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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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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弦,也曾如此……吟儿视线模糊,忽而想起那个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年轻人,也是这样受辱,也是这样被摧残,他和自己,同样等着一个人救。可是今夜林阡去得太远,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而吟儿。逐渐失去了举手的可能,对保护小虎妞心有余而力不足……

    便在那千钧一发之时,耳边忽而再传喧哗,令洪瀚抒停了虐杀——又有人来,似比适才被瀚抒横空撕过去的兵马更多!喧哗之时,来自对方的战意杀气,已全向洪瀚抒所在之处直逼。

    吟儿知林阡不可能这么快到、这些人自发行动必然折损,来不及担忧自身。想喊别过来却根本不及。那些不怕死的人们全然弯弓张弩,百步外草木之后万箭齐发。劲道凌厉冲灌而来。

    虽然比适才那队兵马有勇有谋得多、懂得在百步外射箭自保,然而他们的努力一样毫无作用,箭矢如何被销毁,不过是他们自身死亡的先兆——只听一声厉响,万箭齐齐从中断裂,如灰烬般碎得软弱无力。团结一致地来,同时同刻地灭,而从锐不可当到强弩之末,不过是洪瀚抒举手之劳。

    与此同时,已有最近数人惨呼声里从树上掉落。当场吐血而亡,明显是被洪瀚抒震死。吟儿知道若不是自己内力高强,可能此刻也粉身碎骨……

    “退下,他已入魔……”吟儿气息不畅,拼死下令他们,那些人非但不退,反而全数再发第二轮,攻势比第一轮还猛。彼时洪瀚抒显然嫌烦得很,一把劫持住倒地不起的吟儿,持钩激砍向箭矢来源的同时,已带同她杀开了一条血路——

    不错,血路,这条路才走不远就已是深陷血海!

    陇右此山此夜,原本黑如深渊,看不清有哪些人到底藏在暗处的何方,草木后仿佛只存在着暗器和杀招,但对于洪瀚抒,恰恰相反,这里没有任何兵械,不存什么威胁,一份呼吸仅仅对应着一只躯壳,他最爱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些血肉生生烧毁、剩下白骨嵌入这森森的冷意里。

    不必管这些人各自藏哪里,火从钩随手就能扫空,秋风扫叶无一遗漏,须臾,这些人的血就会融成一片,搅浑在夜幕里,火烧一样好看。

    于是他每行一步,每落一大圈箭矢,箭矢外层,又各洒一大圈血污和尸首,远远望去,火从钩便像完成境界的开拓一般,一往无前掀开黑夜的火红,白热地令人无法直视。

    吟儿艰难前行数步,脚下也是一串血印,分不清是别人还是自己,或是瀚抒,这副情境已是发生过太多次,太多次瀚抒带着她一起在人海里冲撞、钩锋过处千万人身首异处,那批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无非为了报仇,或为了护主……

    “恶魔拿命来!”‘师叔师伯都是他所杀!‘“休伤皇上!”“是他拆散了我们一品堂!”“把主母还回来!”交错穿插,洪瀚抒这凌乱的一生。

    吟儿心念一动,忽然感觉这批人并不是盟军中人,因为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喊过半句主母,反而看她被洪瀚抒劫持也没有投鼠忌器一直在射箭,然而,不是盟军又会是谁人,首先这深山老林居然有人?尤其战火连绵就在附近;其二,为什么这些人明知洪瀚抒入魔可怕,却到现在还没有退却,他们,口中喊的明明不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而是……

    “圣主……”“惊扰……”

    吟儿冷静串联了这些词,惊诧地发现,他们说的是,休要被此人惊扰了圣主!这……这是什么意思……这偏僻山旮旯里,会有什么圣主?!

    陡然腹部剧痛,吟儿脚步不稳,险些栽倒在地,这一停步,火从钩也稍停半刻洪瀚抒回来拖她,然而电光火石,一支箭矢天命难违地直朝他俩射来,吟儿的身体首当其冲……

    说时迟那时快,洪瀚抒一边重新劫持住吟儿,一边竟本能地把她挡在身后。整个过程一瞬之间毫不犹豫一气呵成,随着那一箭扎在他后背上,他连疼都没觉得疼,眼神一厉,不用问,后面又是数十条命。吟儿分明看见,他火从钩只是轻轻一抬,他身后犹如万丈烈焰,铺展而去,那些并非等闲,却无一不死,不知到底是烫死还是震碎。

    “……”本能,就是本能啊……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他眼中魔邪渐次消减。忽然好像回光返照般,呆呆地看着被他保护的她,这清澈的眼眸,真是熟悉,前世今生好像都见过,“小吟,你……你是……小吟……”

    “小吟,小吟!”然则看她面容惨白、遍体鳞伤。他终于发现他无法控制地发展到了这一步,曾经他最怕的情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发生了。他将他最爱的人伤害到了这个地步!

