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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不熟对他有点不耐烦,“废话,我儿子难道像你?”
说话间熊五开了车,嘴也没闲着:“我叫熊五,吾行啊,你以后叫我五哥。”
魏不熟在后座里斜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忍不住骂他:“你他吗什么辈分?就一孩子。”
又对吾行道,“跟着你师兄叫,叫熊爷。”
吾行不得不应声叫了句“熊爷”,熊五挺高兴,竟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直接扔到吾行手里:“乖孩子,给你改口费。”
“”这哪跟哪儿啊?
魏不熟却再不想搭理他,和昆仑不约而同朝窗外扭了扭脸。
火车站接站的车太多,刚走出一个路口就堵住了,车厢里寂静了一会儿,魏不熟突然问昆仑:“货到了吗?”
昆仑沉声:“到了,齐先生就在店里等您。”他声音明明很轻,却很能让人提起精神,吾行听他说话,眼睛又忍不住朝他打探。
魏不熟“嗯”了一声,转头对吾行说:“我有点事,一会儿你到店里睡一觉,晚上和我一块儿回家。”
吾行当然不乐意,头一次坐火车,而且颠簸了二十几个小时,骨头散架了不说,总感觉双脚踩在云彩里,晃晃悠悠的。他现在急需躺到床上睡上一整天。
“你不用管我,把你家地址给我,我自己回去睡。”吾行莫名的烦躁。
魏不熟竟有点为难,欲言又止似得,这反应让吾行有点心沉。他琢磨,难不成魏不熟在这边给他找了个后妈?
找后妈这种事,吾行倒是不介意,他比较担心张小环的反应。得知吾行跟着魏不熟来成都,张小环就吵着要一块来,美其名曰“一家团聚”,结果被张京鹤强行带回了北京。如果这时候吾行告诉她魏不熟金屋藏娇,张小环肯定立马杀过来,先把魏不熟给煮成熟饭。
熊五打断吾行的思绪,嘿嘿笑着:“小吾行,你听你老子的,他那宅子邪门,我们这些住外围的倒是吃得消,怕你这小胳膊小腿受不住。”
他说话侧着身子,一时没注意前面的路况,但余光里瞥见什么,竟然猛的一下踩了刹车。吾行险险的撞在前座椅背上,魏不熟虽然岿然不动,脸上却有点不高兴,朝熊五喊:“你他吗怎么开车呢?”
熊五肩膀垮了一半,指着窗外一行白色奥迪:“这能怪我吗?”
七辆白色奥迪,本来在道路的逆行方向,许是认出了魏不熟的车队,竟然全都转了方向横在了路中间,一时间街道给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吱吱哇哇的搅翻了天。
其中一辆奥迪里跑下来一个少年,和吾行年纪差不多,跑到车前直接把脑袋钻了进来,动作十分随兴。
“大伯,我姑奶奶让我来接大表哥去白家园儿。”
他叫魏不熟大伯,就一定是白家二爷白宗信了。魏不熟朝吾行看一眼,点头:“也行,先去看看你奶奶。”
他已经帮吾行决定,紧接着扬声对白宗信吩咐:“白天带你哥到处转转。”像是迫不及待把吾行转手。吾行更加确定魏不熟那宅子里有猫腻。
白宗信清脆的“唉”了一声,缩回脑袋就去帮吾行开车门。吾行对过分热情的人天生带着抗拒感,但看到白宗信那副小正太样貌却是一点儿反感都生不出来。
“我十六,比你你叫我宗信吧”少年一边拽着吾行往车边跑,一边回首笑说。
“你们不怕交警抓啊?”吾行从刚才就一直在意这件事,他还没有驾照,十次偷开家里车出去,有七次准被交警拦,而且昆山的交警向来都是非黑非白的,管你是天王老子,罚单照开不误。
“不怕我跑什么啊?”白宗信嚷嚷着推吾行上车,刚钻进车里就一连声的“开开开开开”司机脚下刹车一松,猛踩油门就飙了出去。
鬼斧屏风 2()
后面跟着的几辆车也不含糊,竟然紧紧的跟了上来。成都堵车严重,司机绕了外环去往东郊,白向月住的白家园就在东郊。
一路上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已经迅速熟识起来,都是出身风水世家,而且沾着那么点血缘关系,魏吾行对他产生了一点亲切感。而且白宗信也确实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姑奶奶脾气特好,但唯独一种情况下例外,就是说到你爷爷的时候,所以你千万别提你爷爷,那老太太发起飙来可不是闹的。”
“那说什么?说我爸啊?”
