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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三箭天山定,将士长歌雁门关。
抛却功名封侯印,终了此生入云海。
“画出自女子之手,这诗定是男人所配!”黑暗中,他为那诗中的蕴势而感慨。房子的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出了书房,不屑再四处打探,今夜收获颇为丰富。转道西北,准备离开。
银影在林间飞驰,惊讶地发现竟有一道,山泉涌现汇成的溪流,缓缓流淌。更为吃惊的一幕:溪边有一位女子在浣洗,将手中的木桶装满了溪水。
男子心恍,莫非是这林间仙子?一丝捉弄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摘下一片树叶,食指轻轻挥弹。叶片划破夜色宁静,极快的速度飞向蒋何凤。击中了她头上,唯一一个挽髻的发簪。脆声叮当落地,丝发曳泻如瀑。
蒋何凤惊耸回眸,四下寻找,除了叶声夜色,空无一人。隐在密处的男子目睹着月光下,一抹惊艳。凄迷的眸中渐渐幻若震惊:“是她?”
蒋何凤受了惊讶,再不敢久留,原先对黑暗的恐惧,骤然狂增,提着木桶,疾步离开。
“你是楼兰的公主。”他目光落在她一身粗制布料的服饰上,“却在这里,做着卑贱的奴婢?”
她的心里恐慌加剧,因为他的了解,和对他的无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他俯身,褐凝的眸瞳印上柔软,“真的不记得我了?那么,你还记得千泪泉吗?”
蒋何凤努力回忆着,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脑海中渐渐浮现,曾经跟随父母畅游西域诸国。三年前,在龟兹国境内,发现一处悬崖绝壁下的泓碧泉水,当她欣喜地跑到潭边,却被一颗突然坠入潭水的石头,激溅起的水花,吓了一跳。
抬头寻找元凶,发现在潭边的悬崖半壁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石窟。其中之一的洞里,竟站着一个少年,手中捏着的石块,正准备继续扔过来。
两人就在那时相识。后来经由龟兹国王解释:他是三王子白竟波,个性顽劣,被责令长期在石窟里苦修。
“原来是你!”蒋何凤终于想了起来,淡淡回应。
“去年春天发生的事情,给你的心理造成莫大的伤害。当我赶到楼兰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你的踪迹。你就这样凭空消失,没有想到,你会出现在长安。蒋何凤,跟我回西域吧。”他的眸凝着她的黯然,断定她在此生活的并不安好。
“不!”她拒绝,紧张地攥紧手中的衣角。
“我带你回龟兹,而不是楼兰——”
“我哪里都不去。”蒋何凤截断他的话,摇头说出,“我只想留在长安。”
他的眼神冷下去,没有温度只有怀疑,加重了语气:“为什么?你愿意留在这里,做着卑贱的奴婢,都不愿跟我回去?”
“是!我不会随你回去的。龟兹也好,楼兰也好,西域已经没有我的家了。”蒋何凤否定他的提议,明确自己的态度。
白竟波侧目不解:“既然无家,何处不为家?你执意留在长安,难道这里有你的眷念?”
“我…我有未完成的心愿。很快,我想我会离开的。”
“你——住在这里?”白竟波问出的话题,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蒋何凤苦笑一声:“不,不是的。我只是帮别人照顾这里的花草。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游历,是我修行的功课之一。”他有些失望,距离上次见面,已经相隔三年。曾经犹如玩伴一般的熟捻,已被陌生疏远替代。而他,竟不能将此行的真正目的告诉她。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蒋何凤依然紧张地躲避,慌不迭地退出。
“蒋何凤——你忘了浇水了。”白竟波唤来她的驻足转身,“呵,我帮你浇好了。你走吧。不过——我会每天此时来看你的,顺便帮你浇这些花草。”
“谢谢,竟波。”蒋何凤露出的笑容,一如三年前恬美,仿佛找回了那份感觉:记忆中时常捉弄她、戏耍她,一旦她真的生气,就会千方百计讨好她、哄笑她的白竟波。
自从董晟向老夫人提出要娶蒋何凤之后,整个董府似乎已经将她当作少夫人看待。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亲,大概是要等到作为父亲的董扩从云南归来。
但是那一句喜讯,已经让董府感受到了喜气,甚至将皇上责罚的苦役,也暂时撇在一边。只是在没有正式得到赦免之前,蒋何凤依然是住在下人房里,每天不需要再做什么苦累活计,由着她挑些简单的事情,帮个忙搭个手。除此之外,她几乎又恢复到往昔的自由轻松。
看到长辈们对蒋何凤解了禁,府中其他小姐,也敢来找她联系。最是云夕觉得她一个人孤寂,常常遣丫鬟柳儿来后院找她,借口是过去帮忙照看湘儿。实则也是给她机会离开后院。
所以,几天来,蒋何凤已经在几个庭院里走遍,惟独不曾进过展园。并不是有人不让她进,而是她自己不愿,有些胆怯、有些失望,有种莫名其妙的忧伤。
白竟波居然真的每晚,如约而至,只是在林间驻足,看着她汲水,返回小屋。陪着她一起,为经受炎夏的花草浇灌水露。然后,并肩坐在门口的木阶上,聊着儿时的趣事,说着往日的欢笑。
只是苦了每晚守侯在高丘青松下的阿克拉,不明白少子为什么,每晚都要独自进入府里,待上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就会一脸悦色。
虽然很好奇,但少子不说,他不敢多问。
这一天午后,蒋何凤正陪着云夕,守着午睡的湘儿在水榭纳凉。丫鬟带着董晟找到她。
“蒋何凤,大中午的,你看晟哥热得都快成水人了。你快点过去吧,别让他着急了。”云夕取笑着蒋何凤,她慢吞吞地递过手中羽扇,这才离开水榭。
“晟哥,正午的太阳这么烈,你怎么还跑来找我?”蒋何凤发现他果然是大汗淋漓。
他不说话,拉起她的手,牵着,疾步走到柳树荫下,站定,用袖子擦擦汗水。
第451章 长公主病情加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蒋何凤从他不安的神色中,猜测出不祥,“是不是叔叔——?”
