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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雷势前所未有之巨大,如同一条摄天之柱,带着强光电光,噼啪着一起落向疑峰,无物可挡,无法可挡,无力可挡,在天地之神力前,根本无法生出与之抗衡之心。
天威浩瀚,人力是显得如此之渺小,怎么能不让人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声清越长鸣,一道火红的影子向着雷劫截了过去,带着决然的速度,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超越。极速。
它截到了!
但毫无用处,雷劫直接透过它的身体打在了疑峰之颠,而这飞翔的红色的身影,化成黑焦,颤抖着也陨落在地。
第七道雷劫的到来,让调息完毕的长歌弟子一切功夫白费,天劫的余威过境,防护阵法好似无用,直让他们纷纷倒地不醒人事,飞仙殿前本就密密麻麻的场地,变得更加拥挤。
这一次的变故,使众人无暇再去关注疑峰——不,已经没有疑峰了,它已经被雷劫移为平地,化成了漫天灰飞。
灰烬之中,跌坐着一位女子,低着头,长发掩去了她所有的神色。毫无疑问,她就是那位化神者——那位引来九道天劫的人!
此时的她有说不出的狼狈,看起来受创颇重,皮肤龟裂,血丝从开裂皮肤中渐流出来,为渡劫所特制的衣服也早已烤卷,到处缺缺洞洞的挂在身上,手腕上系着的绫带早也已破败不堪,神光不再,最严重的是,她的左臂——连接身体的整个肩膀到指尖全然坏死,被烧成了黑炭,垂放在地上。
触目惊心。此种情形,实在让人担心她能不能捱过剩下的两道天雷。
女子从结实的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服下,艰难的移动着近瘫的双腿,盘好,抓紧时间坐下调息。
但是天劫是不会准备给人喘息的机会的,第八道已然在开始在蓄力,天上的云层都像是被煮沸的开水一样,挟雷带电,云层翻滚间发出的金戈之音,在黑暗中动静极大,朝着女子头顶上方聚积而去。整个天空就像画卷一般被卷起,这个过程足足用了三日时光,才把足以遮天蔽日的黑云浓缩到女子的头顶上方,好随时准备降下这致命一击,置人于死地。
黑云聚集在一处,渐渐放亮了远处的天空,露出了本来的颜色,那一种是雨过天晴的湛蓝,透着雨后清新的明亮干净,与另一边的黑云压城、凄风苦雨的情形有着鲜明的对比。
女子等待着头上的那道雷劫,但它却缓缓盘旋着,迟迟不肯落下。
一旦落下……也许会死,也许……不会。
已经到绝境了。
尽管她的眼前已经一片血红,看不太清楚,但化神者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生命状态——经脉已尽毁,龟裂成无数碎片,灵力是一丝都用不出来了,还有她的元婴,被烧焦得几近只剩下一半,伏在体内奄奄一息,本命法宝也早已破败不堪,已经废了,她现在就连身体动弹一下都觉得格外费力,更遑论抵挡剩下的两道天雷了。
她真的能够化神吗?
她真的能够活下来?
没有人能回答她。
在这生死之间,化神者很疲惫,忽然觉得无比迷茫,她开始怀疑她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为什么执着于修炼?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一步步走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就好像人为什么而活着?逆天而行舍去性命真的值得吗?为寿命吗,为长生吗?可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义呢?化神了又能怎样呢?不死不灭就真的快活吗?
这些问题不停的在拷问着化神者的内心,痛苦的纠缠着她破败的躯体,她找不到答案,她找不到坚持的理由。于是她求助于过去的记忆,那是她的一生。
过去的种种,在脑海里像电影一般清晰的回放着,本以为早已遗忘的画面,在此刻,强烈的宣示着它的存在感:
一开始从妈妈肚子里出生,到第一次呼吸,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失恋;第一次痛苦,第一次迷茫;第一次学会野心,第一次学会放弃;第一次写作,也第一次无到有。一次死,再一次活着。从第一次修仙,到筑基、到结丹、到元婴,到最后,凝聚在这一刻。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在化神者脑海中快速闪过。
恍然间,女子想了很多,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想。只觉得昨日种种,恍如置身梦中。
为何修行?
修行之道如此之艰巨,步步惊心,世人为何这般前赴后继,只为长生?
人类从无到有,从凡到仙,在这一幅史诗画卷中,需要多少次奇迹,需要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漫漫求索,才能在这般自然伟力下逆天而行,缔造着一个又一个传说,开辟出这一条艰险却又坚定的道路。
支持着他们的是什么?才能在黑暗中前行……
也许,那也许是一种精神,一种……超越了外在,超越了自我的精神。
雨夹杂着电落在化神者身上,她的头皮在发麻,她的手在颤抖,她的脚在颤抖,她的心脏在颤抖,她的世界在颤抖!
