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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虽然很残酷无情,并且也得到了法西斯官方的认可(曾经与玛格丽塔·萨尔法蒂共有、现在已经变成墨索里尼个人的理论刊物的《等级制度》也刊登了一些谩骂诽谤犹太人的文章),但在法西斯的统治下,意大利的反犹太主义运动相对来说还是比较仁慈的。直到1943年7月,人们才知道前线的官员非但没有使犹太难民经受在其他地方经历的恐怖,而且还在意大利边境上为他们提供避难所。如果战争像X光一样能够暴露出一个社会的现实(当然也包括能够暴露纳粹主义杀人成性的矛盾冲突),那么意大利执行的相对仁慈的种族主义政策以及大多数意大利人思想中对种族主义的理论的怀疑都表明,现代种族主义只是法西斯主义的延伸,而不是它的核心。但是,这一点对于墨索里尼自己来说是不是适用呢?毕竟,在所有意大利人之中,他可是希特勒惟一“真正的”朋友。墨索里尼对于消灭犹太人这一“最终的解决方案”到底持什么样的立场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就其态度和反应而言,他与许多意大利人没有什么两样。如果德国人在这一问题上对他施加压力,他就顺从他们。例如,1942年8月,德国人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在意大利的占领区内与克罗地亚人一起对犹太人进行清除,墨索里尼同意了,并且说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两国之间的合作。德国人还要意大利军队为此提供支持,但他们后来并没有出现。墨索里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并没有阻止意大利人对德国采取拖延和阻挠的策略。反过来,纳粹的领导层也没有把一些事情全部告知墨索里尼。例如,希姆莱10月份在威尼斯宫见到墨索里尼的时候对有些事情就有所隐瞒。他承认把犹太人驱逐到了东边,在苏联,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相当多”的人被射杀,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他们就会去帮助游击队。墨索里尼点了点头,说“这是惟一可能的解决办法”。希姆莱又补充说,更多的犹太人是在工作中累死的,主要是因为他们太经受不住体力劳动了。之后,他又赶忙进一步虚假地补充说,纳粹并没有杀害那些上了年纪的犹太人,还把他们舒适地安置在特里西恩施塔特,或者是在柏林、维也纳以及其他地方的医院里。还有一些犹太人强行冲过苏、德两军的前线到了苏联那边,但却被共产党的军队开枪打死了,这“清楚地证明苏联人也不喜欢犹太人”。
希姆莱当然没有把屠杀犹太人的细节完整地告诉他的意大利盟友,但他确实承认对犹太人进行了屠杀。墨索里尼也随他信口开河,并没有提出严肃的问题或是不同的意见。几周之后,维杜索尼到东线走了一趟之后回到了意大利(他声称自己坚持坐三等火车车厢完成了这次行程),他带回的信息也是真假掺半。他汇报说,德国人对待犹太人“绝对地严厉”,意思是他们不是被杀害就是被强迫工作至死。他又补充说,“德国人的杀人方法以及犹太人的屈从都给意大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维杜索尼的是非感和表达能力都不强,因此他也没有说太多内容就把话题转到其他的事情上了,如意大利士兵不喜欢德国人,以及他自己对希特勒和纳粹的崇拜等。然而,维杜索尼所讲的内容足以让久经世故的墨索里尼感到惊骇。想变得愤世嫉俗是如此容易——1942年11月,工业家阿尔伯托·皮雷利就德国人在东部的占领政策向墨索里尼提出了抱怨,墨索里尼却搪塞说:“他们是在把犹太人移民到另外一个世界。”几周之后,他对法西斯议会说:“如果不恨敌人,你就无法发动战争。”他又告诫说,意大利人必须摒弃“虚假的多愁善感”。但是,他并没有借此机会来声讨犹太人。可以得出结论,在墨索里尼看来,在东部发生的屠杀的确是这场战争以及德国盟友的最让人恐怖的一部分,但是他自己、或者法西斯主义、或者意大利对此又能怎样呢?直到1943年7月,在对待屠杀犹太人这一问题上,墨索里尼一直在设法做一个彼拉多。但在1943年9月之后,连获得哪怕是最小限度的超脱也是不可能的了。
