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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却凭何没救……生生吞下了这见死不救的耻辱、担惊受怕了一年之久,在榆中重新看见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怕啊,他怕盟主记仇,怕她告诉林阡,怕自己因此更不受林阡重用!
终于,水轩杀了邓一飞,盟主被钱弋浅抓走了,偏偏那个时候,轩辕九烨通过水轩来找他。他斩钉截铁说,不行——但金人,那时候要打击的目标是延安府,那个跟在辜听弦身边久矣就在陇陕的孙思雨,正巧就在延安府……这就是为什么内鬼的第一次行动针对的是田守忠,因为,范遇怕他们伤害孙思雨哪怕分毫!所以,才和水轩合谋。水轩从辜听弦口中套到的只有稍许,大半都是靠范遇推敲!
思雨,她不仅仅是陈旭会关心则乱的女人,范遇为了她,也可以杀人放火。将军,你应该不知道吧,川东之战,她作为战俘出现在篝火边的那一个晚上,只是第一眼罢了,范遇就已倾心于她,其后,久久萦怀……她恋上的人,却是将军,无可厚非,如将军这般当世无双,任何女子,都应爱上,范遇即便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即便她移情别恋,再去爱陈旭、爱向清风了,甚至去爱祝孟尝,范遇都可以因袍泽之谊而成人之美——然而,她最终选择的人又是谁!
是辜听弦啊,是那个林家军里屡屡犯错、不肯对盟军诸将低头、身为罪人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辜听弦!早在寒潭里,范遇就建议林阡杀了他,他拾了一条小命一瘸一拐地走在锯浪顶,三番五次被林家军的兵将欺凌,那种人,却还抢走了他们所有人都喜欢的思雨?!范遇曾鼓足勇气,想在走马场上让盟主给自己和思雨牵线,盟主出马,一定成功,难料想,自己还没开口,盟主就对将军说,思雨和听弦如何如何,那个时候,范遇才清楚,听弦那种少年飞扬,才是孙思雨心仪对象……
早在寒潭里,范遇就建议林阡杀了他,林阡为什么却没杀?林阡宁可把一个仇人留在身边,是因为开疆辟土需要人才,是因为辜家军不能整体都走错路,是因为林阡他有这个胆魄敢这么做,还更因为,当时在寒潭,陈旭和海逐浪极力挽留!
陈旭,又是陈旭,他和海逐浪,早就已经结党。何时结党?盟军内变时期,徐辕带反对派去黔西兴师问罪,当范遇、金陵等人都在猜测徐辕谋逆,陈旭就悄然将海逐**进了营帐里密谈,其后,范遇安插进魔门的杨致诚等人,明明是为了解救林阡而去的,结果却给林阡添乱,反而是海逐浪和陈旭的这一伙,袖手旁观了那么久,最终成为林阡口中所说的“最忠诚”。
是的,陈旭、海逐浪还有后来的郭子建,早就已经抱成团,所以川北之战的第二场,擂鼓备战之时,郭子建和海逐浪但凡有不懂之处都将目光第一个投往陈旭。陈旭,那算什么?他都不能算是盟军中的,他常年来往于黑(道)会和短刀谷之间。黑(道)会,那又算什么?将军为了他们呕心沥血,甚至可以拼出了自己的性命去打贺若松、薛无情,可他们,却一口咬定将军别有用心,反而逼着将军要划江而治,直到神岔之战,又是将军,为了他们,一个人打了几万金兵,心力交瘁几乎战死,要这样他们才肯归顺……这样的一个黑(道)会军师,他凭什么。
一步错,步步错,从延安府开始的罪,范遇就已经满手鲜血,不得不再把萧溪睿困在怀旷楼,上天真是讽刺之至,宁可采纳陈旭的林阡,竟然就在那望驾山之役,说出一句暌违多年的,“范遇言之有理。”那个时候,其实,范遇的心真想倾斜啊,如果可以收手不干,那就顺水推舟给辜听弦……?却想不到,盟主她,就在那时撺掇思雨和听弦成亲,真一对患难夫妻……
山东之战,板荡狼烟,这里与陇陕却不一样了,这里是范遇的家乡,这里的情境又是红袄寨处于劣势,万般权衡,范遇也只在潍州战场上,出卖过柳闻因和蓝玉泽,继而,在纥石烈桓端差点被林阡打败而借助“完颜永琏”望梅止渴的时候,帮纥石烈桓端来骗林阡退避三舍,继而,在钱爽唐进和赵显策划莒县反围剿时通知了仆散留家,继而,在金人对临沂和兖州捉襟见肘的时候,帮他们偷袭了平邑据点……
然而,范遇做到这里,已经很累,不想再背叛、出卖下去,尤其是发现百里飘云盯着自己的那一刻起……范遇明白,这已经是林阡对自己的失望,虽然这种失望,暂时还分了陈旭一半,但范遇理亏:林阡这是不想将他当兄弟看了,而他,本也不配再做林阡的知己,他杀了林阡这么多的手足兄弟!他心里知道,这已罄竹难书!
