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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三月初三,如果没有记错,是一个人的生日,可惜她自己,都或许不记得。
忆昔雪如花,只今花似雪。
春天,早就已经到了。
繁华和美丽,都早已从萧条中苏醒,杨柳锁岸,堆烟隔幕,乱红飞过秋千去。
雪融之后,鸟的天堂脱胎换骨,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无计留春住,门掩黄昏更增伤感与幽愁。
太多人喜欢*撩人,宇文白却不喜欢,太艳丽的总太奢华。文白更情愿把这姹紫嫣红,看成是用热情勾勒出的冷色调图案,一层喧嚣沉积于一层荒凉之上。
寄啸每天都在空地上勤奋练剑,从远看去,他与从前一样的招式,走近一些,就可以体会到意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他比以前更有自信,更有怀抱了,虽才遭遇大变不到一年,俨然成熟稳重了不少。他周围残花渐落,缤纷鲜艳,与泥揉在一起,铺成粉红色的地面。
这时瀚抒他背着行囊走到文白身边:“文白,你回去收拾一些衣物,我们立刻就走。”
文白一惊:“大哥?走?为什么要走?”
“已经停在了川东这么久,手脚都快废了。”瀚抒笑了笑,“你忘了从前的我们一直走南闯北到处游?”
文白不知怎的,油然而生一种排斥。
“我前几天已经和金鹏他商量过……”
文白一喜:“他也和我们一起吗?”
瀚抒一愣:“他?他自然不会离开这里……”低声对她讲:“文白,这半年远避刀锋的生活,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从前,人应该要往以后过。文白,你愿意在我身边么?做我的妻子,和我一起闯荡江湖?”
他握起她的手,文白忽然心中一阵忐忑,换做从前,能得到大哥的爱,她心里一定好欢喜,可现在她竟然有些不敢!内心便像是风雨交加,手与唇皆在颤抖,一瞬间,她知道这不是她期待的感觉——虽然他说他可以离开从前要往以后走,她却心知自己永远超越不了萧玉莲和凤箫吟的高度。她害怕瀚抒再问下去,她不知自己拖着怎样慌张的脚步、又是怎样茫然地听从命令收拾衣物……
安静地出发,道路那么迂回……
寄啸在后面送行,一声不吭明显心情沉重。
不知走了多远,文白泪已沾襟,十几年来,她的梦和瀚抒一直都系在一起,他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甚至是生死,可是正因如此,她的梦才无法飞翔,永远沉埋在祁连山的冬雪里。
突然间她身边这个红衣男子变得真是陌生,为什么会是个陌生人?他一边微笑,一边向背后招手。
又为何,她不敢向后望那个人?
一阵风撩起了文白的长发。
“白姐姐,要不要借我肩膀靠一靠?”儿时,她伏在他背上啜泣,做为她最小的弟弟,金鹏总是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做哥哥该做的事。
文白心中一阵抽痛,那一年祁连山的余晖彻底将她吞噬,当时是她送他,现在是他送她,都把瀚抒看最重,没有人回应彼此,哪怕一个眼神……
瀚抒揽住她的腰,她的泪夺眶而出,为什么,大哥让我做她的妻子,我却没有一丝为人妻子的感觉?
却反而有这样一种疑问:为什么现在,我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宇文白泪流满面,始终没有回头,此时此刻,孙寄啸一定还在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脚似有千斤重。
划过天边的火焰照亮了这个白昼。
“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肯回头看她一眼,你生气的时候可以一把推开她,失落的时候可以打她骂她……你做什么事都死心眼,一根筋!你到底要何时、才能把那些早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放下、正视眼前属于你的一切?!”对啊,除了没有暴躁的脾气,她宇文白,和瀚抒彻头彻尾就是一个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矜贵,唾手可得的事情却从来不察觉!
“白姐姐。为什么你总是生活在别人的生命里?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别人的奴隶,该有你自己的故事?”
“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在讲疯话!为什么你不肯接受!可知我想你,念你,已经有十年,从懂事起,直到如今……”
“文白……我祝你幸福……”
幸福,幸福!她自己有没有给过自己幸福?!
她全身一震,随即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往寄啸的方向狂奔而去,她不是她英明一世却为情所困的大哥,在这条坎坷崎岖的情路上她比他坚定追求新生!
