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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完颜永琏听到这里,都掩不住心中震撼和惊怒,案上酒杯只是那么轻轻一敲,楚风流当即大惊,跪倒在地:“王爷息怒,末将不曾……”大王爷这一席话,直接把楚风流的可信度降低为零。薛焕听得那话,真性情如他,刚好也不分场合叹了口气,左右齐齐看来,他一愣,尴尬:“惺惺相惜固然是,泾渭分明却早定。”
薛焕原想推己及人,说陈铸不至于因私废公,只是没有底气像楚风流那样无条件支持陈铸,故而没再多说。但不知为何,完颜永琏听完自己这句,脸色更凝重,眼神冷得可怕……难道,王爷也信了,陈铸的动机在这里?与林阡交战的过程中被林阡吸引走了?前面所有的本来就看着像的情节全都成立了?
仆散安德忽然走上前来,没有说半个字,只是路过陈铸时,将一根稍有破损的竹节扔在了陈铸身边。陈铸原还不解,定神一看,忽然发现那竹上好像有符号。完颜纲的所谓证据到此已经全都罗列完了,这东西是控弦庄直接呈送给庄主的,也就是说是王爷来之前亲自过目的其它证据……
“这是……”陈铸见其上刻痕斑驳,预感不祥。
“很可能是‘掩日’在我军的一个下线,先前暴露行迹被我麾下所知、一直对其放长线钓大鱼,昨夜我麾下窥探到有这份情报,趁他在悬崖边销毁之时偷着保了下来。那下线,半刻前我已逮捕,正在严刑拷打。”仆散安德说,“目前还没服软,不过林阡昨夜已经归来,理应是亲自向他下达的命令,完颜纲你可破解这竹子试试。”
完颜纲原还一惊,此刻大喜,冲上前来,先前半个时辰才破解的暗号,这当儿一炷香不到就说出口了:“务必停止一切行动,不得伤害陈铸分毫。”
人群暗处,化名赵昆的楚风雪自然心中大震,为了害死陈铸她教一个掩日下线自我暴露、自尽,未想到另一个掩日下线竟然也同一时间甚至更早就暴露了?怎会如此?怎会暴露?掩日一脉最近交流的暗号,刚好她便宜了完颜纲轻易就知情,使得这一炷香之内,完颜纲就把林阡对落远空此次行动的强制结束公布于众——
“好一个林阡,他快马加鞭,不辞辛苦从河东赶回来,原是为了你陈铸啊,为了这个愿与天下人约定的诺言。”完颜纲大笑。
人群中的楚风雪不露声色,却明白掩日一脉近期真要闲置了,那个被仆散安德抓住的细作,她必须教掩日尽快找出是哪个下线,掌握那人性情如何,会否招供出关于掩日身份的蛛丝马迹。
就是这么不巧,其实楚风雪也在控弦庄里,如果楚风雪能拦住就好了,可惜截获这竹节之人偏是控弦庄的另一个细作,能力一流,把这份情报控制得太好,确保着只传给了仆散安德一个:主公,我自以为陇陕战区没有事情是我不知道,却失职了。
因为这个枝节的存在,林阡竟然适得其反,不再是嫁祸给陈铸而真的就是在救他!想要救陈铸却偏偏推了陈铸一把……楚风雪原还想代主公见证陈铸脱离危险无罪释放,到这一刻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住形势,因为,完颜永琏脸上也全是鲜有的悲恸之色,很显然,他看到这竹节开始,听到林阡赶回向海上升明月下令开始,就意识到了以上大半……
陈铸不及担心自己,陡然觉得对不起林阡,从小王爷死的那一刻他就对林阡极尽猜忌,直到适才辩护时还觉得林阡在陷害他,此刻意识到林阡真心待他,又悔又恨,伏在地上,失声悲哭。
“陈铸小贼,理屈词穷!”完颜纲以为陈铸是哭自己无路可走,猖狂大笑,上前习惯性地要将他殴打。
陈铸一惊,一跃而起,本能夺过一剑,朝完颜纲脖子直接抹:“无耻小人,何不去死!”
完颜纲麾下们全数上前要救完颜纲,楚风流眼神示意手下们也赶紧救陈铸,两拨势力反方向一拥而上,局面混乱眼看就无法控制,却看岳离反手一拂,电光火石轻易拆作先前两半:“再在王爷面前放肆,杀无赦。”
话音刚落,满堂沉寂,众人全都因他这一掌感觉心力交瘁、本来也就只能被迫噤若寒蝉。
陈铸倒在地上,手臂几近震断,显然他是岳离这一掌攻击最猛之人。
“拿下。”这短短的两个字,出自完颜永琏口中,伤透了陈铸的心魂。他曾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失去王爷的信任他什么都不是,原罪是他杀了小王爷,这些他早知道,他本来也就活不下去了,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死……
“王爷!这些年来诡绝没有任何叛变的动机,他一直是王爷最喜欢的匹夫陈铸,他怎可能被林阡吸引……”楚风流何尝不知完颜永琏震怒,但是不可能说出陈铸和凤箫吟什么关系,却还想要保住陈铸一条小命,故而拼尽全力上前恳求甚至不顾自身安危。
“孙长林、郑拓风、北斗七星……”大王爷脸无表情挡在她和完颜永琏之间,将她这一句诉衷肠狠狠反驳了回去,“这些年的南宋细作,哪个不是荣宠加身!?”
