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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穆凌落第一次看到她的另外一位表哥,这位年不过十七八岁,眉宇如山川迤逦,气度高华,整个人仿似一幅泼墨山水风景画。少年面如冠玉,清俊无双,可他的眼神却时而带着淡淡的阴郁,无端端地让人浑身起寒颤,这两种气质糅合在他身上,极为的复杂却又奇异的相容。
穆凌落见过冷漠清俊如宿梓墨,丰神俊朗如她哥哥,俊雅温柔如楼玉珏等,却倒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样儿繁杂的气质,让人想要靠近却无端端地又不敢前行一步。
一江秋色无人问,尽属风标两雪衣。
无端端地看着一身雪衣的萧雪衣,穆凌落竟想到了这样儿一句。
少年本依着床头,手持一本杂记随意翻了翻,他唇色苍白得厉害,脸色浅白似是可以看到他脸上的青色血脉。他见到宁德公主前来,微微地愣了愣,这才把手中的书搁在床头,淡淡扯了扯嘴角:“表嫂,您怎么来了?”
“你本在病重,怎生还看这些书,伤了眼可如何是好?现在你就该好好儿地养伤才是,莫要让你祖母婶子担忧才是。”宁德公主关切地道。
萧雪衣垂着鸦羽般漆黑卷翘的眼睫,面容淡漠,“左右也是好不了的,何必再浪费时间,如此周折呢?倒不如,让我做我想做之事。”
“瞎说什么呢?你不会有事的。”宁德公主蹙了蹙眉,她跟太子一脉亲近,又嫁入了萧家,自是把萧雪衣当成自家亲弟弟看待的。
“这位是……”萧雪衣的视线转到一侧穆凌落的身上,眸色沉了沉,冷然道:“莫不是祖母和婶子为我选的……倒是难为她们了。”声音中的嘲讽扑面而来。
萧雪衣早知道自己身子骨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父亲母亲早逝,二叔二婶多年不曾有所出了,二叔又不肯纳妾,自是把他当成独苗苗养大,现在他身子骨不争气,家中自是盼着他能留下种的,这次回京,也是为了给他选一门好亲事。萧雪衣却极为厌恶,故而近来心情都不大好。
宁德公主一听就知道是他误会了,不禁哭笑不得,“不是的,这是你的表妹。最近刚订给了宸王殿下当正妃,阿落,这是你的四表兄。”
萧雪衣的年纪跟敏王府的萧武庭一般大,只是小了点月份,但因着萧武庭身子骨健壮,又是糙汉子般地养大了,自然看着就比精细着养大的萧雪衣年纪大多了。
穆凌落在旁看了会,见方才萧雪衣眼角都没往自己这边扫,后来哪怕是看了过来,都满是鄙夷厌恶,且他这言辞间满是消极,倒是让穆凌落有些吃惊。她从宿梓墨听过不少赞美萧雪衣的话,倒是没想到萧雪衣本人竟然是这样儿的……多愁善感,不,咳咳,应该说傲娇孤高。
“见过表兄。”穆凌落规规矩矩行了礼。
萧雪衣倒是也听说过荣华郡主的闺女儿被抱错的消息,且回来后,京城也满是穆凌落传奇传言。再来,此次他落水病重都还是穆凌落没看好她的庶妹导致了他的无妄之灾。
萧雪衣自从柳绫罗后,对女子都没什么好感,更是对高调刁蛮的柳家女没任何好脸色。此时,他挑了挑眉,冷冷笑道:“柳家的人?怎生来我们荣伯公府了?莫不是来看我死了没有?”
穆凌落被他这话堵得一愣,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左右两人之前也没接触过,加上外头的传言,萧雪衣误解她,倒也不是不难理解。对于病人,穆凌落总是有一种出乎意料的难耐度。
“四弟你怎么说话的?”宁德公主见萧雪衣阴阳怪气的,连忙道。“阿落她是来给你把脉的,这可是你的表妹,不是别人。什么柳家人不柳家人,都是咱们自家人。”
萧雪衣闻言,见穆凌落竟然能叫宁德公主护着,不由扯了扯嘴角,到底不说话了,只扭过了头,冷冷哼了声,傲娇得不行。
穆凌落望着他这小孩子的行为,真是无言以对了。
宁德公主知道家中人都护着萧雪衣,其实萧雪衣也不是任性,只是到底不好说,尴尬地朝着穆凌落笑了笑,让她来给萧雪衣把脉。
穆凌落倒也不计较这个,她横竖还收了荣伯公夫人跟管氏的礼物,对待她们心尖尖上的宝贝,她自是要好好儿地治一治的
第789章 我不治()
室内,香炉里是袅袅而起的熏香,华贵的帘子轻轻摇曳。
虽然时间还早,但萧雪衣的屋子虽不曾点燃地龙,倒是搁了一盆炭火,烤得屋内暖烘烘的。
穆凌落眉头微微地蹙起,眸色沉着。
宁德公主看穆凌落脸色不大对,不由担忧地低声问道:“阿落,怎么样儿了?”