董晟摇头:“不,不是!是蕙辰长公主——”
“长公主怎么了?”听到她的名字,那个和董紫枫的夫人之间加了等号的名字,蒋何凤心中咯噔一惊。
他深呼吸一口,平缓了急喘:“只是接到了军报,说长公主病情加剧。”
“不是说,由你爹带她去找巫医了吗?”善良的人,不愿面对噩耗。
“恐怕是来不及的。听四叔说,我爹走的匆忙,直接从未央宫驾车离开长安,甚至都没有和家人告别,一定是不想耽误时间。而这份军报送抵长安,所禀之事,也已经是十天之前。”
“难道说,情况很不妙?”蒋何凤心中隐隐疼痛,那可是等了董紫枫三年,好不容易等来婚礼的女子啊。在如花的幸福,尚未璀璨之前,竟自然凋零吗?
董晟点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半个时辰之后,我将奉命去云南,恐怕要日夜兼程,赶在十日内到达。”
“那么着急?你是去做什么呢?”蒋何凤有点不甚明白。
“去…去送皇上亲写的悼文。”董晟终于还是告之她真相。
蒋何凤惊骇,小脸刷白,嘴唇不禁哆嗦:“什么?长公主……已经——?”
董晟艰难地点头表示肯定。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叔叔、叔叔说过,他们将要成亲的,他要娶她的。叔叔——他会伤心的……”她的泪迅速蕴满了眸眶,一如自身失去亲人般痛楚。
董晟挽手将失神的她揽进怀里,安抚道:“生死由命,或许他们真的没有夫妻缘分。只是长公主走得太早,太可惜了。而且,她还留了遗书,拒绝扶柩回京,坚持葬在云南。蒋何凤,我马上就要出发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会很快回来的。记住不要揭穿我们之间的秘密谎言,否则,我会对你放心不下的。”
蒋何凤忍着眼泪,吸吸鼻翼,泫然说:“晟哥,你一路小心,多多保重!”
他放开双臂,深深地凝望一眼,然后,毅然转身离开。似火的骄阳,在他脚下烙出一团阴影。
玉门关。
一望无垠的戈壁风光,蓝天、黄漠、绿草构成了一逼辽阔壮美的神奇画面。
炽热炎夏,恍若南地极旱,炙热逼人的火日,烤焦沙地,悠悠然天际竟出现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子洛,吩咐将士就地休息,避开当空烈日,稍候再行军。”董紫枫勒住马驹缰绳,告诉身边副将。
“是,将军!”子洛领命,即刻传令下去。
交待完毕,回到董紫枫身边,突然看见马背上的董紫枫神色痛苦,身形摇摇欲坠。
“将军——你怎么了?”子洛连忙下马,冲到董紫枫马下,将他扶下战马,细看之下,心中骤惊。他的脸色黄绿泛黑,眼神中满是痛苦不堪,额际冒出豆大的冷汗。
子洛一手扶着他,一边大叫:“来人,支帐!”
“不!不用!”董紫枫虽勉强出声,仍然充满威慑,“不需要。将士都在承受烈日,我身为主帅,岂可贪荫。”
“可是,将军。你是不是中暑了?”子洛心急。
董紫枫挣脱子洛的搀扶,走近战马,竟是费了数倍之力,才艰难地跨上了马背。全身犹如虚脱一般,倾伏其上。
“将军,你要去哪里?”子洛非常不放心。
“我去寻找一处故地,去去就来,你安顿好将士在此休息。”董紫枫说完,长鞭策马,朝着一处山丘疾驰。
晴空烈日,骏驹载着董紫枫翻过山丘,远离了军队的视线。
他终于支撑不住,收住缰绳,黑马长嘶停立,惊讶地回头看着主人,从背上滑落下来,重重地跌落在沙地,激起一阵尘烟。
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