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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想不想见一个人?”贺思远还没有走,在她身边低声询。
“怎么?还有别人来?!”吟儿喜不自禁,思考着小秦淮有谁会给自己惊喜。
“是。那位故人,是专从淮南远道而来,由我传达,想要见你。”贺思远语带尊崇,吟儿一愣,听出那肯定是个高人。
“哦?是哪位前辈?待林阡回来,我们一起去拜会!”吟儿心情愉悦,饶有兴致。
“他只想见你一个,不愿见到盟王。”贺思远面露难色。
“如此……就猜不出来了。”吟儿蹙眉。
“盟主,不如由我领路,你去了便知道……”贺思远轻声说。
“怎么?”
“他身份不便透露于人,目前隐匿于我军营中。”贺思远道。
“好,那,唐羽,兰山,你们俩在这里等盟王,告诉他我去去就来。”
吟儿坐在马车上,一路都在想,那个人到底会是谁,该不会是白路?是言路中?或是大小桥姐妹?神秘兮兮,想必是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天大的惊喜,看身侧贺思远愁眉不展的样子,吟儿就暗想在掀起营帐的那一瞬贺思远一定会大叫一声哈哈你上当了被我们给耍了!想到这里,吟儿愈发激动:不会真是白路姑娘吧!
只是,贺思远掀起营帐的那一瞬,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转忧为喜,而是吟儿被巨大的反差打懵了,喜悦一扫而空,震惊随风而下,吟儿愣怔怔站在原地没动,死也不肯进去一步。
为什么总是独独忘了他!
贺思远啊贺思远,连你都明白么,我不愿意见到他,所以你一句都不肯对我透露!可我又为什么不愿意见到他!?
“念昔。”转过身来面朝着她们的那个男子,如黑夜间的一丝星火,闷热中的一缕清风,温润美好,长身鹤立。
吟儿无言以对,沉默两行清泪。
就像“吟儿”是专属于林阡的称谓;“念昔”这个称谓,世间仅有一个人,斗转星移也绝不改。
林陌,他终于还是来了,却没有出现在官军的车马之中,反而跟随着小秦淮的队伍潜入,并未作为兴州军的统帅,而是以一个淮南故人的身份。出乎意料,猝不及防……
“堂兄,盟主,你们慢聊,我在外面守着。”贺思远轻声说,退出去的同时碰了碰吟儿的肘。
载誉江湖多年的未婚夫妻,因为阡的出现,一切发生了改变。曾经心里总是对陌留着一份挂牵,久久痴情放不下,曾经怪阡为何心里先行住了一个女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曾经无数次看着阡的时候怀念过陌,想那个曾给自己无数憧憬的绝世少年,也想过,如果没有林阡出现,自己的人生会怎样。如今再见到陌的这一刻,终于更坚定自己是阡的女人,即使陌的容颜重新清晰,那份感觉,也已经不在了。因为陌,身上终究少了阡的一份特色,那份特色,是韩岳而非王谢的热血澎湃。陌,当然永远不可能有。不可能有,又怎能如阡那般,让那许多的英雄豪杰,甘心为之付出,又怎能够拥有一片盛世江湖……
却为何泪流?自是想到了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又因为上一次断崖相逢的极度愧疚,此外,心里还惴惴不安猜不透,猜不透他来的意图!
吟儿陡然惊觉,还没有等他继续发话,便即刻收起忧郁开口说:“你走吧!”林陌一怔,未及答话,吟儿已经奋不顾身冲上前来,语气急促地对他低声讲:“听着,你走吧,短刀谷的争端已经箭在弦上,林阡说过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阻而停!”吟儿仰头看着他,不知他有没有听懂,“你若是被卷入这场纷争,一定会死在兵荒马乱里!亲生哥哥发动的战役,怎可以枉自断送了你的性命……”这是她的担忧,也是阡的担忧。
“你心里,还如旧日一般,念着我……”他淡淡一笑,她陡然语塞。她真是意想不到,她气急败坏地说了这么多话,竟然被他全部当做了耳边风!他没有在听,他只是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很欣慰,他眼神中划过一丝她永远都捉摸不了的情愫,他忘情地伸出手来又想要挽住她,竟教她的歉疚和关心一扫而空,凭空换成一股火热的敌意!敌意!后退了一大步,她睁大了眼睛直瞪着他,换了一种冰冷彻骨的口气:“你又来做什么!?”
“可知道,你的挂念,令我无时无刻不想夺回这曾属于我的一切。”他忧郁地看着她,“或许这一开始不是,但后来是,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人生。统一武林、夺权复位、篡宋自立、北定中原,直至,君临天下。”
吟儿神情越来越惊恐,听到最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你……你在说什么?”
