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了,有的在克里米亚受伤死了,有的在昆士兰饿死了,有的在海角感染伤寒死了,
也有的在海峡殖民地罹患肝硬化死了。但不管如何,在莱契特这份产业上,一直都
有亚叙别的家人住着。他们也都能好好经营这份产业。每隔一阵子,难免也会出个
不肖子——就拿她堂弟华德来说吧——但老天有眼,这些不肖子总是排行较小、没
有继承权的,即使他们挥霍成性,也不至危及莱契特这份产业。
诚然,女王从来也不会到这儿来用餐,逃难的骑士也不会到这儿来躲避,但是
三百年来,它一直屹立在这片草原中,它一直是中产农民的好住处。在这三百年中,
有两百年是住着亚叙别家人。
也许正是它的单纯,让它这样存留下来的吧。它一点也没有伪装,也不追求什
么虚荣。它的好处就是它的脚踏实地。而在山谷另一端,“喀莱尔”庄园则像个贵
夫人一样傲然耸立着,可它原先的主人——列丁罕一家早就不住在那儿了。列丁罕
家人一直将他们的才智和财富恣意挥霍,他们只是把喀莱尔的产业当做他们的靠山,
当做钱囊,当做装饰,却一点也没把它当成世代传承的家产看。
几百年来,他们像孔雀一样傲视着这个世界:有的是总督,有的是冒险家,有
的是宫廷里的弄臣,有的是浪子,也有的是革命分子,喀莱尔一直供他们恣意而行。
如今呢,留下来的只是他们的照片罢了。而他们的大宅院则改成了寄宿学校,住着
一群存款阔绰、思想前进的富人家骄纵的子女。
然而莱契特仍住着亚叙别家人。
第二章
等到碧翠吃完饭,开始倒咖啡时,两个孪生姊妹早就溜得无影无踪,自个儿玩
儿去了——这一天是她们的“半假日”,下午不上课。爱莲匆匆吃完饭,又回马房
工作了。
“今天下午您要用车吗? ”西蒙问。“我答应老盖兹先生,要用拖车帮他从西
势镇运一头牛回来。他的车坏了。‘”我不用车,“碧翠一面回答,一面想着是什
么原因让西蒙答应做这种枯燥的差事。但愿不是因为盖兹先生的女儿——那个长得
挺漂亮,却是傻乎乎的一个平凡女孩儿。盖兹先生是他们所拥有的三座农场中最小
的一座——维塞农场——的承租户,平常西蒙对盖兹喜欢投机取巧的态度并不怎么
欣赏。
“好吧,如果您真想知道,我就说吧,”西蒙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想去
看朱恩·凯伊主演的新影片,在帝国戏院上演。”
西蒙这种不逼自招的坦白,可以蒙得了其他人,却蒙不了碧翠。她对这个侄儿
太了解了,他先抛出的两个球,目的就是要让你无暇顾及他第三个球所耍的花样。
“您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
“如果你有时间,也许可以到西势镇地区办公室拿张新的公车时刻表回来。爱
莲说他们开了新的路线,可以经过格斯到喀莱尔来。”
“碧翠,”从前廊传来了呼唤声:“你在家吧,碧翠? ”
“裴克太太,”西蒙趋上前去迎接。
“进来吧,南丝,”碧翠也招呼着:“进来同我喝杯咖啡吧。其他人都吃好饭
走了。”
这位牧师太太进了屋子,顺手把空篮子搁在餐台上,愉快地轻叹一声,优雅地
坐下来,应道:“我倒可以来一点儿。”
当地的人们提到裴克太太时,总会附加一句:“你知道的,就是南丝·列丁罕
嘛。”尽管她下嫁牧师、投身朴素的乡下牧师馆而震惊当时的社会已经是十多年前
的事了。当时的南丝不仅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甚且被视为大众共同的珍宝。报纸
常把她当成大明星一般来捧着。每当她从某个地方经过,人们莫不是高高地站在椅
子上争看她的风仪,使得交通为之中断。她在别人婚礼中担任伴娘的风采,也不知
风靡了多少人。她一直如此得安详可爱,让人不得不叹服。任谁也没料到,她竟闪
电般地决定嫁给了乔治·裴克。新闻界和一般的仰慕者在震惊之余,想尽办法试图
阻拦,也有趁机极力表达爱慕之意的,但乔治·裴克终究赢得美人归。他是个瘦高
个儿,脸孔像只聪明而还不难看的猩猩一样。此外,如同《喀莱恩日报》社会版的
编辑说的:“一个传道士! 想想看! 水泥工只怕比他还要有情调些! ”
既然这是她的决定,群众也只好任她去了。负责监管她的姑母还剥夺了她的继
承权。她的父亲早就因为庞大的债务郁郁而终了。她的家,也就是环绕着青山绿水
的喀莱尔大宅院,最后成了一所学校。
然而经过这十三年的牧师太太生涯,南丝·裴克仍然是这么的宁静详和,美丽
如昔。到现在人们还是会说:“你知道的,就是南丝·列丁罕嘛。”
“我来看看有没有鸡蛋,”她说:“可是那不急,不是吗? 能坐下来什么都不
做,真好。”
碧翠斜岔着眼睛望着她。
“哎呀,碧翠,你的脸蛋儿真好看。”南丝一直高高兴兴地。