真想收手,污蔑完了陈旭之后,一切结束,洗心革面,往事随风,真想啊!范遇刀行之处,落木盘旋,枝叶凌乱,风起沙走——却为什么,金人会拿他正在泰安的母亲来要挟他,而且要挟他的唯一任务,就是杀了林阡。
杀了林阡。于是今天,竟真的刺出了手?不,不是,如果不是凤箫吟发现了,如果不是她叫出一声内鬼,不会的,范遇不会图穷匕见。
一路奔逃,一路飙泪。
第947章 生如逆旅()
范遇一路奔逃,见到金营就钻,辗转天昏地暗,恍惚不知东西。
此地金兵,不知谁人管辖,入夜之后,灯火通明却花天酒地,哪里像个军营。当范遇一骑冲过寨口从马背上栽下再滚进军帐里来,那群兵将见到了他断臂流了一地的血,纷纷都是一个表情——大惊失色。
“救我……救我……林阡来了!”前几句还只是让他们大惊失色,最后四字致命一击,震天动地齐声惨呼:“什么!?”
话音刚落,又是一人一骑来犯,跟范遇的仓猝慌乱不一样,来者是淡定自若,同时也面无表情。
乍见此人也是怀刃浴血,杂碎们应是双倍惊悚,但是根本就来不及逃——因为被提示过他是林阡,所以个个都吓得两腿发软,没力气逃,哪个敢逃!
“将军……”范遇倒在案边席上,如一头幼兽,瑟瑟发抖,却闭上双眼,情知生还无望,终于死心面对。
林阡携刀坐在他身侧,看到这军帐里的酒,闻这气息便知道了,浅笑:“是鲁酒。”
“这种,就是……是‘三碗不过冈’。”有金军乖乖地、小声地提示说。
“范遇,喝三碗给他们看看。”林阡语气不带感情,眉眼略含笑意。
一阵风忽然吹过,熟悉的画面,范遇忽然忆起,初被他征服的那一刻,他以同样的姿态,对自己说:“范遇,也想尝试这壶酒么?”
那天魔门大战,林阡杯酒释乱,却只是和唐进、赵显、还有自己喝,他跟谁对饮,是给谁机会,没有唐迥,因为唐迥那败类不配。
但如今,范遇嘴唇翕动,手足抽搐,不敢起身啊,范遇现在,也不配了,比唐迥还要不配……
“起来。”林阡淡淡喝令,同时已倒出两碗,“割席之前,你我还是兄弟。”
范遇颤颤坐起,脸上泪迹未干,几里路追逃下来,范遇失血过多,已是脸色惨白。
“首阳山,对金人透露妙真行踪的,是你。”林阡道。
“是……”范遇支撑危坐,“水轩……自榆中之战杀了邓一飞以后,就为轩辕九烨来分化我,首阳山的事,我只是不小心,对他说漏了嘴。好在,没有伤害无辜……”
“延安府覆没,实是水轩和你共同促成。他撬开了听弦的口,你推导出了我的整盘布局。你却将罪责全推给了水轩。”林阡举碗,一饮而尽。
“因为我猜出,将军会把首阳山和延安府联系在一起,所以……很早就在计划,让水轩一个人顶两份罪名。但水轩是我同党,还是能不牺牲就不牺牲。”范遇艰难喝第一碗,哀叹,“然而,诬陷辜听弦是奸细,只是众口铄金,根本没有凭证……却有个沈依然,这么巧出现在两个事件里……”
“我心里刚觉得依然不对劲,你就推动舆论说依然不对劲。范遇,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甚至怀疑,犯事的是另一个我,是我自己。”林阡笑,再一碗。
范遇艰难喝第二碗:“实则,我心里也清楚,污蔑沈依然是奸细,或许别的主公会信,但在将军这里,一定是穿凿附会。所以,我让水轩咬定沈依然,明着是在帮他,其实,已经让他引导着将军,继续把首阳山和延安府联系更紧,从而,一旦抓住水轩,就不会怀疑还有第二个内鬼。”
“你也猜到了我的思路,是宁可大嘴张、水轩,也不是自己最铁的兄弟。”林阡长叹一声,笑容终于敛了,眼中分明微红,喝完第三碗,终将那碗掷开。
“但守忠大哥,真的是我害死的,延安府的兄弟们,也是我……我……我只是不想思雨有事。”范遇绝望哽咽,语声沙哑。
“思雨……”林阡微微色变,这才知他最原始的动机,竟在这里。
“一步错,步步错,我……我罄竹难书,我没有脸……延安府之后,望驾山的怀旷楼,我是被逼的……”范遇见他三碗已尽,带着哭音,迟迟不肯喝第三碗。
然而却见林阡饮恨出鞘,一道强烈寒光挥洒,范遇目瞪口呆,就见他一刀扎在他自己身上。
“将军!”范遇脱口而出。
“是我失察。守忠、光亮因我而死,你因我而变节,这一刀,是我罪比你更重。”这一刻,他仍是范遇的主公。
范遇泣不成声。
“思雨和听弦,只是动机之一,必定还有许多心理,林阡更加不曾关注。”林阡冷然看他。
“是范遇气量狭窄,因将军身边人才辈出,便忧自己不见容于将军……加之短刀谷内党派林立,范遇实不知何去何从。”其实,如范遇这种人,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甚至,他很清晰地剖析了他自己,他太了解他自己。
“范遇。”林阡听得这“党派林立”,终清楚范遇的蜕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