“不知林阡的志向及不及得上我,完成的会不会比我能完成的出色。”绝世男子,容貌清隽,神情清冷,语气清高。
吟儿含泪望着他:“会,一定会!他会比你完成的出色,只要你不参与、不存在,他必然能够很快完成你所说的功业!”林陌表情一凛,视线就此一直定在她脸上,她知道她的话令谁听了都会受伤,因为太残忍,她说的时候就知道残忍。
“好一个‘不存在’……”林陌僵立许久,才慨叹。
“我相信,林阡的亲生弟弟,才干一定不会低到哪儿去,但若是和他争锋,未必是他对手,而只不过是白白牺牲了自己,还害得他被世人谴责!”吟儿续道。
“你更担心的,是他被世人谴责……”林陌吝惜着他的凄然。
“成大事者,何惧千夫所指,若他被世人谴责,我陪他一起受责,自能苦中作乐。”吟儿摇头,重新上前,柔声问林陌,“川宇,你真的适合这个江湖么?我心里的林陌,虽然他也是文韬武略,可是他不屑和官场同流合污,他喜欢跟文人谈诗说词,他分明是个淡泊名利、风雅之士!我只知道,他若是卷入此间,根本是清流陷入泥潭。这泥潭,林阡和我都可以陷入,林陌却绝对不行!”
“最不该陷入的,又究竟是谁!”林陌语气虽淡漠,眼神中却充溢着真情。
“古往今来,最不该流血的,都是咏雪的人。”吟儿慑服一笑,“走吧,回到那个平淡却幸福的世界里去,你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在等你回去……”
“林念昔……”他听到这里,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我可曾赢过你……”
真正命格无双的是这个女子啊!何其残忍,何其冷血,何其轻描淡写地,要他林陌不存在!见他一旦不敌,毫不犹豫节节逼近,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趁他奄奄一息,发起致命一击,直至他战败铩羽,或者他从一而终就没有杀气。所谓爱,谁投入得多,谁就输了,惨败。
陌路人,涌泪也别回头。
第584章 淮南故人()
归途上,吟儿虽然有些许伤悲,但一旦想到可以劝阻林陌参与此战,总是平添了一丝欣慰。
繁星灿烂,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吟儿托着腮,斜倚在马车上看山里的夜空,慢慢地心情也释怀许多。
“主母,留神些,前面路不好走。”向清风提醒。
吟儿赶紧正襟危坐。一向冷面示人的向将军,性情跟林阡最为接近,所以她怕屋及乌。
“咦,这依稀是回锯浪顶的路。”吟儿说。
“适才主母去见故人,主公差人来嘱托我,直接护送主母回锯浪顶。”
“哦,是这样。”吟儿点点头,心里最后一次想陌,陌的忧郁归于年少,应当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转了个弯就上了大路,此地靠近许从容驻地,离景州殿的天阙峰也不远,同时也是东谷西岭之间的通道,换而言之,这是个有可能遭遇截杀的地方,吟儿还记得顾霆兵变时期来自东谷一条血路上的残骑裂甲,阡也叮嘱过她在这条路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
想来,他今天选择不和她一起回来,也是刻意的吧,既是为了磨练她胆量,但恐怕也做足了防备。“林阡这个人,真是自相矛盾,既然想磨练我胆量,就不该这么周密地布防!”吟儿心里一边想一边甜,还觉得他无趣。
然而却苦了向将军,寸步不离吟儿的他,现在紧张地呼吸声都有点重,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向将军,无需这么紧张。”吟儿大声说,小声骂,“林阡你也不考虑考虑向将军!我若出了事他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终于回到锯浪顶时,发现屋子里不知是谁做了一桌晚饭,丰盛精美,应有尽有,目前还无人入座,吟儿大感蹊跷,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人家——
一,锯浪顶上还有谁烧得了一手好菜?顾小玭?才五岁。孙思雨?在川东没回来,估计也不会烧!洛轻衣?好像她心里只有剑法。洛轻舞?算了吟儿宁愿猜顾小玭。
二,没什么重要的事,烧这么多菜是何必?浪费粮食!而且,当林阡是猪吗,刚在走马场那边吃了一顿!回来又吃这么多?林阡怎么不阻止?
三,吟儿凑近一看,真的什么菜都有,还有一道是林阡忌口的蘑菇。吟儿一眼就把它剔出来了,正要把这道菜撤了,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林阡回来了,满腹疑虑地奔过去问他,不禁大惊失色又恍然大悟。
难怪发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难怪有这么多好吃的菜,难怪林阡不阻拦,难怪林阡宁愿没在屋子里等自己,甚至难怪林阡要一个人先回锯浪顶!
林阡是自始至终陪着这个女人啊,在她下厨的过程里一直看着她,也许是帮她拣菜了,也许是捧着碗来接她要盛的汤,也许是会在她嫌热的时候给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十八年了,十八年都只能缩进这十八道菜的时间里么,他五岁的时候就该搬着一张小板凳坐到她身边去帮她拣菜了吧,他七岁的时候就该捧着碗来接她要盛的汤了吧,他十岁的时候就应该在她嫌热的时候帮她擦汗了吧……这个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