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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与我们同在”。
那天,伊迪丝演奏的就是这首“上帝与我们同在”,有些生涩有些慌乱,节奏和音调似乎都不太准确,但伊迪丝依旧固执地演奏着,就如同再次回到了小时候,她八岁、蓝礼五岁,他们都被迫练习着自己不喜欢的曲目,遵循着培养贵族的方式,一点一点打磨着自己的个性,演变成为他人眼中的完美贵族。
并不动人也并不曼妙的小提琴弦音单薄地响动着,在屋子里轻轻回荡,亚瑟却无法确定,蓝礼是否听见了,因为他没有回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只有此时此刻才能够察觉到蓝礼的固执固执地拒绝回头、固执地拒绝认输、固执地拒绝妥协,以自己的方式,坚持着自己的选择,义无反顾。
黑色出租车终于抵达,菲利普拒绝了司机的帮忙,自己亲手将蓝礼的行李放进了后车厢,然后目送着蓝礼坐上出租车,却依旧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目送着出租车扬长而去,菲利普就那样久久地久久地注视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
亚瑟的视线从出租车转移到了菲利普的肩头,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但他的脚步却始终不曾离开,就这样安坐在餐桌旁边,从头到尾;耳边的小提琴弦音依旧响动着,伊迪丝没有放弃,她坚持把整首曲目演奏完毕,来来回回演奏了两遍,然后就把小提琴收起来,离开了茶室,穿过餐厅,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一次,伊丽莎白没有再阻止伊迪丝。
记忆从五年前回到现在,亚瑟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用视线余光捕捉着蓝礼的身影轮廓,那张因为生病而没有太多血色的脸庞写满了疲倦,但他的神情却无比专注,就仿佛正在演奏来自天上的旋律般,放松下来的嘴角轻盈地上扬起来,隐隐带着一丝惬意的享受,即使是孤独,那也是幸福的孤独。
然后,亚瑟就看到了满眼哀伤的伊迪丝。
亚瑟有些慌乱地垂下视线,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蓝礼,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伊迪丝最可悲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自己。
一曲旋律演奏完毕,耳边传来了蓝礼戏谑的声音,“有些事情,果然还是没有改变,亚瑟,你的节奏还可以再乱一些吗?伊迪丝,旋律至少错了五个,到了后面,我已经忘记数数了,如果艾尔芙在这里,她应该会让我们重新练习一百遍吧。”
伊迪丝将小提琴放了下来,看向了蓝礼,“你听见了?”
没头没尾的提问,但伊迪丝却知道蓝礼能够听懂。
蓝礼不想回答,可是伊迪丝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蓝礼,没有得到答案誓不罢休,最后蓝礼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那么刺耳的旋律,漏洞百出,即使想要忽略也非常困难,我觉得可以当做咒语使用了。”
是的,他听见了。
伊迪丝的脸颊顿时就泛起了两团红晕,无比慌张起来就好像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发现了一般:她以为蓝礼没有听见的。
亚瑟抱着大提琴,安静地坐在旁边,他努力试图从蓝礼的表情里搜寻到蛛丝马迹,却没有能够成功,于是,他干脆就直接开口询问到,“蓝礼,你还好吗?”
“只是小感冒,现在已经退烧了,没有问题,只是依旧有些身体乏力罢了。”蓝礼认真地回答到。
亚瑟却拒绝妥协,“你知道我不是询问这个。”
“所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的身体健康?”蓝礼打趣地反问到,但亚瑟没有退缩,这让蓝礼流露出了一抹无奈的浅笑,“今天你们两个都如此咄咄逼人,显然是在欺负病人,这意味着,你们明天最好就快点逃跑,否则后果就糟糕了。”即使是威胁,因为生病的关系,也没有了平时的威力,亚瑟和伊迪丝两个人根本就不会害怕。
蓝礼自己也察觉到了,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亚瑟和伊迪丝都知道,蓝礼不是那种悲春伤秋的性格,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今天不会坐在钢琴前演奏,而且还是与伊迪丝、亚瑟一起演奏;更进一步,他演奏了“上帝与我们同在”,这也说明了很多很多,背后势必有其他原因。
静静地安坐了片刻,蓝礼注视着眼前的黑白琴键,等待着情绪沉淀下来,然后开口说道,“伊丽莎白寄来了一张明信片。”
什么?
