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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按捺不住情绪的激动,阮少斐问话时,不自觉地扬高了声,一双眸子死死盯在莫大同平静无波的俊颜上。
而这一切举动,似乎都在莫大同意料之中,他依旧维持着前一秒的姿态。等到周围又稍稍恢复了才刚的喧吵,他方才仰起头,对上阮少斐灼热的目光,他看着他时的目光,似是别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无处可逃,犀利地直达眼底。半晌,他唇角浅勾,扬起一抹淡到似无若有的笑来,偏过头,他看向这店里的另一个角落。
跟随着莫大同的目光,阮少斐看去。
那独坐在另一张桌前的女子,让人一眼便觉得熟悉的侧颜有着美好的弧线。
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移动,一瞬犹如千斤般沉重。
一步,两步,三步步步走近,直到她就在离一米远的位置,阮少斐这才敢肯定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他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浅浅不忘的那张脸孔。
她剪了短发,换上了她从前最排斥的白色长裙,长睫以极慢的速度眨着,目光聚在地板上的某处,坐在这喧闹的环境里,她一手托腮,一手用银质小勺将草莓冰淇淋舀送进自己嘴里。时间仿佛停在这一秒,那凝神思考的她,安静美好到让人不人打扰。
阮少斐迈开最后一步,在她身前,单腿屈膝蹲下,一双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腕子。
就在早被汗水腻湿的掌心触到她凝润的皮肤时,他才敢肯定,她在他面前,这不是梦。
也是在同一瞬间,她手里银质小勺应声落地。
他拉她进自己的怀中,大手扣住她背脊,细细摩挲,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拥紧了她,阖眼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于她耳侧温柔低喃着:“浅浅浅浅你回来了你记起我了,对不对?对不对?”
他能感受到,自怀中柔软的人儿身上传来的那一阵轻颤。
回答的她,只有苍白、无力,又好似被逼到绝路时的绝望的三个字:“小爸爸”
一霎,阮少斐整个人一僵,箍住她的手臂松了下来,而在身体得到释放的那一刻,孟浅也跟着戒备性地缩坐到了离阮少斐远些的位置。
答案,阮少斐想要从孟浅的眼里找到答案。
而她的眼却是空洞的,不能解释什么给自己。
长眉拧起,阮少斐站起身,回眸,莫大同已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正静视着这一角,而他怀里也多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儿。敛了敛唇角,莫大同将怀里的小女儿放到地上,在她耳边低语句什么。
只见小女孩儿欣然朝自己跑了过来,裙摆浮动,翩然若蝶。
柔软的小手拉过孟浅的:“妈妈,小爸爸让我带去你那边去,这家店好像又新出了一种口味的冰淇淋,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更神奇的是,孟浅竟也不吵不闹,由着小丫头把自己拉远了。
而就在孟浅的裙摆蹭到阮少斐裤脚的时候,对视着莫大同的阮少斐,眉心蹙得更紧。
儿童冰淇淋店里对坐的两个大男人,就正如摆在他们面前的两杯冰水一样,与这家店的风格格格不入着。
面对五年不曾碰面的莫大同,阮少斐心里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疑惑,让他都不知道该先要问哪一个好。他端起手边的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冰水,一阵串通食道的清凉感顺延而下,整个人也变得清醒了许多。他看了看坐在不愿位置的孟浅和那个小女孩儿,捡了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先问出口。
“孟浅她”
“没好。”
莫大同的坦然爽快,让阮少斐一怔。尽管在刚抱着孟浅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但亲耳听到莫大同的证实,一颗心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五年了,整整五年,她都没能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等?难道真的要他等一辈子吗?
阮少斐蹙眉,看向一脸平淡无味的笑的某人,眼底铺陈的都是疑惑与不解。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莫大同不是该要把治好的孟浅带回来的吗?怎么现在,孟浅的病没有治好,而他也提前带孟浅回来了?虽然,在自己这里,早就抑制不住对她的思念了
阮少斐的心事,莫大同一眼看穿,他笑:“你一定想要问我,为什么会提前带孟浅回来吧!”自他鼻间传来一声轻哼,他道,“不论是站在喜欢孟浅的一个男人的角度上,还是站在孟浅的医生的角度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真的不愿意带她回来”
阮少斐微微一震,莫大同说这话的意思是
“我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下个月或是明天又或者是下一秒,我可能随时会离开。我怕到时候,留下他们母女没人照顾而我能想到的,能托付的人,就只有你了。”
阮少斐心上一沉,喉间也紧了紧:“离开?你要离开去哪里?”
