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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莫大同轻叹,脑海里不自觉涌现了那两张朝思暮念的脸孔,一双眸子瞬间蒙上一层雾气,阖眼,他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
“是!你不知道,她们每天都吵着要我带她们来见你,等过段时间,你的状况好些了,我就带她们两个来见你而且,还有一个人,她也很在乎你。”
“谁?”
蓦地,莫大同眉心狠狠拧起,一早预知答案的他,越发紧张得紧张起来。
阮少斐却并不察觉,自顾自地说道:“你小姑姑她也很挂念你的。刚我有打电话通知她来,她现在应该就在路上,很快就会到了——”
莫大同倏地睁眼,看向阮少斐的眸子也霎时变得腥红可怖:“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阮少斐简直被莫大同的态度的突然转变给惊到了:“她不是——”
“不是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吗?不是从前和我相依为命的小姑姑吗?阮少斐,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到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她。就算是我快要死了,我也绝对不要再见她一面!”莫大同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控的地步,几番低吼,让他捂住嘴咳嗽起来,一股腥甜逆上,又被他生生吞了回去。若不是另一只手及时扶住窗台,他恐怕是会在咳嗽声仰头倒下。
阮少斐几步走上前,扶住莫大同:“你和她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你对她的态度”
莫大同张口,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听在一旁,阮少斐直觉莫大同是要将自己心肝肺一起咳出来,好似他所有的四肢百骸都在跟着巨颤:“你先别激动,我去叫医生”
阮少斐转身要走,却被莫大同紧紧抓住了手臂。
“我我没事”不过一分钟的时间里,俊颜上仅剩的血色也消散尽无,破碎的几个字,也似乎是从他喘息困难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阮少斐扶住他也不敢乱动,直等到莫大同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长舒了口气,对自己说道:“五年前,我拜托林晓蛮转交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
一双血丝腥冽然布满的眸子一瞬不阖的盯在阮少斐脸上。
“收到了。”阮少斐坦然相告。
“收到了?”阮少斐的给的答案,莫大同难以置信,握住他手臂的手又紧了紧,“那你看了没有?”
阮少斐垂下眼帘,避开莫大同的目光。
莫大同心上一紧,哑然而笑:“没看?还是看了?”
门突然被人狠狠推开,那踉跄站定在门口,阻止了阮少斐和莫大同对话的人,正是莫妍。而莫大同自动忽略了那人的存在,一双眸子凝在阮少斐身上,寸步不移,陡地扬高了音调:“阮少斐,你到底是看了还是没看啊?”
病房里久久地涤荡着他尾音。
“大同”
莫妍的手还扶在门把手上,神色匆匆且狼狈,站在几步远的位置,满目神伤地看着莫大同。
阮少斐看了看莫妍,将莫大同扶到沙发上坐下,沉眉他道:“我想,你们两个是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等一下,阮少斐,等一下,阮少斐!你告诉我,我给你的那封信你没有看对不对?!”
可这一次,不管莫大同再怎么喊,阮少斐都没有站住脚步,他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留莫大同和莫妍两个人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沉默对峙。
莫妍关好门,就站在一进门的位置,静静地凝视他。不向前迈一步,也不主动拉开和他的距离。
五年了,五年没有见到他了。
五年很长,长到她快在反复的回忆他的样貌时,忘了他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她甚至有些怀疑,坐在沙发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他,那么挫败,而又那么狼狈。可那看着她时目光里的憎恨厌恶,她是不会认错的,和五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他比记忆里的那个瘦了许多,续了胡须的他看起来要比从前成熟上好多,可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个孩子。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她笑:“大同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只听莫大同冷哼一声:“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疏离,让她在慌张之余,有着微微的窘迫,换作尴尬的笑:“你不知道,刚我在画室里正画着画,突然接到少斐打来的电话,听到他和我说,你回来了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多高兴!”她顿了顿,向他走近,“可是当他告诉我,你晕倒在机场里,我吓到连画笔都握不住了。我简直怕极了,怕你真的出些什么事”
走到莫大同跟前,莫妍蹲了下来,握过他的手,用细腻的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和纹路:“亲眼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多了”
当她的手触到自己的皮肤的时候,莫大同有一瞬间的颤,想从她手中抽开,却被她人握得紧紧的。
只听她像是小时候那般叫他“大同”,清丽的声线、熟悉的语调,让有微微的醺然,仿佛一瞬记忆被拉回到他们曾经住的筒子楼里。
那时冬天,他们都交不起取暖费,所以家里的暖气总是冷的。他还小还没有上学,而她的小姑姑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去打些零工,回来的时候总会在路口那家推着小车卖烤地瓜的大爷那里买些烤地瓜回来。而他就负责在家,铺好小姑姑的被褥,钻到她被窝里,给她捂好被窝。等她一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钻到一个被窝里,小姑姑会买热乎乎的地瓜给他,他就用自己的肚子给小姑姑捂热冻僵的脚
当时的生活,很简单,却也很幸福。
现在想来,那段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岁月里,莫妍对自己来说,所扮演的不只是小姑姑的角色。更多的时候,他给了自己姐姐又或者是母亲才能给的关怀和爱。
想到这里,莫大同的双眼微微湿润了些,想抽开的手臂也由她握着。
“大同,在你离开的这几年,我总是会想起你来,想起我们小时候,尤其是在一个人过着各种节日的时候是我太贪心了,总是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忘了谁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牵过他的大手,在侧颊的位置贴了贴,眸光闪烁,她眼带笑意,“我想,你虽然在嘴上说,你不愿意原谅我,但是你也一定想我的,对不对?”
