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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就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王爷过来了,都赶紧过来磕头!”狱卒开了汪氏兄弟牢门,冲着里头两个带了重枷和脚镣的人叫道。
那两个人还未动,再往里一个牢房的人却哭喊起来:“王爷啊,你可算回来了!公主把我们关在这种不是人待的地方,都快半个月了!你快救我们出去吧!”
众人听出是李舅爷的声音,可梁瓒没发话,谁也不敢上前呵斥。裴敏中有些不悦,这是要告宣惠的状?
“叫他们安静些,我现在没空儿理会。”梁瓒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三百五十章 追寻()
说完,梁瓒便径直走进了关押汪家兄弟的牢房。
“王爷,我是一时糊涂,听了汪老三的撺掇!您放我回去,我马上劝父亲将福健的田亩土地、兵马人口全部奉上”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抖抖索索地爬了过来,匍匐在梁瓒的脚下。
梁瓒抬腿就是一脚,骂道:“听人撺掇?汪以明,是你自己没长脑子,还是你觉得我没长脑子?这话等你到了地下,去跟阎王爷说去吧!”
汪以明被踹翻在地,三十五斤重的头枷靠着惯性甩出去,抻得他的脖子疼得死去活来。
他在地上喘了口气,攒足了劲把身子撑起来,又向梁瓒爬了过去。“王爷,我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您是真龙天命,杀了我这样的人,不是污了您的手吗?您,您放了我,我拿我家所有的东西来报答您!”
“贱种!”缩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汪以谦,突然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声。
“王爷,您看,看见了吧!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汪以谦这个狗杂种在作祟,我也是被父亲派过来的,身不由己啊”汪以明见弟弟对梁瓒不逊,心中暗喜,连忙哀声求饶。
梁瓒玩味地看着兄弟两个,抬腿又将汪以明踹到一旁,走到汪以谦面前,蹲下身,冷笑道:“看不出来汪三爷还是个有骨气的,我们这群人真是狗眼看人低,怎么就没瞧出来汪三爷的志气呢?”
汪以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人这辈子,投胎讲究个好时辰、好人家,寻死也得有个好说法不是?”梁瓒阴沉地笑道,“汪三爷此刻,想必是将自己等同于那些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人物了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到了这个时候,又何必做出一副这等嘴脸来?你只能在败军之将面前逞逞口舌之快么?”汪以谦冷冷地说道。
梁瓒气极,伸手便是一个狠辣的耳光打过去。
“虽然殴打俘虏也非大丈夫所为,但至少比你方才的举动更体面些”汪以谦嘴角流出来一丝血迹,配着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
梁瓒眯着眼睛盯了他半晌,最后笑起来:“我倒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平日那样猥琐的一个人,竟然还是个不怕死的!”
“腰斩弃市、五马分尸,随便你!”
梁瓒笑道:“你自诩大丈夫不怕死,可曾想过福州城里你的母亲和妹妹?汪三爷,虽说汪家大部分都与你有仇,但好歹还有这么两个至亲在吧?”
汪以谦的心揪了一下,但事到如今,他还能护得了谁?“我这辈子连累了她们,下辈子当牛做马偿还便是!”
“呵,就你也配说下辈子?你是平时吃斋念佛了,还是割肉饲鹰了?佛祖凭什么要给你下辈子?你就老老实实地等着你的死期吧!”梁瓒起身,厌恶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正准备开口求情的汪以明。
“梁瓒,你还没登基称帝,便觉得自己是替天下人主持公义了么?”汪以谦在他背后冷笑道,“你凭什么?凭你的皇子身份么?大周已经亡了!”
梁瓒听了这话,回转身到他面前,低声阴冷地说道:“争权夺利,尔虞我诈,难道天下人就在你的心里么?”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我并无不同。唯一的一点便是,我赢了,你输了。”
说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王爷,王爷!求您放我”汪以明在后面哀哀地恳求道。
“去把他的嘴堵上!”梁瓒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
地牢的尽头又传来了李舅爷两口的喊叫声,梁瓒不胜其烦。路过中间一间牢房时,他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
一个身着白色囚衣的女犯人,长发曳地,面容隐在了墙角的黑暗里。
梁瓒停下脚步,他的心刹那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攫住了,酸、疼、压抑、愤怒,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裴敏中转头去看孟世仪,见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轻轻挥手带着人出去了,只留下几个护卫守在里头。
梁瓒看着那个女人,突然觉得整个烦扰嘈杂的世界安静了下来。他觉得她瘦了,也可能病了。她从囚衣里露出来的两节手腕依旧白皙,却泛着青白色的光。
终于那女人抬起了头,看到了牢房门前锦衣华服的梁瓒。她只看了一眼,便又把头低了下去。
梁瓒想要走开,却挪不动脚。
从在京城收到宣惠的来信开始,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金陵被围时的惊恐,夺回京城后的豪气,回家见到儿子时欢喜,还有面对杨云舒时的无奈梁瓒没有时间也不愿意去想起李若兰,因为一想到她,翻涌上来的便是感情被欺骗的巨大痛苦和无法面对外人的窘迫。
他很痛苦地发现,自己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父皇。会被女人欺骗,保护不了妻儿,该放的放不下,该舍的舍不了
“你生病了么?”梁瓒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李若兰头埋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
梁瓒悲伤地看着她,盼望着她能扑过来哭诉,诉说自己的苦衷和身不由己。就像从前那样,两道烟眉轻轻一蹙,泪珠儿就一滴滴滚落下来,口中说着自己没事,眼睛里却全是哀怨。
从前呵,从前多好哇
梁瓒命人打开了牢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你到底是谁?”他蹲下身,轻声问道。
李若兰依旧没动。
“你早就与汪以谦相识,你爱慕他,心里只有他,对吗?”
