完颜君隐的,一如吟儿的原则和林阡一致——
这个至今还依旧叫着自己“师父”的女子,今时今日相见之际,并未改除她一贯的单纯,单纯得让吟儿常回忆,五年前的隐逸山庄里,那个宁可冒着送命危险盗剑也要向自己请求祝福、情窦初开的傻丫头。此刻,她噙泪攥住自己的手畅叙别情,师徒俩促膝长谈了半晌极尽融洽宛如往昔,却在无意间,思雪流露出这样的一句,师父,请盟王退兵吧。
“什么?”吟儿一怔,思雪不是她,也不是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