寄啸的眼眶中充溢着泪花,他何尝不知道文白内心的纠结,他寸步不移,他张开双臂,等着这个女子扑进他的怀里。宇文白狂奔而至,感情难得这般强烈,这一冲撞,彻底冲击开时空的阻隔,撞裂了命运对祁连山人的诅咒。
“看来我还是不走了,留下喝你二人的喜酒。”一丝微笑浮现在瀚抒的嘴角,他当然没真的想过要走,这是他为了帮文白尽早决定精心设计的圈套啊。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文白站在窗前看着温柔的夜色,好事将近,内心在幸福独白——
后来我终于明白,百合花染不了鲜艳的色彩,十几年来我苦苦的等待,只是在模仿怎样去爱一个人,品尝一种虚拟的滋味,当大哥让我做妻子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我对大哥只是一种远远的崇敬,或许,更是一种同病相怜……下雨的时候,我想起了年幼的时候山涧留下的我与金鹏的欢声笑语,点点滴滴,十几年来,其实我从未那样的快乐过、幸福过、真实过、存在过……
雨过天晴,黄道吉日,入乡随俗。一对新人在黑(道)会群匪之前行了大礼,紧接着在孙氏庄园附近游湖宴客,湖中鹅鸭成群,欢天喜地,水畔人潮拥挤,沸反盈天。
贵宾之中,不仅孙思雨作为孙寄啸的姐姐从短刀谷远道而来,适逢林阡等人从黔西折返短刀谷也路过川东,恰好顺路应了郭昶的约。三当家陈旭跟从林阡已经有好些时日,得以回到故乡,自是痛快淋漓。联盟众兄弟久别重聚,畅叙衷情,也个个如鱼得水,乐不思蜀。
第558章 暮鼓晨钟()
吟儿尤其喜欢川东这片鸟的天堂,是最典型的乐不思“蜀”。
林阡与孙思雨会面之后,问她洛轻舞有否对他产生厌恶,孙思雨支支吾吾三缄其口,林阡顿生不祥之感赶紧追问,惊闻思雨这丫头办事不力:“我……我始终无法出言诋毁师父。因此,不曾在洛轻舞面前说过半句师父的不是!”
结果,林阡避居黔西长达三个月的大好阴谋,就因为孙思雨的“无法出言诋毁师父”而粉碎……
“那该如何是好?”林阡脸上这才有早就该有的焦急之色。
“嘿嘿,还说什么要杜绝千千万万的后来者。结果第一个就杜绝不掉了。”吟儿轻笑,“唉!小林阡心里一定直犯嘀咕:敌人很厉害没错,可女人比敌人还厉害啊!”
“你这女子,有时可当真是讨人厌得很!”林阡蹙紧了眉,她明明不是不在乎他。
“大不了就娶了她呗,能被挑中送给你林阡的,一定是个绝世大美女,不要白不要!”吟儿笑着拉他跑到鸟的天堂里。
“哼,到那时,凤姑娘你就终日以泪洗面吧。”林阡冷冷说,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又不是晴天,有什么可逛!”
“哎?谁规定不是晴天就没有好心情的?没听过一句诗吗,‘莫为轻阴便拟归’,可别被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扰心了!”吟儿强行把他拉回来,虽然不是大晴天,却有各种鸟类在云端翱翔,鹊、鹭、莺、鸶各展身姿,竞献歌喉。
“好久没动过手了!”吟儿摩拳擦掌,当即飞身上树,群鸟霎时被打破平衡,受惊四散如烟火炸裂,场面尤其壮观激烈。
“你这丫头!”阡缓过神来才意识到她是要去捉鸟,哪来得及阻止,转眼整片树林所有飞禽,无论强者弱者,都被这混世魔女吓丢了魂。
“呐,送给你!”她虽然身体大好,却显然功力还蹩脚得很,好不容易到手四只鸟还飞走一只,更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我要它们做什么?”林阡哭笑不得,“快放回去,难道忘记了孙寄啸的脾气!”
“他现在新婚燕尔,不会那么不通情理的。”吟儿硬是把鸟塞给他,“由不得你不要啦,这三只鸟的名字我都已经起好了。”
“什么?!”
“这只叫‘苏降雪’,这只叫‘洛知焉’,这只叫‘魏紫镝’。”吟儿笑着说,“放在身边,好好养着。”
“你总是这么藐视敌人。”林阡这才笑起来,“我记得,桃源会战的几路官兵,也个个都被你取了绰号,吴冒先被你取成了‘吴冒失’,李云飞被你取成了‘李魂飞’。”
“只是愿你记得,你的敌人再强大,我在另一些领域,都已经替你打败过他们一次。”吟儿还捧着那三只可怜的鸟,笑盈盈地说。
“吟儿。其实吟儿真的比谁都聪明。”林阡动容,即刻将这三只鸟抓住收下,“出来逛是为了我,捉鸟也是为了我,我也真是愚笨得很,到刚刚才明白过来,吟儿是在变相地开导我啊。”
“嗯,其实我是想说,你不用担心洛轻舞,你打不过她,自然还有我。就算她个子比我高,相貌比我美,武功不输我……”吟儿红着脸低下头,“她皮肤有我白皙吗?她发育有我丰满吗?人比人,气死人!”
林阡哪还抑郁得了,忍不住大笑起来,所有烦扰,且置九霄云外。
同行许久,看见一群幼童,在野间嬉笑打闹,吟儿触景生情,浮想联翩:“唉,今年……怕是来不及了……”
林阡显然知道这小色鬼在想什么,笑叹一句:“是啊,猴子生不了了,只能生鸡、狗、猪了。”
正自谈笑,吟儿表情忽然僵住,看见那群幼童后面,有个男人倚在树前,静静看孩子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