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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浅身子一僵,站在原地,只顾苦笑:“好,我不动,我就坐在这里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坐在病床的这一侧,他坐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两人各自不言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浅浅,把眼睛闭上,让哥哥看你一眼好不好?”
“好”
没问多什么,她应下,轻轻阖了眼。
只感觉自己坐着的这床轻轻一颤,是他起身。
不似从前那般坚定而有力,只听他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传进耳际,是他走近。
终于她还是失了言,羽睫下露出一条小缝。
缝隙里,她将他看清——
因极瘦而愈加突现的五官,孟浅不禁想问,到底发生了了些什么?这还是孟觉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哽咽破碎出口。
却是那双收到连血管都变得清晰可见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脸颊。
她来了
她是真的来了
这一刻,孟觉是有多么想,多么想轻抚她脸颊。
只是他已不能。
只听“咚”地重重一声,是他摔倒在地。
孟浅睁开眼的时候,孟觉已经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保住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着。双眸阖紧,表情极其狰狞而痛苦,煞白的双唇因身体痉挛而轻颤,唇瓣磕碰,似是想要和孟浅说些什么——
从怔然之中,孟浅抽拉回自己。
“噗通”一声她跟着跪倒地上,仓皇地抱起地上的孟觉,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那好看的眉心紧紧蹙着,枯瘦而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双眸也瞪得如同搁浅在岸的鱼一样,空洞而闪着柔弱无助的光。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她能感受到他如筛糠一般愈加剧烈地颤抖。
便就是看到孟觉的这个样子,心口一再紧缩着,泪水不争气地跟着滚落下来,打在他骨骼分明的手臂上。
“哥,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哪里疼啊?哥!”
“你滚!”双眼一闭,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使出全部的力气猛地推开她,自己也跟着再次摔到凉透进骨髓的地板上,“你滚哪!”
他不要,不要她看见他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偌大的病房里,久久盘亘着他的低吼。
“哥”
孟浅被孟觉的这一举动吓到傻在原地。
却是一道纤弱的身影陡地推门而入,冲跑到孟觉旁边,掰正他正被疼痛洗礼的身子。指尖一触即他冰凉的额头时,秀眉一蹙,她厉声道:“孟觉,你忍了多久了?为什么没说?!”
那阖眼忍着身体传来的极大苦痛的孟觉,猛地打开那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顺势推开了那个人。
温瞳被推坐在地,狠厉的眸光转到孟浅身上。
看得孟浅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跟着十几个医生和护士,熙熙攘攘地跑了进来。打头的那个医生在简单地检查了孟觉的状况过后,问过温瞳的意思:“温小姐,是继续注药还是——”
温瞳的一双眸子至始至终都没有从孟浅身上移开。
嗤笑一声,恨意不达眼底。
声音冷冷地响起,一字一句似乎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他要死,就让死好了!”
话落,温瞳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扯过还僵在一旁的孟浅,疯狂地将她拉出那个房间来。
“啊啊啊”
自那间病房里传出来的声嘶力竭的低吼声不断,涤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一声一声,孟浅都直觉那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掌心传来阵阵锐痛,是她的指甲正深陷在掌心。
心痛难当,她连直立站着都轻晃着:“能不能告诉我,我哥他这是怎么了?”