莫大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双颊落下一排浅浅的扇影,他脸色微微泛白,有着死寂一般的静谧。
良久,自他唇畔溢出一线潋滟的笑来:“是肺癌。”
此时,莫大同不用去看,都可以猜得到阮少斐脸上的惊诧,他又是笑:“没想到吧!连我,也是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已经再没有没有那个能力继续照顾她们了。我很抱歉,没能完成和你的约定,把孟浅的病治好了,之后带回来给你”
英年早逝,这对任何一个这个年龄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死法吧!
看到这样的莫大同,一向自恃心肠极硬的阮少斐也心生怜悯之意,轻舒了一口气,道:“在b市,我有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他们或许——”
莫大同及时打断了阮少斐:“早在两年前,我就已经发现自己得了肺癌了。只是当时的我很贪心,不愿意用把孟浅交还到你手上,于是我拒绝了治疗一拖再拖了两年,到现在已经是晚期了,就连现在的时间都似乎是我偷来的。我不觉得现在的我,还有接受治疗的必要。”
“那”
接二连三地假笑,再笑,莫大同直觉嘴角都被扯得生疼:“把孟浅和圈圈交给你之后,我会找一个地方,安静地离开。这是我一早就为自己选好的结局。”
阮少斐听着,端起玻璃杯,看着冰块一点一点地融在水里。
“对那个孩子,你就没有什么好奇吗?”
话说完,莫大同便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捂住自己的嘴,一阵剧烈的咳嗽,霎时,腥甜几乎覆盖了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端过玻璃杯,一连喝下了几口冰水,才觉得身体舒适了很多。
阮少斐的目光飘向正围在孟浅身旁的小女孩儿,静下来细看的时候,突然觉得小丫头哪里长得有些熟悉。
对,他没记错的话,刚这孩子叫了孟浅妈妈,叫了莫大同小爸爸。
妈妈,小爸爸
难道她是孟浅和莫大同的孩子?
阮少斐倏地抬眸,眉心蹙紧,眸光锐利。
“圈圈,是你和孟浅的孩子”
家门一打开,偌大的房子一个人久居的寂寞感便瞬间感染了站在玄关位置的每一个人。
阮少斐先所有人一步走了进去,而孟浅牵着圈圈躲在莫大同身后,一步也不愿意多向前走。却是莫大同先把孟浅和圈圈带来的行礼,拖了进去,自己则是站到了孟浅面前,微微俯身,对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二嘱咐道:“小爸爸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暂时把你们交给他来照顾”
还不待莫大同说完,圈圈便叫嚷道:“大同,你要去旅行,不带上我和浅浅吗?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还有这个叔叔他是谁?你是的朋友吗?”
那小手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的时候,阮少斐直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117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7()
鬼灵精一连三个问题,问得莫大同失笑,他蹲下身来,轻揉了揉女儿发丝,和煦地笑道:“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只能一个去旅行,不能带上家属哟!我会很快来接你们的至于他——”莫大同微微侧了侧身子,余光瞥了瞥阮少斐的神情,“圈圈,你听小爸爸说哦,这个叔叔,他就是小爸爸要带你来见的你的亲生爸爸。”
“亲生爸爸?”圈圈嘟起小嘴儿,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
莫大同点了点头,剩下的就都交给阮少斐亲自来和圈圈解释吧!他捧过女儿粉嫩的脸庞,在她额上印上一吻:“总之,小爸爸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妈妈,知道吗?”
圈圈乖巧地点头:“嗯,知道。圈圈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妈妈的,然后等你回来接我们”
转身,莫大同走向孟浅。
这一刻,他目光忽略掉所有的场景和配角。
大手牵起她的,贴到自己侧颊,静笑着感受她的手背的温度。
她被他腮边的胡渣刺得一阵痒痛,却没立刻从他掌心抽离开自己的手。如若水墨画中的远山般浓淡皆宜的眉轻蹙起,水眸眼底忧伤晕染,反手,她掌心覆盖住他手背,用力的指尖几乎抓痛了他:“小爸爸不走”
不走。
一直以来,莫大同最怕听到的就是孟浅和自己说这两个字。
他最怕自己一时冲动,就会在孟浅恳求的目光心软下来,然后就这样再带着他们母女离开这里。而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他不能放任自己。带走她们,不过是把早晚的分离延后到自己离开这世界的那一天。而他又怎么忍心,让她们独自面对自己的死?
离开,就让自己不知不觉地消失在她们的记忆中吧,只有这样,才会把所有的伤痛减少到最低限度。
把孟浅和圈圈交给阮少斐,会是最让他心安的选择。
凝视孟浅泪眼盈盈,自莫大同唇角撕开一抹苦笑:“孟浅,其实比起圈圈,更让我放心不下的那个人,是你”
孟浅眨着眼,似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