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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闲的丫鬟们竟也附和道:“我猜也是,今早她醒了后跟我们家小姐认了姐妹,看她那样,瞎眼老太白养了她十六年,她连装腔作势的哭两声都没呢。”
丫鬟这么一说,厨娘就按捺不住的说:“我家老爷也不知哪不对劲,平日里对那丫头横鼻子竖脸的,今日却这么上心。”
正在添柴的小厮啐了一口:“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马上就要揭开面纱了,那丫头要是真有倾城之姿飞入了金陵,锦衣而归的时候,瞎眼老太都过世了,她回来报恩首选哪儿,可不就是这赵家吗?”
厨娘大笑:“也对,万一落选也没关系,赵家财大气粗养她这两天也穿不穷吃不垮,何况那被点了美人胚的女子,容貌肯定比一般人好看,到时候族长老爷再把她纳为妾,也不枉为一桩美事。”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正要走,就看见赵仓领着一人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来,我环顾四下无人发现,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第6章:黑衣杀手()
赵家大院虽算不上豪门深宅,因每年都要接待金陵来的画师及每年春天来美人谷赏花的王侯贵胄,所以赵家大院厢房众多,盘根交错,若是不熟的人闯进来,十有八九是要迷路的。
赵仓一向待我冷眼,我也只是趁着他公务繁忙之时才偷偷来过几次,赵仓领着那黑衣人走的极快,我紧赶慢赶还是跟丢了,正懊恼时,听到有对话声,我悄悄没入旁边的桃苑。
“此事交托于你,我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是赵仓的声音,随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天气闷热,我在桃苑躲了片刻,树上结着拳头大小的桃子,每年满城画锦缱绻开,便是蜜桃成熟时。
“楼姑娘又来馋嘴了?”
我惊了一跳,回转身看到赵仓那张老肉横飞的脸,心里凉了半截。
赵仓生的虎背熊腰,一把白骨扂拿在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行事向来狠厉,他若知道我偷听,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拿来喂狗的。
“蜜桃要再过一月才能熟透,这恐怕是楼姑娘最后一次能吃到赵家蜜桃了。”赵仓的脸上带着笑意,我却浑身一颤,不解问道:
“族长大人何出此言?”
赵仓摇着白骨扂朝我靠近,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楼姑娘与小女情谊深厚,为何与老老夫如此生分,不如以后就叫老夫一声赵伯伯,楼姑娘认为可好?”
我脱口便是一声:“赵伯伯。”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向来珍惜我这条贱命。
赵仓见我如此紧张,摘了个未熟的蜜桃给我:“你这闺女生性淘气,尝一个青桃品品涩味,免得你整天惦记这一园盛果,改明儿你去了金陵,可就再难尝到这绝世佳果了。”
原来如此,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快多了,接过青桃道了谢后便沿着小径往赵微摇的厢房走去,至于身后的赵仓为何大笑,我根本就不敢回头多看半眼。
晚饭过后,赵微摇因昨晚守了我一夜觉得浑身乏力便早早入睡了,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看会书,又怕点灯会让赵微摇睡得不踏实,辗转了片刻还是决定起床出去走走。
皓月当空,星罗棋布,要说赏星观月,赵家大院还真不上阿婆的茅草屋。
去年我带着赵微摇爬上过厢房的屋顶,还险些被赵家下人当成窃贼,我轻车熟路的爬上了厢房,晃着脚丫子轻叹口气,阿婆不在了,没有人会听到我鞋子上的铃铛就念叨我了。
阿婆,我好想您啊。
我一定会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为你报仇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投胎当您的亲孙女,好好孝顺您。
不过一夜光景,天人永隔。
阿婆,从此我在这个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思及此,泪眼婆娑的我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到底是何人会残忍的杀害一个孤寡失明的老人?一定是阿婆见我久出未归到路口来接我,无意中听到了那些黑衣人的秘密才惨遭毒手的,可怜的阿婆。
“鬼丫头又晃蹄子,墙根罚站一炷香。”
我未回头,一只手就搭在我肩上了,不用回头我就知是谁:“阿婆若在必定罚你站墙根,你这晃腿的陋习何时才改?最不让阿婆省心了。”
六岁那年,宫里来了教导我们的礼仪嬷嬷,打小我就野惯了,嬷嬷就跟阿婆说,这孩子好动,若将来进了宫怕是管不住腿。
管不住腿就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命丧后宫。
阿婆奈何不了我,就在我的鞋上缝制了铃铛,我一晃腿铃铛就会没完没了的响,这么多年了,婆婆每日说得最多的话莫过于那一句鬼丫头又晃蹄子,墙根罚站一炷香。
“其实我不喜欢晃腿,我是怕阿婆孤单,家里太清净了,阿婆总是会一脸哀伤的向着门口老桃树的方向凝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赵微摇微微叹息:“我听说阿婆以前。。。。。。”
“嘘,别出声。”我不过低头看铃铛,恰好看到两个蒙脸黑衣人穿过长廊直奔厢房,我悄悄趴下,揭了两片瓦,那黑衣人先是捅破窗户吹了迷烟进去,随后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两人举着大刀来到床前,挥刀而落,赵微摇尖叫大喊,房间里大刀掉地,鲜血喷涌。
第7章:门口偷听()
赵微摇浑身僵硬面色惨白,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她从厢房顶上扶下来,我想进房间看看,赵微摇却拼命拉着我:“玉笙,有人要杀我。”
我深知来人断不是冲赵微摇来的,午后那个被赵仓领回来的黑衣人,恐怕就在其中。
宁静的赵家大院因赵微摇那尖声一叫而沸腾了,赵仓竟比桃杏这个贴身丫鬟更早一步到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虬髯大汉,都举着火把,似乎等待已久。
“爹爹,有人要杀女儿。”
见赵仓来了,赵微摇立刻扑到赵仓怀中,她自幼丧母,赵仓虽纳了两名妾氏,平日里待赵微摇也是极好的,但毕竟不是生母,再怎么亲近也显得生分,赵仓疼女儿,十里八乡都知道。
“摇儿别怕,有爹爹在。”
赵仓安抚着赵微摇,眼神却在我的身上流转,我也顾不上赵仓,趁着虬髯大汉入屋抬人,进去看了两眼,两名黑衣人均是一剑封喉,但我看得真切,月光照的屋里亮堂,并未有第三人现身。
莫非是天助?
