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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我,现在在哪儿?”挣扎着,他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
罗德里格看着眼前的蓝礼,莫名地,眼泪就掉落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很狼狈,但却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擦了擦脸颊上滚烫的泪水,“仓库,我们现在在仓库,这里是片场。”罗德里格不知道蓝礼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竭尽全力解答。
“记得吗?我们正在拍戏,然后你……你因为太疲惫了,所以睡过去了,把你叫醒之后,我们就再次投入了拍摄。你现在还好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今天的工作可以暂停,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租赁仓库的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的资金还是比较宽裕……”
罗德里格还在继续说下去,但蓝礼却抬起手来制止了,他再次转头看了看,视线里的脸孔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张张又陌生又熟悉的脸孔,带着恐慌和震惊,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就好像……就好像他刚才死里逃生一样。
“所以,我们刚才正在拍戏。”蓝礼的大脑转得有些迟缓,他依旧有些模糊,他刚才被称作“蓝礼”,这意味着,这里是现实?但,他又怎么分辨呢?难道要像“盗梦空间”里一样,寻找坠落的失衡感?亦或者是,找到自己的图腾?
混乱的思绪收敛了起来,他再次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罗德里格那迫切的神情,眼底残留的眼泪倒影着他苍白而绝望的脸庞,“……那刚才这场戏的拍摄还顺利吗?”
这一切都没有真实感,一切又太过真实。虚幻与现实之间的界限着实无比模糊,现在这一刻和刚才那一刻似乎没有太多的区别。但至少他现在是“活着”的,哪怕是幻觉,他也是活着的,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当下,就当做他是蓝礼吧,就当做刚才只是拍戏吧,就当做酒店看剧本看到入睡只是一个梦境吧。
“很好。”罗德里格的话语有些磕磕绊绊,蓝礼的问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刚才蓝礼的状态如此糟糕,现在居然在询问拍摄情况?这……这……着实是让罗德里格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但退一步想想,蓝礼已经奉献了如此精彩绝伦的表演,如果摄像机没有忠实地记录下来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罪过了,“完美!我是说。”罗德里格快速地说道,“所有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镜头角度也完美,不需要补拍了。精彩,真的精彩绝伦!”
在他的脑海里,想不出任何一名演员能够达到如此高度,即使是罗伯特…德尼罗、即使是阿尔…帕西诺、即使是马龙…白兰度都不行。尽管说他没见识,尽管说他判断有失公允,尽管说他大惊小怪,但这就是他的想法,刚才这一场表演,绝对值得载入史册!
“那就好。这是好事。对吧?这是好事?”蓝礼虚弱的声音调侃了一句,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108 疯魔成活()
即使是身为导演,刚才这场戏也真正让罗德里格瞠目结舌。
事实上,在表演过程中,蓝礼篡改了台词,许多部分都是临场发挥,最明显的就是在表演最后阶段,剧本里其实保罗震惊之余还是有说话的,他忍不住骂了粗话;而且,在绝望之后,他还说了一句“是你们把我带到这儿的”,这才引发了电话另一端的那句“对不起”。
但在实际表演之中,蓝礼完全沉默无声,掐去了所有台词,仅仅只是依靠眼神和呼吸的细腻变化,就将那种绝望到无力的情绪生动地展现了出来,比起愤怒的反驳、比起不甘的指责,这无声的幻灭反而带来更加汹涌的震撼;嘴角那若有似无的一抹微笑,更是将这种嘲讽和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强大的气场甚至影响到了对戏之人——艾利克斯…维拉格拉萨,他仅仅只是现场辅助,后期会重新寻找专业演员对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进行录音,但就连业余演员都不算的艾利克斯,却深深感受到了那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绝望,以至于他的声音表演都赋予了更多生命力。
收敛压抑之后的情绪却迸发出了成倍的能量,让每一个旁观者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罗德里格不得不承认,蓝礼的表演甚至超越了剧本,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不仅仅是最后一场戏,其实这一整幕戏份都是如此,看不出任何雕琢的痕迹,整个表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但是带给观众的反思却是如此汹涌:
保罗对家庭的责任感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动力,即使观众不明白他和琳达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琳达始终没有接电话,而且公司还泼脏水地认为保罗和帕梅拉有染,但观众却可以深深地感受到保罗对家庭的执着和眷恋,他也许做出了一些错误的选择,他也许性格不是那么讨喜,可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家庭好男人。
他为了家庭而选择来到伊拉克,现在却要葬身于此。
