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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轩辕九烨、琵琶琴瑟、钱弋浅,包括陈铸在内,榆中附近所有的金军将领,吟儿这里全都没什么音讯,显然他们都是在外面打仗。林阡、肖忆、越风、海逐浪,还有榆中想要为游仗剑报仇的将士们,足够这些金军煎熬的了。连钱弋浅都管不住苏慕然,可想而知前线的仗有多频繁多激烈。而苏慕然这样的女人,没有必胜把握也不可能随意出逃。
必胜把握,又是谁会给苏慕然?当然是外面的人了!正是外面那帮正在纠缠着陈铸的“宋匪”啊!吟儿心里火热热的,一下子把事情全想通了。是啊,林阡也不会太为难陈铸,他只要陈铸保证自己的性命就好,至于该打的仗还是该卖力地打,那就是陈铸口中说的公平竞争。其实退一步讲,即使自己不是完颜暮烟,陈铸也一定会保住自己。因为陈铸虽不是君子,心里也有想要名正言顺打败的对手,这个对手,就是林阡。
可惜……这是我在金营里的最后一晚了……吟儿心想,陈铸今晚出城去跟宋军交锋,一则是受斗志驱使,二则一定是摆了个空城给前来营救吟儿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放了她,那边打林阡的时候他陈铸也问心无愧,哪想到被二王爷一搅局,反而耽搁了。没关系,苏慕然现在这模样,显然已经恢复了自由身,那她就必然带着帮手们一起,虽现在遇到阻滞,也定有办法解决,不出意外,苏慕然以及其余的混进来的宋军,将在天明之前就把她们仨偷运出去。
其实,唯一的难度,就是这个尾随跟来的完颜君随……吟儿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兴奋劲,可是,一瞬之后,这兴奋的热火上陡然就覆了一层冰:现在她是人犯她要逃出去所以计算他无可厚非,但将来呢?
林阡以陇右为起点谋定的必是大金天下,每个方位,每个角落,都密布着完颜家族的兵马,掌权者全是她的至亲之人,不得不打败、击垮、推翻、取代,目前已经明确的敌人和亲人——临洮府的完颜君随是她的二哥,凤翔府的完颜君附是她的大哥,都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如果这些都可以狠心放在林阡下面,那完颜永琏……那个给予她生命的男人,会否也曾为了母亲的伤痛而心疼,会否也曾为了母亲的早逝而憔损,会否也曾想用暮烟来向世人宣告他不屑金宋之分?然则这个名叫暮烟的孩子,怎竟大逆不道地非但不报杀母之仇,还嫁给了仇敌的儿子,甚至从十三岁起就义无反顾地投身了抗金?
要道德、要忠孝,就必须放弃爱情,抛弃林念昔,重返完颜暮烟——可吟儿办不到,吟儿想,你们有你们的信仰,我也有我的崇拜,我骨子里既流着柳月的血,就有着和她一样的狂妄与叛逆,柳月觉得完颜永琏是独一无二,愿为了他抛弃家国、背离使命、甚至死,我凤箫吟,也觉得自己选择林阡没有错,甘心为了他守护家国、坚持使命、活下去。这一点,绝不更变!
但血浓于水,她该如何去谋算、去打击、甚至去手刃亲人?或许,林阡给她安排了一条最好的路,像当年完颜永琏给柳月安排的一样,不再上战场,不再参与斗争,安安静静地在后方,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可是,真的可以这样吗,柳月只是细作,吟儿却是盟主,是柳月的心性,却是云蓝的能才。抗金,对柳月不是那么重要才令柳月抛弃,但抗金却是吟儿终其一生的抱负。是抗金,才让她和林阡成为生死之交,这份情,比夫妻本身更重要。而抗金,还是她麾下联盟的军魂,万不可弃……
吟儿鼻子一酸,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好。当身世与理想的抵触,终于从胜南转移到她的身上,她才知道当年的胜南为何总不愿意向人敞开心扉。双肩挑担,如何行路……
“盟主,那个二王爷,一直在外面徘徊不走!”红樱说,吟儿缓过神来,原已经回到了室内。
“不管他,我们睡我们的。”吟儿一笑,坐在床上,躺下来,静静说,“总会好的。”
总会好的。侧过身去,吟儿合上眼睡:确实很难抉择,可事情还没发生呢,何必庸人自扰啊。
就因为有这个念头垫底,吟儿虽然经常身处恶劣环境,却从没有过为了什么而睡不着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吟儿再转过身来,感觉刚刚还在的红樱已不见了。
周围气氛很诡异,吟儿微微睁眼,发现奴仆们正一个个地撤出去……怎地?!吟儿心一紧,不祥之感袭上心头。静观其变……
帐子外面,依稀站着的是完颜君随,他似站得很久了,却始终一动不动。终于移动一步后,伸出的手却又缩了回去。
犹豫不决。
吟儿心中纳闷,他究竟要做什么……
却在这始料不及的一瞬,完颜君随的呼吸变重,竟闯进罗帐来一把握住吟儿的手,在吟儿无法预知的时刻动情地难以自控:“暮烟,暮烟,对不起!”