伊丽莎白…霍尔?明信片?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张空白的明信片。”蓝礼又补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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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厚颜无耻()
“一张空白的明信片。”
五年前的初春三月,蓝礼离开了霍尔家,前往纽约,在北美大陆之上开启了自己追逐梦想的征程。
虽然此前蓝礼就已经宣布了自己的梦想,并且在剑桥大学就读期间选择了休学,前往伦敦皇家艺术戏剧学院进修,那些年来,霍尔家的争执与压制就断断续续地多次发生了;但谁都没有预料到蓝礼如此决绝,毅然决然地前往纽约,然后就彻底切断联系,依靠自己的能力在那片土地上传出了名号。
自从那时候开始,乔治和伊丽莎白就杜绝了蓝礼的所有消息,唯一一次通报了最后通牒却遭遇了拒绝,然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沸沸扬扬,双方在伦敦交锋多次,却始终没有真正联系过,彼此之间就仿佛是陌生人一般;而在牛津伯爵的宴会之后,双方的强势与弱势位置调转,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和体面,乔治和伊丽莎白就更是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掩耳盗铃地生活着。
五年后的盛夏七月,来自伊丽莎白的一张空白明信片打破了沉寂。
这是五年以来,伊丽莎白首次主动联系了蓝礼,虽然只是一张空白明信片,没有更进一步的内容了,但打破僵局的举动还是作数的,那么,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伊丽莎白终于主动放下了身姿?意味着霍尔家终于敞开了怀抱?意味着霍尔家持续多年的僵局终于作古了?
还有,这是伊丽莎白的独自举动,还是说乔治也知道?如果乔治知道,那么霍尔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动荡?亦或者是乔治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如果乔治不知道,那么伊丽莎白此举又在暗示着什么?
但这些问题都不是重点,因为事情没有表面看来如此简单。如果事情如此简单易懂,那么世袭贵族也就不能算是“世袭”只能算是“贵族”了,只有新兴精英阶层和后起新贵们才会如此轻易地放下自己的身架跟随时代进步而融入主流社会也好、放弃自尊与骄傲的坚持也罢,这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世袭”的意义就在于,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姿态,是名望也是荣耀更是传统,如此姿态即使在死亡到来之际也不会轻易丢掉,甚至已经如同枷锁一般死死地钳制住了喉咙,却依旧维持着属于自己的尊严,这才是真正的尊贵,高于财富、高于阶级、高于地位……还有,高于生命。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是毫无意义的愚蠢;但对于世袭贵族来说,这却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换而言之,伊丽莎白的空白明信片,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亚瑟和伊迪丝对自己的父母着实太过了解,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脑海里的思绪开始翻涌起来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有所求。
伊迪丝眉头紧皱起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无辜的衣服领子,用力挠了挠头,满头杂乱的短发就越发如同鸟巢一般,“难道是艾尔芙?”她猜测地说道,她刚刚从伦敦飞过来,关于艾尔芙的消息也更新了一波,“她已经正式搬出来住了,而且……她说了,她对结婚没有什么兴趣,约会约会就挺好的,虽然说,她现在升职了,手术更多了,就连约会的时间也没有了……”
“你是说艾尔芙…霍尔?”亚瑟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一向标榜着继承世袭贵族荣耀的艾尔芙,居然如此大胆勇敢地宣布单身了?如此剧烈反差让亚瑟有些跟不上脚步,“你确定是那个我们熟悉的艾尔芙吗?”那个被誉为是伊丽莎白一个模版印刻出来的艾尔芙?
伊迪丝耸了耸肩,“谁知道真的假的,也许她只是开玩笑罢了。”
“艾尔芙不会开玩笑的。”蓝礼平静地说道,嘴角上扬了起来,虽然他也是刚刚才第一次听说艾尔芙的决定,但他没有太多意外,“你们知道的,艾尔芙最是理智。她会理性地做出判断,然后毫不犹豫地执行,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蓝礼和亚瑟、伊迪丝三个人都不知道牛津公爵宴会之上,艾尔芙和乔治、伊丽莎白之间曾经有过短暂的交锋,从那时候开始,艾尔芙就意识到了,属于“世袭男爵霍尔”家的荣耀与辉煌已经走向了灭亡的尽头。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艾尔芙为了维护霍尔家的名誉与荣耀而做出一系列选择,始终都不曾行差踏错过,但不同之处在于:以前,这份荣耀属于乔治…霍尔;现在,这份荣耀属于蓝礼…霍尔,于是艾尔芙改变了策略,核心目的却始终不曾改变过
那些改变和突破,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顺从蓝礼的选择,让“霍尔家”的孩子们在各个领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就连那些丰富自己个性的举动,在艾尔芙身上也都是刻意经营出来的光环。
当然,比起以前来说,现在的艾尔芙可以更加大胆也更加勇敢地坚持自己,这是“蓝礼…霍尔”光环之下给予她的自由,可以算是一点点附加利好,但对于艾尔芙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真正的核心灵魂。
艾尔芙依旧是那个艾尔芙,她与伊丽莎白最为相似,却不是伊丽莎白而是更新版本之后的伊丽莎白。
如此想来,不由就有些毛骨悚然,但细细品味一番,亚瑟和伊迪丝都反应了过来,读懂了蓝礼话语里的深意,那些古怪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