大型公司对无权无势小职员的冷漠则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不仅无所作为,而且还在想方设法地推卸责任,利益当头的冷漠和残酷在这一通电话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揭开糖衣外壳,显露出了利益至上的邪恶本质,每一个员工仅仅只是他们的工具而已——就连打电话的人事主管阿伦也是,在国家机器和大型机构面前,个人犹如蝼蚁一般,无足轻重。
他相信了公司的庇护来到伊拉克,现在就连死后得到补偿的权利都被剥夺。
进一步思考,那么这些大型公司和政/府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一场戏里,罗德里格清楚地感受到了两层表演,正如蓝礼所说,一层是真实的情绪,一层是保罗的属性,那内敛的表演却蕴含了如此骇人的能量,演技的力量让他的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活埋”的拍摄已经进入了第六天,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更加惊讶,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蓝礼的表演已经习以为常,他原本以为蓝礼不能再更加出色,但,显然他错了。
回过头,剧组其他成员们都依旧愣在原地,似乎是思绪转不过弯来,又似乎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一个个都目光茫然地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不知所措。尤其是艾利克斯,他好像回不过神来一般,满脸木然,失魂落魄。
罗德里格再次看向了蓝礼,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担忧,虽然拍摄出来的镜头质量远远超出预期,内心的狂喜已经将他淹没,但蓝礼的状态……即使他是一个演技门外汉都可以看得出来,糟糕,十分糟糕,就好像他亲身经历了保罗的折磨一般。
“蓝礼,你确定不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吗?”罗德里格再次开口询问到。
蓝礼重新躺了下来,眼底的疲惫根本隐藏不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可是脑袋却仿佛有千斤重,如果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几乎消耗了他全身的力量,那油尽灯枯的疲倦,让人忧心忡忡。“继续拍摄吧,早点结束工作,早点收工,我可以好好放一次大假,长长的大假。”
那调侃的声音有气无力,就连嘴角勾勒起的弧度都犹如一缕烟尘,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罗德里格还想要说点什么,但蓝礼已经再次拿起了剧本,躺在棺材里就开始翻阅起来,为下一场戏做准备,劝阻的话语终究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转过身扬声喊道,“下一场戏!准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拍摄进度,尽快杀青。结束所有工作之后,蓝礼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蓝礼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对劲,糟糕的睡眠质量一直在透支他的体力,无法区分虚幻和现实的恍惚状态更是无比危险。他知道,他现在有些失去控制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情况,毕竟他是表现派演技出身,即使尝试方法派也不会有太多的意外,更有可能的是他无法打破自己的框架,表演着表演着就再次回到了表现派演技上来,因为这才是他最为熟悉的表演方式,那么他想要尝试融合两种表演的意图就落空了。
但事实上,以方法派的方式揣摩出角色之后,事情就开始有些失去控制,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之前密闭体验的经历,那八个小时的时间漫长地仿佛一个世纪,却又短暂地好像一个瞬间,深深地烙印在脑海深处,散步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表演过程中似乎有根无形的线,隐隐之中牵扯着他横冲直撞,所有的表演似乎水到渠成、以假乱真,在大脑来得及思考之前,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就连滚瓜烂熟的台词都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脱口而出。
这就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任何控制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就连控制的想法都在消失,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浑然天成,多余的控制反而会影响方向,让表演脱离轨道,松开刹车,放任自己享受这段颠簸之旅,如此反而更加轻松,也更加真实。所谓的控制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无法预测。他应该停止下来,他应该立刻停止尝试,他应该像罗德里格说的,好好休息一会。
但,他不想。
就在刚才那场戏最后的瞬间,潜意识深处有一股力量压制住了他说话的冲动,陷入了一股沉默之中,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遵循了理智的指引,掐断了所有话语,然后放任情绪在沉默之中缓缓发酵。
这种状态很奇妙,与“太平洋战争”恰恰相反。当时,他是在控制着表演的节奏,可是看到那个将死女人的瞬间,情绪就有些失控,仿佛真正进入了尤金的世界里;刚才,他是在一片混乱、一片糊涂、一片失控之中,抓住了理智的最后一根琴弦,将情绪收了回来,刹那间的控制让所有的混乱秩序都变得明朗起来。
现在仔细想一想,其实是之前阅读剧本时的感受,他认为,这里应该是无声胜有声。
如果按照剧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