完颜永琏一步步走到陈铸身前,陈铸到这一刻了,脑中哪还有林阡,心里眼里全都是王爷,到这一刻了还保留着一丝念想,希望王爷还能给他绝对不疑的信任,然而完颜永琏俯身将他扶起之时,眼中全是失望:“陈铸,枉我这一路赶回,还为你焦虑,以为林阡动起我的人……”陈铸死死地摇头,却打心底里原谅了王爷,不怪王爷,王爷不信任,是因为我陈铸自己不坦白,但是能让陈铸脱罪的话,陈铸绝对不能说半个字,咬紧牙关,两行热泪:“王爷,陈铸从跟着王爷的第一天起,就誓死追随王爷,始终不曾改变,陈铸还记得,对王爷讲的,‘让我做您手中的剑,护黎民,守家国’……”
“啧啧,这话可真不像卑鄙小人会说的。”完颜纲生怕陈铸死灰复燃,急忙向眼看要动情的完颜永琏进言,“王爷,陈铸及其麾下,这些年来仗着王爷喜欢,私德一向有问题,可以借此机会彻查清算。”
轩辕九烨冷冷在旁看着完颜纲,想,不愧是蜀汉安抚使,打起外敌来足智多谋,搞起自己人不择手段。要真是彻查清算,陈铸这些得罪了你的死忠们还不都要被你处理。
司马隆在金军中久了,战法经验堪称滚雪做人经验也在滚雪,他也看懂了完颜纲在干什么,没说话。私德不检点,对官将来说,向来没关系,平素是小问题,主要还是看你会不会站队;但一旦决定搞你,可都是靠私德。
“先将陈铸下狱,容本王仔细考虑。”离开之前,完颜永琏和陈铸一样脸色苍白,接下来谁的话他显然都听不进了。
第1383章 生命理已定;死黄泉独行()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身逢乱世,如何不思念品德高洁之人。
在接近黎明的此刻,一夜未眠的完颜永琏凭栏远眺,整个庆阳府都被笼罩在一大片昏黑之中,见不到光。
“王爷,从今往后,让我做您手中的剑,护黎民,守家国。”那日在真定成德军第一次见到陈铸,他还未及弱冠之龄,勇谋兼备,小有名气,自然吸引着求才若渴的自己。一见投缘,促膝长谈,完颜永琏惊喜地发现,传闻中私德存在很多问题的陈铸,居然是个见识不凡、志向高远的同道中人。完颜永琏当即决定,收陈铸做他剑法的外姓弟子。
后来,无论是沙场历练,抑或闲时交往,陈铸都是他的开心果,岂止欣赏,简直宠爱,无论哪个官将见不惯了找机会进言说陈铸怎样卑鄙狡猾,他都不论真假、不闻不问,惯得陈铸变本加厉、横行无忌。
与众不同,或许是因为,志同道合的君子太多,无所谓被人指作无耻偏偏内心干净的却少。
谁会大庭广众之下不拘小节直来直往喷得暗箭伤人的鼠辈瞠目结舌?谁会在他完颜永琏心情郁积时还能逮着一个人不需要顾及对方心情地笑骂匹夫?谁会因为他给了一点信任就不顾身份紧抱住他肆无忌惮痛哭流涕……对外敌心窍多,对自己人性情真,这样好的人,凭何不珍惜?他将这陈铸安排在完颜君隐近身陪伴成长,用意其实很明显了,就是他百年之后的托付,他不懂为何最后会演变成这样,君隐会早逝,陈铸是叛徒?
当真如此吗,被林阡吸引走了?那份私情竟能比十多年的携手并进翻云覆雨更重,是因为林阡那句“愿与天下人”吗?是,那比保家卫国宽泛多了,所以陈铸你可以义正言辞说你没有背叛理想你只是拔高了它,所以屡屡利用职权救凤箫吟,所以被林阡也视为珍宝?陈铸啊陈铸,你太多的言行都相互验证,若是谁刻意编造,那未免太过巧合,你难以解释,我无法想通,教我怎样为你脱罪?会宁府那个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小花奴,盛世里你正对着君隐心脏的那一剑,都是我亲眼所见,尤其君隐,你明知我想将他说服,却屡次与他争锋连我号令都不顾……
可是,证据确凿了你还拼命摇头,当着我面两行热泪,眼神还和初见时一样真挚,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却到底还有怎样的可能性?
思虑久了,其实和大殿公审时没什么两样,仍然没有任何结论,不知何时天边隐约透出些亮色。
“王爷,该用膳了。您已经两个昼夜没有进食。”凌大杰带着热腾腾的早饭到他面前,略带担心地说。先前他忙于赶路无心吃,后来却是看到竹节没胃口。
竹节?讽刺得很,那东西恰巧代表坚贞。
“唉。”他长叹一声,坐下囫囵吃了一口,便搁下筷子对凌大杰说,“牢饭一定难吃,给陈铸送些去。”
“王爷,是相信陈将军了?”凌大杰一喜,却看王爷没有答话,虽然表情没显出更多,但一声长叹和后来沉默还是透露出凌大杰高兴得太早。
凌大杰岂能不懂,林阡那道“务必停止一切行动,不得伤害陈铸分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