“谢啦。露丝说我的脸像一只很名贵的猫哩。”
“至少——不是毛茸茸的那种。噢! 我知道她的意思了! 是那种脖子长长,毛
短短,下巴抬得高高的那种。先锋猫! 对了,碧翠,你的脸的确像只先锋猫! 特别
是你的头动也不动,斜岔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南丝放下杯子,又愉快地轻叹一声
:“我不能想像那些保守派的教徒会怎么告咖啡的状。”
“告咖啡的状? ”
“是啊。咖啡不就像个陷阱吗? 比喝酒要严重得多。但是从没有人批评它一声。
只要喝上五口,整个世界就变得像玫瑰一样美丽。”
“你喝这咖啡以前的世界很灰暗吗? ”
“是呀,简直灰暗得像泥巴一样哩。这个星期我好高兴,因为这是今年第一个
星期不用在客厅生火,我不用照料炉火,也用不着清洁壁炉。可是啊,没一样——
真的是没一样——事情可以让乔治不把用过的火柴棒扔到壁炉里。他至少得燃十五
根火柴,才点得着他的烟斗! 房子里到处是废纸篓和烟灰缸,可乔治就是不用,非
得把火柴棒丢到壁炉里去不可! 他甚至连瞄准都不肯,真该死。火柴有的丢在炉口,
有的丢到最里头,总得我一根根捡起来! ”
南丝娇嗔地诉说着。
“然后他会告诉你:‘就留在那儿好了! ”’“是啊。不管了,喝了莱契特的
咖啡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他计较了。”
“可怜的南丝。这些劳什子基督徒! ”碧翠故意帮腔。
“成年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
“邀请卡快要送去印了,总算告了个大段落。成年礼那天,先是近亲在这儿吃
饭,然后亲朋好友都在农场那头来个大舞会。对了,你弟弟艾力的地址怎么写? ”
“我没记住他最近的地址。回头我帮你找找。他几乎每写一次信都换个地址。
我猜他老是交不出房租,让房东撵出去。当然,他也并不常来信。他总是没法原谅
我没嫁给有钱人,让他没法子留在他住惯了的房子里。”
“他现在还演戏吗? ”
“不晓得。他在沙维戏院的一出笑闹剧里轧了个角色,演不上几星期就下台了。
他太有个性了,戏路老是太窄。”
“我也是这么想。”
“艾力演来演去,只能演像他那样的角色。碧翠,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亚叙
别家的事多单纯,多好照料。你们家没出什么不肖子。”
“华德不就是一个吗? ”
“绝无仅有的一个。说真格儿的,华德堂弟现在怎么样? ”
“还不是瞎混。”
“还在教堂当差吗? ”
“才不呢。当泥水工吧。反正是卖劳力的活儿。”
“其实华德也还不错。他只是时运不济罢了。可是啊,说起列丁罕家的不肖子,
可真的是糟糕透了。”
她们就这样无拘无束地静静地坐着,想着她们各自的亲人们。碧翠的年龄比她
眼前这个朋友大得多,几乎要长她一辈。但在她们的记忆中,每一个阶段都有彼此
的影子。列丁罕家的孩子经常在亚叙别家的莱契特家园钻进钻出,像在自己的家一
样,亚叙别家的孩子在列丁罕的喀莱尔家园也是如此。
“这一阵子我常想起比尔和娜拉来,”南丝说:“如果他们还在世,现在不知
有多开心。”
“是啊,”碧翠若有所思地应声道,眼睛不禁移向窗外。那一年,乍然听到那
个消息时,她正面对着一模一样的景致。差不多正好是这个季节,也正好是这个时
刻。那时,她站在客厅的窗前想着:这个家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也许比尔夫妇会
觉得他们在欧洲其他各处旅游所看到的,还及不上这个家一半可爱哩。她还想着娜
拉经过这一阵子休息,气色是不是能好一些——自从生下这对孪生姊妹,她的体力
可衰退了不少。希望自己这个代理管家还称职,同时她也很高兴第二天就可以回到
伦敦过自己的日子了。
最小的一对孪生姊妹正睡着,几个大的在楼上梳洗,等着迎接爸妈回家,并和
爸妈一起吃晚饭。碧翠已经答应他们,今晚不必太早上床睡觉。再过大约半个小时,
比尔夫妇的车子就会顺着菩提树夹道的迤逦小路来到门口,他们就回到家了,到时
候,大伙见了面,谈谈笑笑,彼此拥抱,交换礼物,说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会打开收音机的。“今天下午两点从巴黎飞往伦敦的
班机,”播报员的声音一点感情也没有,“搭载九名旅客与三名机组成员,在飞过
肯特海岸后不幸坠毁,机上没有一人生还。”
没有一人生还,一个也没有。
“他们对孩子的照顾多尽心啊,”南丝说:“最近我特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