    她也难堪承受地仰望着他,此刻在他怀中她还是他拼死保护的人,可下一刻,谁知道会不会又反目成仇,老实说吟儿根本受不了这一惊一乍,既担心他也更怕他。而且,这种彻悟不知道何时会因为哪种意外出现,明明就一直在减少着次数……吟儿该庆幸吗,洪瀚抒此刻前所未有地清醒,可是。也只有回光返照才能这样啊——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清醒了……

    天空下起大雪,覆盖住遍地腥热。

    其实来的路上就一直有小雪只是旅人不自知。

    当喧嚣终于散尽,再无人可以打扰他俩。

    而他俩本该感谢,正是这些不速之客救了他和她。

    此刻瀚抒帮吟儿接骨和疗伤,从始至终两人都只默默坐在山边不说话,风里,不愿回顾他和她的点点滴滴。

    月不见得明晰,此时并排坐着,能看见不远陈旧的路标,依稀写着火烧湾三个字,每个字上都胡乱地沾染着血。

    雪渐渐转小,悲伤自心底油然而生,或许雪落尽的时候,就是他们道别的时候。

    “这里竟也有人,而且都是高手。”他回忆时,她也意识到,他最初冲撞的,不是穷追不舍的妙真,而是这些与世无争的山人,和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圣主。

    “上次瀚抒带我离开陇右,是兀自往北面去的,而这次却是向这东北,因为在瀚抒的心里,北面也是个不好的去处了。”她苦叹,之所以来这个没来过的角落,她知道瀚抒的潜意识里,西夏也已不再是可以救命的稻草,这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难免心折,然而他和她都清醒的间隙,本应该说些快乐的事情。

    吟儿眼前一亮,意识到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可是瀚抒你可知道,你还是西夏的守护神没有变!?当日李纯佑害我之事,已经传遍西夏,人尽皆知!”

    他神情明显浮现出了些许变化:“当真?……原是、原是你给我澄清的么?”想起青铜峡,想起西夏皇宫,无处不在的都是她的陪伴,他本应刻骨铭心,她是他的浮木,他却是怎样对待她的……心中一恸,情知自己早就罪无可恕。

    “我只是作证罢了,为你奔走和澄清的都是祁连山人,当然,最关键还是李纯佑心中有鬼。总之你的声誉已经恢复。”她微笑,身边有个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给她带来危险,她却仍然不变这副笑容,发自肺腑为他高兴。

    “谢谢你,小吟。”他迷惘地望着天空中模糊的月,如困兽望天,叹了一声,“数遍这天下,竟只有你对我真心实意。”

    她一怔,摇头:“不,有很多人,只是你从不曾回头去看——祁连九客,还有红樱,他们全都是真心对你!”

    “但又有多少人,在平等地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之后,再真心实意地对我?”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那样无助,乍看他真是个要求太多的孩子啊:要别人真心还不够,还要建立在平等地位上的真心;要别人了解他,并非只是感情上真挚,而且是同道中人支持他的抱负。

    然而,那样的要求,又哪里多呢,只是要真心的朋友啊。难怪他忽然说只有她是真心的朋友,因为她刚刚那句话提到了李纯佑……

    她噙泪,听着个中的绝望孤独。低声却坚定地回答:“除了我,还有胜南。”

    他愣神,久矣,缓缓点头:“……是啊,还有他……”

    当你越交托真心出去,那个人便可能伤你越深。瀚抒的世界尤其如此,所以被冤枉,被误解,被围攻,被追杀,从萧骏驰到李纯佑,无一不对他疏离或背叛。虽然祁连九客不用多吃力约束,对他就能死心塌地,只是抛开地位的设定难道真能百般包容。换种平等的立场,对他还能像英雄一样崇拜、圣明一样忠诚?而诸如红樱这样的小女子喜好和平,原就不可能了解他的怀抱理想,只能是他落难时的感情慰藉。

    所以瀚抒怀念,怀念当年和林凤两人毫无心机的交游,有时候想想,那三个年轻人,就像同一个人。有同样的脾气和志向。只有那样的人,才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最想要什么,并且贵在理解的同时能推心置腹,能靠近取暖。

    云翳渐移,月光微现,他站起身来望着那月亮,吐露深藏多年的心里话:“知道吗。我平生最恨的事,就是发现你竟与胜南在了一起——这世上两个最理解我难得也对我真心的人,他们相互理解去了,我竟有种,成为世上最孤独之人的感觉……其后我的世界。便只剩下险诈,再没人能理解我,肯理解我,敢理解我,或就是总算有人理解,却是在计算着我的弱点害我……教我如何不恨。”

    “那么……有没有……最快乐的事?”她泪在眼角,不知该不该问,却还是想问,这一生,不该只有最恨之事。

    他许久没有答话,最后却答非所问,间接告诉她,他没有最快乐的事:“傻丫头,你不知道,你与他在一起,我是真的担心你……多少人对你求之不得,你却只为他舍生忘死,他偏从来都不肯回顾……当初他不在乎你时你便对他义无反顾,所以我才怕在一起之后他不把你当回事;我怕他始终忘不了别的女人、把你视作独一无二;我怕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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