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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缝间也全部都是腐肉,蔓延出强烈的血腥气味,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快……快……救人!”
莫如又恐又惊:“什……什么?”
“救人……”还不及问,那少年已然油尽灯枯,一声巨响倒毙于莫如面前,只是临死之时,手还指着南面……
这声巨响,淹没了莫如的耳朵,她喉头一阵剧痛,来不及哭,不敢再看这个少年的脸,她甚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究竟是什么考验!
然而她立即忆起了那个关键的字眼:救人!
快去救人!
莫非已经醉倒,不可能发号施令,她自然要帮他做决定,确保驻军大队人马安全的基础上,派遣些兵将到南面的野郊去搜救。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在派出十几员将士之后她缓过神来,看见一个忽然被命运控制得胆大的莫如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想唤她回头,可那个莫如,却策马直朝南面的野郊,毅然决然。
莫如糊涂了,她看到那个绝尘而去的莫如,思绪才渐渐地回归**……不能回头了,胆怯却再一次袭上心头……
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这片茂密的树林里,一路走来尽是肃杀和血腥,夜半激战,陈列堆叠的都是无名者的尸体和刀剑。
显然,莫如来晚了一步,一夜之间,一切与战争有关或无关的人,全都命断魂送!
莫如气喘吁吁站在一群尸体中间,还来不及召集周边的兵将,当即就头晕胸闷,加上不可抗拒的恐惧,她捂住嘴干呕着却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只夜枭掠过天际发出一声沙哑,莫如踉跄着跌跌撞撞摔在血泊里,哭着喊着爬坐起来。蓦地,她脚下一个男人睁开眼睛,狠狠攥住莫如的脚后跟,莫如意识到了什么,擦干泪急忙蹲下身来:“少侠,你还活着?”
那男人脸上像爆裂开一样,满面血膜中尽是如沙砾般的黑色凝块,他神智虽清醒,明显已回天无力:“你……是莫非身边的人?”
莫如惊悚地看着他,点头。他惨淡的脸上露出安谧的笑容:“将……将这把剑,交给他,他看见了,自会明白……”
他一边将身上佩剑解下交予莫如,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耗尽了最后一丝气,蓦地他胸中血如崩喷,手举在半空中倏忽垂了下去。
一阵风烈,莫如藏好那把剑,听得树后面人声响动,不知是敌是友,赶紧躲在阴暗之处,外面是个女子的声音,冰冷地响彻莫如心肺:“再仔细搜!怎地如此不细致,莫要让一个人逃生!?”
莫如认得这女子,淮南时期她就和黄鹤去一起作乱无数,人如其名的冷冰冰!既然是她来了,莫如当然要保护好自身安全!
这群金人个个蒙着面,已经提着刺刀举着火把四处搜寻,他们照亮此地的一刹那,却带给别的领域一片阴霾。
莫如忍着悲恸沉默不语,任金人的刺刀已经扎进了离她不远的树丛里,落下的针叶也砸在她本应干净的脸上,肮脏的枝桠划破了她的脸颊……
忽然这群人都停止了肆虐。
莫如从树叶的缝隙里看见了自己一路走过的泥泞,这场雨,将她彻底暴露了!这些脚印,直接通往她匿身之处,也就是这群屠夫眼神交汇之地!
死寂。穿过遍布的尸体,一个黑衣人向莫如举起了刺刀……
说时迟,那时快,莫如果断地从树后面跳出身来,尖叫着挥剑乱砍直将针叶往金人那边散洒,疯了般没命地逃生,金人们本来就心存顾忌,又被漫天针叶耽搁了一会儿,到给了莫如奔离的最好时机,但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莫如这次是真被吓惨了,不分南北,一路狂奔,连水路和陆路都没有分得清,总觉得身边一直有人在追、在杀、在逐在赶,耳边充斥着锣鼓之音,心里的一切都彷如被打翻了……
浑不知跑了多远,多久,直到几天之后,才终于从惊悚中走出来,确定金人不会追到她了,辨明了自己所在,唯恐莫非心急,赶紧要往回赶。
清晨,渡口,莫如顾不上自己体弱,使劲往那渡船上挤,是时在莫如身前的是两个争抢着上船的男子,莫如没有在意,也万万没有想到一疏忽差点失足。好不容易庆幸着挤上了船去,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裙带被人拽了一下,脑海中本能想到“盗贼”二字,再下意识地去摸那把本应存在的剑,空空如也……
那个死难的将军,用生命保护的武器,和借此传递的情报……不见了!不见了……
莫如还没有来得及踌躇,已经被人群挤进船中央去,她想叫喊,可是喉头被狠狠堵住了,一种莫名的罪孽感袭上心头,她没敢喊出声来,而船,也已经离岸……