她明白了,那是——是舍身取义!是人间正道!
天上的漫天的黑色雷云已被压缩到极致,黑沉欲滴。
卷起的画卷终于还是要落下了……
女子闭上眼睛,仰望天空,无声地感受着一切她能感受的东西:阳光的温暖,雨水的冰凉,狂风的暴躁,呼吸的纯净,她感受着耳旁巨响,感受着雷电的力量在她脸上炸开的感觉,感受着……第八道雷劫落下。
它穿过风,穿过雨,穿过一切,来到她的身边……
真的要死了吗?死后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她又一次的这样想着。
真舍不得这个世界。
她又一次的这样想着。
就这样……死去吗?了无痕迹般的?
除了接受她还能怎样,她又一次——不,怎么可能接受就这样死去!
她可以反抗,她需要反抗!反抗所有,反抗一切!
她不求长生,可这世界那么大,那么的广袤无垠,波澜壮阔,她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就这样悄然的死去?
她不甘心!
史诗中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开辟道路的其中一个?
她不甘心!
还未在世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就这样被人遗忘,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中?
不,绝不甘心!
她想化神,非常非常非常想!
这个世界有奇迹吗?
如果没有……
那就创造一个!
第3章 化神(下)()
长歌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九月九日,水曜,有女长生,渡劫化神。“耀仙时代”自此开启。有诗云:疑峰问天道,八劫应运生。一劫何处去?天怜善世人。
——《爵崛大地·大浩篇·长生卷》
天雷降世,地动山摇。
天威可畏,万物伏首。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得耀眼,似是混沌,瞬间永恒。
时间洪荒之后,尘埃落定,劫云散去,无垠天穹笼罩下,留下一巨深坑。深坑中只余一具黑焦,一动不动。
天空骄阳高悬,云淡风轻,无风无浪。
长歌门人数以千万计,皆聚集飞仙殿前,或站或坐或卧,震惊于天劫之威。此时见天高云淡,风平浪静,天劫来去如风,似是结束。
九劫化神,八劫已过,还余一劫,此刻天雷却已散去……
莫道是……化神失败?
“喀嚓——”一道细小之声自遥远深坑中传出,正是那具黑焦,细看,竟是它的表皮在龟裂,缝隙处泄出丝丝威压,细微却磅礴,掀起一阵飞尘。
“喀嚓——喀嚓——喀嚓”……
龟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威压越积越重,威压在整个深坑蔓延开来,地面开始下陷,竟是被这威压活活压沉了。
“啪。”一声轻响,是碎片掉落,这具黑焦龟裂的表皮开始剥落,这动静如同静潭投石,激起千般层浪。威压铺天盖地般向外肆意开来,携卷着灰飞烟尘,风暴一般。
忽然间,天宇之上突现金光,通彻天地,横飞苍穹,自天空之尽头降落到这深坑之中,犹如上神降临人间。金光所触,万物生长,起死回生,奇花异草如冬眠复苏,迫不及待般从土里钻出来,霎时间,飞尘风暴骤停,化作仙气阵阵缥缈而过。神恩浩荡,荒芜死寂之地转眼间化作一片花海,生机盎然。
金光所罩之处,一女子赤身坐落于花海之中,长发披肩,神情祥和,神光普照下,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一声悠长清鸣划过天空,一道火红影子如离弦之箭,耀眼得像另一个太阳,自花海疾射向高空,掀起花海狂浪,扬起阵阵花瓣雨,飘飘纷纷,飘荡于女子眼前。
女子素手轻抬,紫色的烟蒂绫如同一道缠绵的轻烟,极淡极柔的绕上她的手腕,拂上身躯,微微灵光如梦似幻。又是一道宝光自花海深处疾射而出,华光阵阵,向女子飞来,是一面镜子!此镜灵性如孩童一般,调皮的在女子周身灵动环绕几圈,才安静渐落。
……
金光渐息,神光已去。
天边飞来两道流光,一男一女,手捧宝衣,落于繁花盛开之间,伏地跪拜于女子身前。
“恭迎尊上出关!主上化神,与天同寿,千秋万年!千琴来晚,主上可不要怪罪。”女子笑语嫣然。
“玉白恭迎尊上!”男子手捧宝衣,眉眼低垂,不敢多看分毫,“请尊上更衣。”
“都起来吧。”
女子一个轻盈的挥手转身,宝衣已然换上,白衣胜雪,紫绫飘飞,肤发皆不沾红尘,空灵之姿,飘然如同天仙下凡,落入人间花海,绝世而独立。
“修为有涨,看来没躲懒。”女子欣慰的打量着两人,点点头。
“都是主上你教导得好!玉白你说是与不是呀?”千琴嘻嘻笑笑。
“没个正形。闲话以后再说,正事要紧,先去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