我从不信鬼神,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伯伯,此事蹊跷,还是先报衙门,请仵作前来验尸才好。”眼瞧着几名壮汉要将两具尸体抬走了,我急忙走到赵仓跟前。
此事危及赵微摇的性命,赵仓非但不恼怒,反而安慰我:“每年金陵城的画师一来,总要出几桩匪夷所思的人命案,所幸你与摇儿均无大碍,你阿婆之死已经误了作画吉日,若是再因此事耽搁了画轴入宫,恐怕谁都担待不起。”
赵微摇轻抚心口:“可是爹爹,咱赵家出了这等事情,要是不及时查清楚其中原委,再出乱子怎么办?”
赵仓拍着赵微摇的后背:“摇儿莫怕,爹爹会命人严加防范的,所有人听着,从即日起,凡是出入赵家的人都要登名造册一一查验,桃杏,你要寸步不离小姐身旁。”
下人们领命散去,出了人命案,赵微摇就更不愿意和我分开睡了,我们暂且由西厢房搬到了桃苑,开窗便有满园桃果映入眼帘,景色怡人,赵仓命人在桃树上挂满了宫灯,宛如星月。
赵微摇对此美景却无心观赏,许是受了惊吓,一夜无话。
丑时三刻,倦怠疲乏的赵微摇才沉沉睡去,桃杏也打着哈欠去了隔壁房间,我鬼使神差的来到桃苑门口,蹲在木门后面看宫灯。
一刻钟过后,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啪”的一声巴掌响,我透过木门看到赵仓扇了黑衣人一巴掌,紧接着语气十分不善的说:“告诉你家主子,若是接下来的行动有半点殃及到小女的,请他立即停手,就算是除掉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没能除掉她,一群废物。”
黑衣人低着头颅,阴沉着嗓子说:“今晚是个意外,我们以为小姐走出了房间才动手的,大人先别急着恼怒,能够用剑气杀人破喉的高手不多,主子请大人务必查清此人是谁,以绝后患。”
赵仓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杀不了,查清楚了又能如何,总之杀人之事还请另选他处,否则别怪我赵某无情。”
好大的口气,赵仓不过是一族之长,怎会有这么大的权利。
他们二人最后交头私语了两句后分别朝着一东一西离去,我心里惶然,听赵仓所言,那些人要么就是寻错了对象,要么就是想杀我并非一两日,我后脊梁都冒冷汗,这么多年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为今之计只有和赵微摇同吃同住同行才能暂且保住小命,等画轴入了金陵,若是选上了正好借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没选上就去邻村找七宝,小时候贪玩总爱穿男装,跟他投缘就拜了把子,后来他虽识破了我的女儿身,到底还是把我当兄弟看的。
我在心里暗暗做好了打算,这才轻手轻脚的准备回房,穿过桃花树下的时候被树枝勾到了裙摆,我猫腰下去准备撩开,却碰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第8章:赠送宝玉()
“恩人。”
若是触到冰凉的手,恐怕我会吓的尖叫,但是阿婆说温热的东西都是有生命的,我一抬头就看见昨夜挥剑救我的男子,那种感觉如遇故知。
“恩人,你怎么会在赵家桃苑?”
赵家共有东西南北四大厢房,赵微摇住在西厢房,女眷来此一般都住西厢房,东厢房是赵仓和两位姨娘住的,南厢房接纳商旅富甲,北厢房招待高官权贵,赵家大院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但这些年赵仓仅凭二十人组成的护院队就能管住整个赵家大院的生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