她脑海里刷的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河岸上迷蒙的一片,腿一软,差点倒在人群里。四周围仅余沉重的呼吸,仿佛所有人都剥夺了她的空气。她的心一阵悸动,这一次,只是因为无人陪伴,难道她已经习惯依赖,还是要怪这个世界纷繁离乱?她的泪水,不争气地模糊了双眼:不,不,怎么可以这样……偷剑的盗贼,在岸上,还是在船上,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惊吓和恐惧彻底zhan有了她,并驱逐走责任感,她蓦地被林阡麾前的治军之严所击溃,决定隐瞒这把剑的存在,因为这世上除她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又也许,这份情报并不重要,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
散着薄雾的川地清晨,莫如深呼吸了一口,壮着胆子选择隐瞒,往驻地走的同时,她心疼莫非找她焦急的模样,她也难受着几天拼命保护的竟是一场空……越往北去,道路越显得宽阔,她的心魔却时时刻刻笼罩着她,那些濒死的人们,那群该死的窃贼……
远远地,她看到莫非在军营前等她,她的泪不争气地落下,此刻她脆弱得生不如死,真想把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给莫非听,盼他安慰,抚平自己的伤……
莫非一步一步迎上前来,莫如心头一阵暖流流过,平静地走到他身前,料他会急促地问长问短,对,什么都会过去的,那件事也许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危害……莫如眼里刹那间充满了希望,微笑凝视着莫非。
莫非脸色有点儿奇怪,忧郁、焦急写满在他的神色里,他的眼神不停游移着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宛然自己形同虚设!莫如满腔的恐惧和温情骤然被更巨大的恐怖压倒,还来不及想明白,便有一个将士掠过自己身边,莫如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发现,原来莫非等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这个将士罢了!
她猛然懂了,在敌人是黄鹤去的这一役,莫非将他自己全部奉献给了战争,他不停地作战以此实现他人生的价值,以此减轻他为了黄鹤去而生的罪恶,不到半年而已,莫非就变了,变作了另一个人,不再为爱奋不顾身,而为了功业殚精竭虑!
莫如傻傻站在莫非身边,反复回想,不错,这几个月来,莫非没有一句关心她的话,没有与她独处赏景、共马观花,不再在睡前与她蜜语甜言、把战场风云当故事讲给她听……而只是见面时锁眉,离开时面无表情……她不是个小气的女人,就只得暗自垂泪。
莫非对面那个将士看见莫如,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莫非尴尬地掩饰局面,回头来淡淡对她:“如儿,你回来了,先回去休息,我还有要紧事要做。”
莫如背对着莫非挪了几步,心骤然被撕裂,这一幕,难道是天意,让她依存的男人亲自驱逐开她?莫非冰冷的语气,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莫如,他不只是她的靠山,他厌倦了包袱,他要一份属于他的天空……
她目送莫非等人的背影消失,转身回到营帐之中——回到家里,就真的安全了吗?依旧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这是她的家吗,还是,这只是莫非的家……
可是哥哥,我必须理解你们,你们是英雄,你们必须以功名为重……她伏在床边,昏昏沉沉睡死过去,只想一觉睡醒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恍如一梦。
当时,谁都不可能了解,这把九死一生终于接近了莫非,却因为莫如的不小心而失窃在盗贼之手的宝剑,是黑(和谐)道会二当家郭昶的“繁弱剑”!
第596章 政务杀人()
敌与我,究竟谁的机谋更深,谁的心更闪烁?
迷惑中,平静中,战争和爱情,成为秋夜里枯萎的落叶,四处落脚,四处离弃……
十月中旬,散关大定,林阡统军返回川北,显然已经将下一次内战提上日程。
值得苏降雪庆幸的是,经过上一次兵火冲击,郭杲他总算相信了短刀谷里一山不容二虎,也确实在这段时间内派人来解决争端了。却令苏降雪实在想不到的是,派下来的人全部都跟义军笑脸相迎点头哈腰,仿佛就像是苏降雪的长辈,跟另一方长辈讲,我们小苏不懂事,得罪了你家主公……
实在应了那句成王败寇,他们对义军首领赔礼道歉的嘴脸,连苏降雪看着都觉得恶心。郭杲的心腹好像还很欣赏林阡,对徐辕说,盟王不在谷里?真可惜!想当年我在淮南任职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云云。嗯,确实应该听过林阡大名,林阡在淮南时期,做过好一阵子被通缉的杀人犯。
当然,苏降雪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典型的虚与委蛇、口蜜腹剑?在这个官军四分五裂的最后关头,朝廷是翻盘的决定因素,翻盘机会不小,因为名比实大。
归程上,林阡接到天骄来信,情知苏降雪不甘罢休——换做林阡自己,也显然不罢休。尽管军心分崩离析,但他苏降雪毕竟是个朝廷命官。
“文暄,对下一场内战,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