吟儿的警惕、惆怅、疑虑、紧张,在那一瞬间全部丢到了九霄云外,当时就完完全全地傻了,努力地不睁开眼,睁开眼她知道她肯定忍不住大哭,到时候就回不去了,回不去林阡身边了。
这个她刚刚还准备排在林阡下面的哥哥,预备如果实在不行就狠心打击的哥哥,心想反正你打过我我就报复报复你的哥哥,怎会在她意志薄弱最容易受影响的关头,突然跪倒在她的床沿,动情地唤她名字对她说对不起?!
哪里出错了吗,陈铸告诉他了吗,怎么会这样……吟儿一动都不敢动,呼吸都不敢变……多年来她一直彷如无根的野草,虽然云蓝很疼爱她,虽然师兄们都很宠她,虽然后来也终于有人尊敬她了,可她最羡慕的还是别人家亲人重逢的场景,她从小到大都想脱离孤儿这个称号,她怎可以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凡人的攀比心理都是很重的,而且不会跟本来就比自己条件好的人比,只会跟本来和自己差不多后来却比自己好了的人比。所以,看胜南有林楚江了,小师兄有沈清了,吴当家有黄鹤去了,流年姐姐有路政了,兰山有贺若松了……吟儿不止一次地羡慕嫉妒恨,为什么我凤箫吟就找不到?吟儿已经把自己的愿望降到很低很低了,小时候还希望他是抗金的大英雄,长大了想他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就罢了,后来说哪怕他投降了金朝是个叛徒……现实却玩笑一样,惨淡到极致。
是完颜永琏……是最不该是的那个人,他没有忘记她,还一直在找寻她。为她所付出的,绝对不亚于林阡,甚至林阡还自私地妄下决定,隔断了他父女二人的关联。
那好,那吟儿就安慰自己说,只要这些王爷们对她很差很差,她就可以厚着脸皮无赖以牙还牙,偏不认偏不认怎么了!甚至吟儿有时候会很贱地希望这样发生,希望这些王爷对她态度很恶劣,这样她可以得到些良心上的解脱……确实完颜君随也一直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不止一次不依不饶地喊打喊杀……可现在,可此时此刻——为何他竟判若两人、满怀歉疚地攥着她的手、情绪失控地说对不起?这个哥哥,原来也知道暮烟的存在吗,原来也跟父亲一样,在寻找暮烟,在想念暮烟,在等待暮烟的回归?……
换往常,耳根子软的吟儿,疯了一样寻找家人的吟儿,心理其实特别脆弱的吟儿,很可能一听到对不起就睁开眼,憋不住,怎么憋得住啊!十几年的期盼,终于认祖归宗了,会有家人疼,有家人爱,从前受到的屈辱、打击,遭遇的挫败、不堪,都能找到诉说、得到包容。可为什么,这一刻吟儿强忍着眼泪不肯睁开,咬紧了牙关不发出声音,连身体都僵硬着紧绷着不愿动弹!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在完颜君随激动说着抱歉的同时,吟儿也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决绝,拒绝,越清醒,越断肠。
第794章 其母其女()
陇暮风恒急,关寒霜自浓。
城外确有宋匪滋事,但不是林阡,又何足挂齿。
所以陈铸就可以把仗打了一半扔在那儿,回头先制止完颜兄妹骨肉相残——料那帮宋匪也打不进来!
果不其然……此刻陈铸懒洋洋地往城下看了一眼,那帮宋匪,经了一昼夜的断续杀伐,到现在还完成不了一场攻防,陈铸笑而摇头,对着风沙中摇曳的夕阳:“相去甚远……”冲这军容,冲这阵势,就知这群压根儿不属于林阡。
陈铸再了解不过,林阡手下的兵,骨子里都有印记,那不一定是高傲,或许可谓之曰笃定。包括凤箫吟,连那丫头都有……
想想不免也很担心,公主和王爷,不知怎样了。囫囵一杯酒落肚,火急火燎地出去说了军谋再回来,忽然觉得适才喝的酒味道——怎好像有些不对劲!
陈铸一惊,凝神看着被自己喝见底的那一杯,反复回忆并狐疑着适才擦舌而过的酒……杯中暗自飘出一抹气息,虽已被这烈酒溶解稀释了无穷,但却通过味觉化作如斯凌厉的香醇。已经淡去了多年的感觉,陈铸恍然大汗淋漓:就是这个味!
“这是……啊!”陈铸大惊失色,赶紧看周围有没有人,伺机要将那酒杯藏起来。
“酴醾酒。”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个声音,猝不及防。陈铸诧异回过身去,完颜君随,他怎来了?凤箫吟不才是他最大的目标吗?他怎不留在那里找到城关来?而且,他为何会给自己酴醾酒,这,这可是王爷的禁忌啊!!
陈铸脸色煞白:“二王爷……这酴醾酒,王爷曾严令禁止……违者斩!你……你怎能!?”你怎能刻意陷害?!
“将在外,君命不是有所不受吗?”完颜君随笑起来,气定神闲落座,陈铸一愣,摸着自己脖颈也坐下,原来完颜君随不是要害他?!是啊,他还不至于那么卑鄙……
“我还以为陈将军不怕父王。”完颜君随冷冷地。
“怎……怎会……”陈铸最怕完颜永琏了,王爷说要禁酴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