莫大同的唇角微动了动,为了掩饰住自己的不忍,他把下巴抬高了些。
“大同,回到小姑姑身边好不好?你知道的,这世界上,我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如果连你也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一个人该要怎么过啊?”
便是那“最后的亲人”几个人,一下子重重戳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向来念旧,又怎会是无情的人?若不是她
“等你出了院,就搬到我那里去住,我们以后就还像是从前那样生活”
从前,从前。
莫大同的眼前闪过一个场景,昏暗的路灯下,橘黄的灯光拉长两道影子。小女孩儿牵着一个要矮上自己许多的小男孩儿,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的家虽然破,虽然不怎么温暖,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一个家,但是因为牵着的是那只手,他每天都盼着那个时候,和小姑姑一起回家
抽回思绪,莫大同缓缓低头,蹙眉凝视着莫妍,想要看进她眼底。
但见她捧着他的大手,笑弯了眉眼:“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许喽?”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他们真的可以像从前那样生活吗?莫大同怀疑。
好像她的前一句话,还没说完多久,便听她再次开口:“对了,刚和少斐说的那封信是什么东西?你有之前写过信给他吗?”
冷笑,自他唇畔溢出,他面上的暖意点点顷刻间散尽。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她演出来的。
他始终忘了,眼前的这个人早就不是他的小姑姑了,居然还对她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幻想,幻想她会做回从前的那个人
莫大同,你太傻了。
他无情地把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漠然地看着她脸上的怔愣之态:“莫妍,你放心,这种让你担心随时会在那个人面前败露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因为,我快死了”
*
*
*
“蛐蛐姐姐”
“臭小鬼,是圈圈,不是蛐蛐!”
“蛐蛐姐姐。”
“干嘛?”
“蛐蛐姐姐,你比黏黏幼儿园里的车媛媛童鞋还要漂酿(漂亮)哦!”
“小鬼,算你有眼光了啦。”
“还有乃的手好软好香哦!可素、可素(可是)为什么你不像麻麻一样有胸部捏?”
陶醉之际,圈圈慢动作低头,发现一双肉肉的魔爪正放在自己身体的某处,胖到连骨节也快看不清楚的手指还不时地蠕动一下——
“臭小鬼,你在干嘛啦!啊妈妈,叔叔,阿姨,你们快把这个臭小鬼带走呀!!!”
房间一角的两个小家伙正吵吵闹闹的时候,客厅里另外一边的两个人却是愁眉不展的。
安东尼抱臂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每每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角的林晓蛮的时候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林晓蛮坐在沙发上,听着安东尼的脚步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心里越发得忐忑不安,头也垂得极低,交缠的十指打着结,生怕那人会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一通。
她还记得,五年前,她和安东尼婚礼上的时候,老妈握着安东尼的手,痛哭流涕地说:“大东啊,妈妈就把晓蛮这丫头交给你了。也就只有在你,才能把她这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驯服成一只乖巧的小猫啊我们林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啊!”她当时腹诽,老妈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但有一点说得不假。她林晓蛮从小到大,除了安东尼,还真没怕过谁。
他总是有那个本事,三言两语,说得头头是道,把自己一直信奉到不行的东西给扳正所以,一直以来,她最怕的事情,就是和安东尼坦白。
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