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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不知道她会抽烟。
“需要理由吗?”蓝礼的反问让医生愣了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蓝礼将香烟叼在了嘴里,没有点燃,淡淡的烟草味在鼻翼底下萦绕,浑身上下激荡的躁动稍稍得到了缓解,仿佛可以看到缭绕的烟雾在指尖缠绕一般,但浮躁的情绪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平复下来,整个人都有种坐立不安的烦躁,那种汹涌的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仿佛所有事情都脱离了控制,让人无法适应。
医生可以感觉到蓝礼身上的负面情绪,她垂下了眼帘,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工作不太顺利?”
蓝礼耸了耸肩,“生活从来就不容易。”视线余光瞥了瞥医生,“你呢?手术室的进展不太顺利?”
“刚刚进行了宣判。”所谓的宣判,就是宣布死亡时间。医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可以在手上看到鲜血一般。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蓝礼却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在死亡面前,在病症面前,他们总是以为,习惯就好,渐渐就会麻木了,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也许你也需要一支香烟。”蓝礼的回应,让医生嘴角上扬了起来,视线余光瞥了瞥蓝礼嘴角那支香烟,没有点燃,只是那样叼着,眉宇之间依旧氤氲着一股无法挥去的阴郁,却带着青春的肆意张扬,不羁而潇洒,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医生却没有抽出香烟,而是站直了身体,“我准备回去值班了,世界还在等着我拯救呢。”
蓝礼将香烟拿了下来,转过头,眼底流露出了一抹调侃,“就这样?仅仅只是在这里呼吸新鲜空气……三分钟,然后就继续回去工作了?”
医生双方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耸了耸肩,“生活还是要继续。短暂的休息,然后重新开始,我希望着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开始,但……”后面的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戏谑和嘲讽却再明显不过了。
这里是医院,没有什么重新开始,只有继续走下去。即使手术成功了,即使痊愈了,一场病症对人生的影响依旧是不可磨灭的,甚至彻底改变人生轨迹;但如果手术失败了,那就没有以后了。
医院不是地狱,却是生死交界的地方。一分一秒的时间,这里就已经是沧海桑田,在生老病死面前,一切的力量都是软弱无力。楚嘉树是如此,亚当也是如此。
“癌症”和“死亡”,这都是没有倾向、没有属性的名词,但是当它们与自己的命运维系在一起时,生活的轨道就开始发生了改变。可是,站在医院的幽静空间里,所有的错杂都顿时翻涌而上,酸涩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即使是旁观者,亦是如此。
蓝礼经历过这一切,威尔经历过这一切,眼前的医生正在经历着这一切。
在医生那双恬静的眸子里,蓝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蓝礼和医生相视一笑,点点头,而后医生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任何留恋。
两个人仅仅只是交谈了三分钟,分享了一支香烟,甚至没有交换姓名,但蓝礼烦躁的心绪却逐渐沉淀了下来。
这终究不是世界末日。
他是一个新人,他依旧是一个新人,出演过几部成功的作品,不意味着他就成为了优秀的演员。他从来都不是天才,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坚持不懈的努力者而已,犹如西西弗斯一般。
“抗癌的我”也好,“超脱”也罢,这两部作品都需要他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急躁,也不是迫切,而是静下心来,从头开始。
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次将香烟叼在了嘴边,视线穿透玻璃,看着西雅图那静谧祥和的景象,蓝礼终于平静了下来。
418 理清思绪()
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癌症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真的明白吗?又或者说,威尔真的明白吗?