穆凌落这都看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却还没说话,宁德公主不得不担心地问了。
萧雪衣扯了扯嘴角,不耐烦道:“到底如何?我就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有这高超医术,莫不是来诓我的?连太医院的御医都治不好我,何况是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还是莫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穆凌落充耳不闻,又过了片刻,这才收回了手指,把萧雪衣的衣袖拉下,淡淡道:“是寒气入体,多年萦绕体内导致身子骨弱了。”
萧雪衣不置可否地收回了手,“御医也的确这般说。可还不是治不好!”
左右,他已经不抱希望了。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缠绵病榻而消磨殆尽了。
穆凌落望着萧雪衣淡漠阴沉的眉眼,道:“倒不是没办法的。若是以艾灸,针灸,中药等三管齐下,指不定会驱散部分体内的寒气,再辅以食疗和健身,虽我不能保证完全治好,却总归会比现在好一些的。”
萧雪衣的病主要是拖了多年,恐怕是年少的时候在寒凉之地待了太久,导致寒气入体,驱散未尽,随即经久不退,侵染了身子,这才导致体质变弱,随随便便吹个风都能得风寒。说白了,其实就是萧雪衣身体寒气重,因着身子不好,越发地娇养了不运动,这身体免疫力就更差,长此以往就越发地孱弱了。
这其实也跟古代的这种生活观有关,觉得身体越不好,越是要关起门来养,而忘了适度的运动和食疗可以增强体魄。
穆凌落也就从这三个方面入手,若是萧雪衣照着她的办法做,免疫力增强了,精神面貌也就越发好了,或许他这心态也就不会这般阴暗了,有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蓬勃了。萧雪衣是荣伯公府的独苗苗,他一好,这荣伯公夫人等人也就好了。
虽然,穆凌落不是多喜欢他这性子,但到底看在荣伯公夫人她们的面子上,以及他长年养病的份上,也就不欲多计较了。
闻言,萧雪衣的眼眸一瞬间好似漆黑中被点亮的明灯,却只是一刹那,却足够让人惊艳,骤然又好似被夜雨给浇熄。终究,他只淡淡地道了句:“是么?”
“嗯。你愿意试一试么?”穆凌落知道萧雪衣不信,但她却还是要得萧雪衣一句准话的,医病自然需要病人的配合,不然多高超医术的大夫都是没办法治好人的。
“哼。”萧雪衣冷冷淡淡地哼了声:“这话这么多年我也听过不少,比你斩钉截铁的也有。我这破败身子我自己知道,比起这般折腾,我倒更乐意如今这般。你且回去吧!我用不上你!”
萧雪衣这次倒是没冷嘲热讽,只是却也明明白白地拒绝了穆凌落的看诊。
“雪衣,你说什么呢?”宁德公主骤然一惊,方才她听得穆凌落有办法,这心里头就开心得很,结果却不曾想,萧雪衣竟然一口就回绝了。“阿落说是可以治好你,就一定可以。左右都是自家兄妹,你何必这般生疏,让阿落给你看好不好么?”
萧雪衣闭了闭眼,苍白晶莹的手抬起,揉了揉额头,“不必了,嫂子,你不用劝我了。我心意已决,我不会答应的。我有些累了,现在看也看完了,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会。”说着,他脸上染上了疲倦之色。
萧雪衣已然说得这般明白了,宁德公主倒是不好再待了,只点了点头,嘱咐了他几句,这便与穆凌落一道出去了。
穆凌落离开前,突然回头看了眼那眉眼如画,却阴郁沉默的少年,抿了抿唇,到底什么都没说,跟着宁德公主离开了。
萧雪衣望着无力苍白,指骨青白的手掌,无声地冷笑了片刻。
命运如何,何必再挣扎!他不想过那种每日里与药为伍的日子了,没人知道,他有多厌恶药味儿,只要闻一闻都能叫他呕上半日。可是,他必须吃,因为他不想让他的祖母和婶子她们失望。
他已经不记得,以前多少次有大夫说能治好他,结果都无功而返。他还清楚地记得,每次他祖母和婶子难过失望的眼神,和她们背地里落的泪。既然没有希望,何必给予期望,而今这样儿已经很好了。
待得离开了萧雪衣的院子,宁德公主拉住了穆凌落,歉意道:“方才你莫要在意,雪衣……雪衣他自从病了后,这性情就甚是乖僻,我没想到他方才竟还会跟你发难。可能是因着柳家之故,而牵扯到了你。不过,他对着外人向来都是很温和的,只是在家人面前难免就有些真性情……”
再多的,宁德公主也不好辩解。实在是,她也许久不曾见过萧雪衣了,她还记得很久前见过的萧雪衣,开朗而活泼,像个年画娃娃一样儿。
穆凌落摇了摇头,“这没什么,我也理解,多年身体骨不好,这若是开朗倒是有些奇怪了。”这世间,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如楼玉珏一般,哪怕是腿不好,还得了那怪异的头疼病,他却能够不负初心,温柔乐观。
“只是,我却有些奇怪。柳绫罗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惹得二外祖母她们一家都对她如何的深恨?”穆凌落有点儿想不通,方才看荣伯公夫人她们恨得咬牙切齿的,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了。若是当年荣伯公他们离京前的事儿,这都过了快十年了,当初柳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