同时,快到1942年年底的时候,与同盟国相比,轴心国的劣势变得越来越明显了。在北非战场,即使有了德国的支援也没有能够阻止盟国发动第二次攻势,11月份,盟军占领了昔兰尼加。同月,美国军队在法属摩洛哥登陆,并且威胁要继续向轴心国此前匆忙占领的突尼斯挺进。于是,弱小的意大利与富有的美国终于不可思议地交上手了。更糟糕的是,在东线战场上,希特勒顽固地用他的第六军团来包围斯大林格勒,结果导致第六军团受困于此——德军在这次战役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伤亡人数相当于意大利从1940年至1943年7月的伤亡人数的总和。1943年1月,冯·保卢斯元帅投降了。虽然东线的战事异常艰苦,但希特勒仍然对盟国意大利军队的帮助非常蔑视。他说,法西斯军队甚至比罗马尼亚军队还差劲(但是,希特勒还是一个好奥地利人,他认为匈牙利军队是最差的)。同样,德国人对来自意大利的劳工也是这样的印象——1941年,意大利又为德国提供了22.9万名劳工,1942年又提供了8.1万人。据德国的时间和行为专家的“科学的”研究发现,在生产效率和组织纪律性方面,意大利的劳工甚至比苏联的战俘还要差。提起“南部种族”,可以用缺乏组织纪律性和干活无精打采来形容,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与女人们眉目传情和打牌上。从各方面来看,意大利人都不是令人满意的盟友。1942年春天,墨索里尼紧张不安地重复着他听到的一句德国俗语:“我们将在两个月之内打赢苏联,在4个月之内战胜英国,在4天之内打败意大利。”
如果说轴心国在欧洲的形势不妙的话,那么在北非,德、意联军更是被同盟国的军队从西边赶到了东边。利比亚这块意大利在自由党政府统治时期获取的最大的殖民地也失去了——1943年2月的时候,隆美尔想利用法国在30年代筑起的防线,把轴心国的军队放在的黎波里塔尼亚边境上突尼斯一侧设防。最初,美国军队遭受了一些损失。但到了5月份,英军从的黎波里、美军从突尼斯两面夹击“第五军团”,在突围没有成功的情况下,轴心国军队投降了。德、意联军大约有22.5万人成为了盟军的战俘,之后,进攻意大利本土被提上了同盟国的日程。
第4部 日暮穷途第一次落败和无力的复兴(4)
面对一系列军事惨败,墨索里尼毫无对策。他现在与希特勒经常定期会面,但每次会面都是希特勒在喋喋不休,谈得最多的是他对东线战事进程的判断(1942年4月,他对墨索里尼说,气象学家与神学家一样应当受到谴责)。墨索里尼一把话题转到意大利的需要上——例如,他想让德国帮忙迫使马耳他投降——希特勒立即就把他搪塞过去了。在其他地区,轴心国的军队也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塞拉诺·苏内尔从内心讲可能还是一个法西斯主义者,但面对当时的战局,即使是他也确信西班牙应当继续保持中立。1943年2月的时候,墨索里尼吓唬佛朗哥说,同盟国将“不再区分什么法西斯主义、长枪党主义和国家社会主义”了,他们更愿意使“赤党”恢复元气。即使是法国的维希政府,在1942年11月法国被轴心国军队完全占领之后,也很少愿意去讨好意大利人。更糟糕的是,尽管墨索里尼用尽一切办法想说服希特勒不要继续在东线上耗费兵力,“盎格鲁-撒克逊人”才是轴心国真正的敌人,但希特勒却一点也听不进去。这也难怪,希特勒、纳粹和绝大多数的德国人的意识形态已经是如此坚定,他们一心要打一场针对“犹太-布尔什维克主义”的伟大的种族意识形态的战争。
到1943年春天的时候,意大利国内的形势也明显正在变得让人绝望了。2月份,墨索里尼又一次突然对内阁进行了重大的改组。这次被免职的人包括博塔伊、里卡尔迪和齐亚诺。齐亚诺被免去外交部长的职务后又被任命为驻梵蒂冈大使,这也暗示出法西斯主义的资产阶级可能会通过与教会达成一些交易而逃过它的天命。齐亚诺在他的日记中也反映出了这种可能性:“上天选择的道路有时候的确是非常神秘的。”博塔伊被解除了教育部长的职务后,墨索里尼见到他时居然无情地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而博塔伊也像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倔犟地表现出一种冷漠而无所谓的态度。
墨索里尼又亲自兼任起了外交部长的职务,副部长是朱塞佩·巴斯蒂亚尼尼。他在1939年至1940年间接替格兰迪担任驻伦敦的大使,并且在那儿干得不错。巴斯蒂亚尼尼也像苏维克一样,试图劝说墨索里尼要确定意大利的战争目标。他还为墨索里尼拟定了一个7点建议,希望以此来对抗丘吉尔和罗斯福的《大西洋宪章》。巴斯蒂亚尼尼认为,意大利是在为“种族统一”而战。他写到,所有国家都应当有权实现这一目标(墨索里尼把“种族统一”这个词换成了“同种”,还把“所有国家”进一步限制在了“欧洲国家”),以及完全的主权和独立(墨索里尼明显是受到了与非洲的埃塞俄比亚的冲突的伤害,再加上在斯特雷萨产生的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