上一世,作为楚嘉树,他曾经拥抱过死神,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带着一丝解脱,十年的漫长折磨和煎熬,除了那些零星闪光的幸福时刻,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他累了,他仅仅只是累了。
他知道,他仅仅只有三十二岁,距离死亡还太年轻,真的太过年轻,花样年华还不曾开放就已经凋零了。但,漫无止境的生活始终在原地踏步,当宣告结束时,他是幸福的。
只有在黑暗完全降临的那一刻,他求生的渴望才迸发出来,犹如彗星滑过夜空一般,瞬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可是还没有来得及释放,就已经消失。
于是,他开始奔跑,朝着那一抹光亮不断狂奔。死亡的恐惧和威胁,仅仅只是刹那的瞬间。
对于威尔来说,也是如此。
即使医生确诊了,他罹患了癌症;即使母亲因为担忧他,而陷入了崩溃;即使女友因为癌症,以背叛的方式离开了他的生活;即使心理医生不断在试图开导他,让他宣泄内心的情绪;即使好友拉着他,利用癌症在酒吧搭讪;即使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用异样地眼光看着他,仿佛他已经是一个死人……
但,他依旧没有真实感。
癌症和死亡,似乎只是生活的一个小小变动,他必须开始接受化疗,这就好像他突然决定每天外出遛狗一般——只是,这个“遛狗”的地点比较特别,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固定的动作。求生的渴望和乐观的心态,在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除此之外,生活的变化始终不曾真正地击中他。
那些琐碎的细节,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改变着他的生活模式,入侵着他的生活空间,影响着他的生活方式。他在害怕着,他在忐忑着,他在不安着,他在烦躁着,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点改变,自己却无力阻止,但这种改变终究不是翻天覆地,他可以一步一步地后退、调整、妥协。
一直到某一天,医生告知他,化疗没有起作用,癌细胞依旧在扩散,手术是唯一的选择,成功还是失败。于是,所有的后路都被切断了,他被逼到了角落里,没有退路,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真实感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狠狠地撞到了他的胸口。岔路口就在这里了,闭上眼睛之后,他有可能永远都再也睁不开眼睛,而且,这不是由他来决定的,他只能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等待着判决,完全束手就擒。
那种绝望、那种愤怒、那种痛苦、那种悲伤,惊天动地地爆发出来。他痛恨着这个世界,痛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痛恨着生活里的每一件事。他仅仅只知道一件事:他还没有做好接受死亡的准备。
仅仅只是刹那的时光。因为,在那之后,威尔的手术就成功了,重新获得了新生。威尔知道癌症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却终究如同潮水一般,涨潮之后迎来退潮,在时间的流逝中,悄无声息地退出血液,那种真实感就再次消失了。
楚嘉树是如此,威尔是如此。剧本里的亚当,也是如此。在纽约飞往西雅图的飞机上,他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只是,他依旧想得不够透彻。
不过,比起楚嘉树来说,亚当更加的茫然。
因为,高位截瘫是真实的,也是立刻的,楚嘉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丧失了对四肢的控制权,却依旧不知所措,直到自己意识到,就连膀胱的控制权都失去了,那种羞耻感将他吞没,真实感才变得清晰起来。
而对于亚当来说,癌症所带来的影响,却是慢慢地入侵,他在一点一点地适应着,一点一点地摸索着,那种情绪的萌芽,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漫长而真实。
可是在当下,医生确诊的当下,亚当仅仅只是茫然,还有不知所措。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突然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那种不知所措。
没有那么多震惊,没有那么多痛苦,没有那么多绝望,没有那么多起伏,更没有那么多起承转合。迷茫,仅仅只是迷茫,大脑一片空白的迷茫,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的慌乱,这就是全部了。
这样的表演,是楚嘉树,也是亚当,却又不应该是楚嘉树,而应该是威尔,也是亚当。现实和虚幻之间的界限已经被彻底打乱了,上一世,这一世,威尔的,蓝礼的,回忆的,剧本的,无数故事片段都打乱成一片,他必须理清思绪,寻找到属于亚当的,那刹那间的迷茫和慌乱。
玻璃窗之外,一片宁静,川流不息,蓝礼的视线不由放远,再放远,整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仿佛看不到尽头,无边无际。
他的脑海里却是不由在想着,在宇宙范围里,他是不是就像一颗尘埃一般,微不足道,以至于他的存在都不具备任何意义;在世界的其他角落里,是不是还有人面临着和他相似的困境,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处理的;比起癌症来说,中东地区和非洲地区那些饱受战火折磨的生命,是不是应该更加值得同情……
尤金…斯莱奇。当他的信仰被撕成了粉碎,当他的灵魂遁入了黑暗,当他的生命陷入了寂静,死亡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解脱,活着对他来说又是不是一种煎熬?和那些在战场上消逝的脆弱生命相比,他至少还有奋力拼搏的机会,可是,他要如何拼搏呢?
癌症的治愈率到底有多高呢?死亡率又有多少?他到底罹患的是什么癌症?为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个名字真的好难记,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字母有一长串,是不是就连医生都没有见过?那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视线的焦距开始变得模糊,思想开始天马行空,各式各样的想法蜂拥而入。“叭”的一个响声,穿透玻璃墙刺痛了他的耳朵,在天空翱翔的思绪瞬间收拢了进来,焦点重新聚集,然后他就愣住了,他刚才到底在思考什么来着?
对,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