这时的蹲靠在墙壁旁的温瞳要比刚才的那个冷静上许多,只是因她的沉默,周遭的空气依然冷凝着。
打火机清脆的一响,闪出微蓝的火苗。
她眉心一蹙,微微低头,颤抖着的右手为自己点了一只女式香烟。
霎时,一股白眼缭绕在两人中间,呛人的烟味随之弥漫开来。
孟浅忍住想要轻咳的冲动,等温瞳的答案。
温瞳阖眸,深深地吸了一口,顿觉紧张的神经得到了缓解,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那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根女式香烟。
吞云吐雾之间,大有一副早已看破了世间一切的味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的确是自己认识温瞳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她抽烟。动作熟稔的,却并不像是第一次。这实在与她多年在众人面前经营着的那大家闺秀的形象,大相径庭。
良久,静默的空气里才被划破开一道水纹——
“我既然带你来看他了,就不怕让你知道,那天的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浅跟着呼吸一滞,一颗心直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被你打伤之后,我们就把他送到了医院。他逃婚的事情,惹怒了爷爷,爷爷就把他整个监禁在医院里。清醒过后的孟觉和一个疯子没什么区别,他拒绝吃任何东西、喝一滴水,以此来反抗爷爷。那段时间里,他就只能靠每天输液摄取一些蛋白质和水,来维持生命期间还有几次,他买通了一直照顾他的护士,逃出了医院,不过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跑不了多远,最后都被爷爷的人抓了回来”
孟浅倏地捏紧拳头。
温瞳说得云淡风轻,她却能想像在那段时间里,她的小哥哥过得是怎样非人的日子。
“后来,他疯狂到自残的地步,他试过用碗的碎片割腕,把水果刀插进自己的身上不过最后,都被一一阻止了。所以现在,如你所看到的,他住的房间里没有一件易碎的东西再到后来,爷爷和我做了一个决定为了彻底让他断了轻生的念头,我们给他注射了”说到这里,温瞳阖眼不禁轻笑出声。
“什么?”孟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温瞳将点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扶着已经墙皮脱落的墙面缓缓站起身来,用尖细的高跟鞋狠狠踩灭了烟头。倚着墙,她站得无力,半仰着头,看着空气中跳动不已的尘埃,苦笑。
“没错,你现在看到孟觉的这个样子,就是染上了药瘾起初,我们是想要让他离不开这个家,却没想到,到最后,他越来越上瘾,越来越失控当时爷爷发现事态越来越严重之后,并不忍心叫他戒一味的纵容,反倒让他在后来越吸量越大。意识清醒的时候,他还坚决不要自己再沉沦下去,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他还抱着我大腿,要拿自己和我交换那几克的药。。。。。。”
092念念不忘的是你的烟波3()
孟觉染上了药瘾,这和染上毒瘾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孟浅不住地后退后退再后退。
现实实在是太可怕了,逼得她无处可怕。
“你们你们怎么能?”
孟浅难以想象,那样骄傲的孟觉,怎么能接受被毒品操纵着的事实?这简直是在一点一点摧毁他的自尊和骄傲啊!
她的话,温瞳全都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回忆着:“那时爷爷说,孟家根本不差这些钱,就算要让孟觉吸一辈子也都养得起可是没想到后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曝光,孟鹤先他连自己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来孟觉哥,他所有的钱也都用来堵自己的缺口了。当时我怕孟觉哥的事,一旦被媒体挖出来,他这辈子的名誉也都毁了,再想翻身也就难了所以,我把他接到这家小医院里,用我们温家的力量保护着他不知道是哪一天,孟家的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情绪失控到更加自暴自弃的程度”
那眸光忽地眸光一凛,瞪向孟浅:“说到底,孟浅,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又怎么可能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忘记痛苦?如果不是因为你,他现在又怎么能变成这幅样子?你知不知道,每次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喊的又是谁的名字?是你的!孟浅!”
字字重重地敲在自己心上。
什么时候病房里的吼声停了。
走廊里就只剩下她和她的对话,清晰地传进耳廓。
孟浅落败,捂住发酸发胀发痛的心口,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向那间病房,扬声对温瞳说道:“我要带他走!”
她要带他逃离开这个地方,她不要他再这样过日子了!
才迈开一步,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孟浅,你在想什么?!”
孟浅跟着身形一顿。
“带他走?”女子尖酸刻薄的声音震响,“你能带他去哪儿?”
“带他戒毒。”孟浅偏过头,眼露凶光,本能地拿出对他人的防备来,“我哥他一定也不想这样活着的,现在他活得甚至不如一个死人!”
温瞳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是从喉间传出来的,鬼魅得敲痛人的耳膜:“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孟觉,他根本已经离不开那些东西了?你要带他走!那你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一刀,让他死个痛快!”
那眉心一蹙,恨意让孟浅让骨节捏得铮铮作响。
温瞳上前两步,拦到孟浅面前,戏谑地勾着唇角,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孟浅:“而且,就算你带他走了,你有能给他什么?现在大着肚子被阮少斐肚子的你,连你自己一个人都养不活,何况还要再多一个孟觉你想让他死吗?你把他接走,就只会让他更加愧疚,更觉得自己没用过段时间,等孟家的风波一过,温家就会派人安排他转到最好的医院里去,到时候管他自己决定是要戒毒还是继续吸下去,我、我背后的温家都有那个能力!”
纤细的食指在孟浅肩头重重一戳,厉声冷问:“你呢?孟浅,你有什么?”
孟浅死死咬住下唇,是的,从前的她,还有阮少斐站在身后,万事无忧。如今的她,一无所有,哪里还有那个能力救孟觉于水火?
可是,难道就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孟觉在这里永远地囚禁下去,永远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