“那个孩子,是你亲手送走的,是吗?”
问题问了一个又一个,但都消散在空气里,没有丝毫回音。
“可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否则否则为何当初不一剪子扎死我?为何要费这样的工夫呢?”话说出口,梁瓒也觉得自己好笑了。事到如今,追寻这些事情的答案,还有意义吗?
为的只是不甘心罢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当初()
李若兰终于抬起了头,眼睛对上梁瓒的双眸。
她的脸依旧是好看的,修长的脖颈依旧线条迷人,可那眼神却充满了梁瓒从未见过的鄙夷。
“你就不要再一厢情愿了”李若兰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趁着你睡得像头死猪时杀了你吗?”
“之所以没拿剪子扎死你,是因为三爷不让”
三爷梁瓒像是口中被塞进了一颗酸涩的葡萄。
“有你在,还能时不时糊涂上几回”李若兰嘲讽地笑道,“要是你死了,裴敏中扶了你儿子做皇帝,他替你儿子掌权,那我们可是算计不着了王爷,你没你妹夫精明呢!”
最后一句,带着她惯常的妩媚的腔调,听得梁瓒心中一片寒凉。
最叫人难堪的,便是旁人在数落自己时,自己心里都清楚对方说得对,无可辩驳。
李若兰看着梁瓒难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汪以谦的原话是说梁瓒死后,梁濯继任王爷,裴敏中势必掌握大权。可他为人谨慎,要从他那里打探出来消息,实在是千难万难。而裴敏中的内院,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若能在梁瓒与裴敏中之间埋下嫌隙,何乐而不为呢?李若兰痛快地想着。
“往日之事,你我都忘了吧!”梁瓒站起身,冷漠地说道,“从今以后,再无李若兰。”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地牢,再没有心思去看李家那两个活宝。
外面等着的人见他出来了,连忙走上前去。
“汪家兄弟先留着,等汪渠江的回话。”梁瓒吩咐道,“剩下的人,按照大周律,该杀该流该徙,不必来问我了。”
孟世仪只觉得头陡然间大了许多,金陵围城后续审案的事情都由自己掌管。除了那些小鱼小虾之外,汪家兄弟不用理会,剩下的人里头不是王爷的舅舅舅母,就是王爷曾经心爱的女人。
孟世仪欲哭无泪,这案子该怎么判啊!
裴敏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情。
孟晔看到这个情形,更坚定了要马上去裴家求亲的想法。除却与裴敏中做亲戚的诸多好处之外,还要再加上一条揣摩上意。
等京城修复之后,梁瓒就要迁回去,在新修成的皇宫中登基称帝。自己一家虽然一个开国辅运的功劳是跑不掉的,可帝心难测,古往今来能善始善终的王佐之臣也并无许多。
裴敏中与梁瓒是少年时就有的情分,再加上宣惠公主这一层关系,成国公府必然又是大周的第一勋贵之家。他家与皇家的关系,也非其他人可比。
若日后再有这样的麻烦事,裴敏中就算看在亲戚的份上,必然也要指点一二。能抓得住圣心,还怕自家翻船么?
掌灯时分,梁瓒回到王府,在平乐堂默默地吃了一顿晚饭,便推说事忙,去了外书房。
杨云舒知他今日去了府衙大牢,情绪如此,怕是因为见到了李若兰之故。至于二人说了些什么,她完全不想知道。
二更天后,天地间起了一阵狂风。紧接着,暑天惯常见到的雷阵雨便劈头盖脸地下了起来。
杨云舒命人去外院给梁瓒送伞,下人却回来禀报说王爷已经睡下了。她站在窗前呆了片刻,便命人关门落锁,自己搂着小儿子在雷声阵阵中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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