“别别别,你就说你自己,谈理想聊人生,姑奶奶召见你的时间不会很长,你别担心。”他用了“召见”这个词眼。
车行到了东郊,拐过一段山路,又穿过了一片别墅区,再行了二十分钟,就见一石碑矗立在道口,上面书着三个大字“白家园”。
吾行忍不住朝车窗外看,入眼是一片朴素的农庄,汽车在菜园中间的小路一路向里,又穿过一片银杏林,最后到了一个曲径通幽的白色铁艺大门前。自然有人来开门,车队却是只有他俩坐着的这台车进入了园子里,其他六辆车,全都拐入外院儿的停车场。
园子古色古香,假山湖水相映成祥,两只丹顶鹤从草地里闲逸的走着,见到汽车经过也不害怕,门庭前立着一排硕大的梧桐树,正是早饭时间,餐桌就布置在梧桐树下,远远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老太太被两个妇人伺候着坐在餐桌前。
两个少年下了车,步行过去。白宗信叫了声:“姑奶奶”,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给老太太喂粥,听了白宗信这一声,老太太转身望过来。
“是吾行吗?”
吾行看到她布满沟壑的脸上是掩都掩不住的动容。这就是让爷爷挂念了一辈子的亲奶奶?他想起爷爷书房里藏在最角落,却被爷爷最常拿出来的一副画,画上的女人面容娇美,斜坐在椅子里,像一朵绽开的海棠花。
吾行也不由动容:“奶奶。”
白向月突然老泪纵横,旁边伺候的两个妇人也都感念般的酸涩了脸孔,吾行似乎看懂了她的眼泪,又好像根本不明白。宗信看不过去了,走过来强行把吾行的右手塞进奶奶的手里。
他说:“姑奶奶,人我可给你接来了。”
白向月拍了拍十几年未见的孙子,又抓住白宗信,颤声:“你们是兄弟,宗信哪,你表哥总算是回来了。”
白宗信听她这么说,朝吾行挤了挤眼睛,“嗯,这回可好了,我大伯亲儿子回来了,就不天天找我麻烦了。”
老太太啐了他一口:“别把你那些混蛋毛病染给吾行,小心你大哥扒了你的皮。”
提到白宗信的大哥白玉林,不免要提十几年前让风水阴阳界闻风丧胆的十恶灵,当时道上有些名气的风水阴阳师,出面组建了一支专门收服十恶灵的精良团队,白玉林是团队里唯一存活下来的人,那场人鬼混战几乎搭进了整个白家,他们倾尽家财才帮白玉林保住了半条命。可是白玉林十几年间三缄其口,从未向外人提起过十恶灵的最终下场。
如果他不姓白,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可是白玉林就这样活下来了,在成都白府,逍遥自在的活着。
魏吾行的思绪被老太太再次拉回来,她握着吾行的手,含着一眼的热泪问:“你的灯呢?”
吾行虽然预料到必然有人会好奇自己身上的魂灯,但奶奶殷切的望着他,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把垂在衣服里的灯坠拽了出来,老太太贴过来用两只手虔诚的捧着。眼里露出一点意料中的欣慰,端详了足有三分钟,她才抬头望着吾行淡淡的道:“又是一代了!”语末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与吾行的见面似乎耗费了白向月不少心力,早餐还没吃完,老太太脸上就挂满了疲态。但她又强撑着问了吾行许多事,问到周庄、锦溪和千灯古镇,问到张小环,又问到吾行的学业,问了很多事情但都避开魏泽厚这个话题。不过当得知魏泽厚根本没有教授吾行风水阴阳上的本事时,老太太还是没忍住,嗔着眼睛骂道:“魏老狗,你这个老不死的”
话刚出口,许是忽然想到,那个“老不死”现在已经真的死了,才状似无意的整理了一下表情,叹气说:“我累了,你们年轻人玩儿去吧,以后每个月来看我一次,避开初一十五,和你爸看我的时间也错开。”
说罢,竟然真的站起身,向屋子里走了。
吾行有点错愕,用眼神询问白宗信,这什么情况?不让我进屋吗?
白宗信不以为意,吃掉手里半个包子,对吾行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吾行朝屋内看了一眼,老太太似乎已经进了内院儿了,便忍不住好奇:“我刚没说错话吧?”
白宗信小声说:“应该没,你别放在心上,走,我带你四处逛逛。”
吾行心里觉得别扭,忍不住皱眉头:“老太太脾气不太好,不过和我爷爷脾气倒是挺像。”
吾行话刚一出口,白宗信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可是已经晚了,一只青花瓷茶壶从屋子里面扔出来,正砸在少年面前的餐桌上,白宗信二话没说,拉起吾行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我不是告诉你别提你爷爷吗?”
这时候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追出门来,她站在中庭上底气十足的骂道:“来人,把这两个小兔崽子给我打出去”
说罢十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直奔两个少年,白宗信愁眉苦脸拉着吾行狂奔出园子,一直跑离了银杏林,身后的声音才算是没了。
白宗信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用手指了指吾行,到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把想说的话憋肚子里。吾行也累够呛,撑着膝盖缓了半天,才算顺出一口气来。感叹:“你说的没错,我爷爷还真是颗雷。”
白宗信又来堵他的嘴,“你快别说了,我姑奶奶能听见。”说完又拽着吾行开始狂奔,一直跑离那尊写着“白家园”的石碑,才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