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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铮张了张口,不过随即便面色难看的将话语噎了回去——他现在是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唾骂的欲望,因此还是不说话吧。
而看到程铮这样,徐氏便更有底气了些,她再将程曦往怀里一搂,便肯定道:“可是和皇后有关?”
程铮顿时便瞪眼了,极度的惊讶甚至于使得他忘记了那些不敬不孝的词汇,只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
徐氏当即便是一声苦笑:“殿下不觉得那晚皇上来的太及时了一点吗?三皇子大婚,皇帝必是宿在皇后宫里的,而那个点宫门各处都是下钥了的,便是清宁宫中出了事儿,也不可能那般快的传进内廷去,可皇上竟像是掐着点儿来的。”
这话不由使得程铮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些,他盯着徐氏,好半天才咬出一句:“那你那你那日为何不说?”
“便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徐氏的笑比哭还难听:“韦皇后那天可是有备而来,便是质问了她只怕也有千百个理由等着我们。”
“”程铮的面色不由更加狰狞了:“那也不能让她好过!”
徐氏便只不说话了。
程曦左右看看,又想了一下徐氏和程铮的话,兀自得出一个结论:“可是皇后干的?”
程铮不说话,徐氏也不说话,只是他们的神情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程曦当即便忍不住了:“那你们还不快告诉皇爷爷去?难道就让她这般逍遥法外了吗?”
于是程铮的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拳头紧紧的拽在膝头上,将衣料扯出了一片惊涛骇浪:“可还真就让她逍遥法外了。”
徐氏和程曦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相互看看,其中尤以程曦为甚,当即她便小心的开口道:“可是有个结果了?爹爹告诉我们可好?便是个坏的结果也不要憋在自己心里。”
程铮就看了她一眼,只是此时他的目光犀利得和刀刃上的寒光似的,程曦不由便是一呆——她几时见过程铮这样的神色?
但是不及她回神,程铮已是闭了眼睛,将手杵在额头上,搓揉了一阵,又不停的吸气吐气,如此重复再三,这才稳着声音开口了:“今儿三司会审的结果算是出来了”
因着对面的人是和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人,程铮也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听到的四位大员回复的话语和从皇帝肩头上望到的奏章内容完完全全的复述了一遍。
因着详实,故而更加得扣人心弦一些,直等到程铮说完了,徐氏和程曦还没有回过神来,只程曦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就这样完了?皇帝将奏章扣下便完了?!”
按理程曦应该称呼皇帝为皇爷爷的,不过此时也没人挑她这个理儿了,便是程铮自己也颇有一股不认这个父亲的冲动了,当即便冷笑道:“可不是完了?父皇便这样包庇了那个女人,依孤看,这次她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其实皇帝还是说了要给太子一个交代的,不过程铮下意识的忽略了这句话——不是将韦氏从皇后之位上拉下来的交代?他要来何用!
程曦便也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跺了跺脚道:“就这样就完了?她弄出一条人命却什么事儿都没有?皇帝简直就是”
昏聩!
好在徐氏是知道程曦的,及时伸手这才把程曦的话捂了回去。
只是这时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看看程铮,脸色墨黑就像一汪墨汁,看看程曦,脸色涨红就像一块爆炭,于是本就不善言辞的徐氏噎住了。
但是不说吧,这屋子里的气氛又着实压抑,于是徐氏想了一想,决定找一个有关却又不那么敏感的话题:“也是苦了潘承徽了,竟是用命来警告我们呢。”
韦后不忿再起波澜()
36
徐氏的的话一出口,便是三道目光将她望着——没错,连门边的倚画都克制不住了。
程铮顿了一顿,究竟还是忍不住:“此话怎讲?”
徐氏一定神,又叹息一声,这才缓缓道:“殿下且想一想,潘承徽接到的那些信件,真的会是她家里送来的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潘承徽的嫡母不会有那个闲心给庶女写信,她生母写的信别说进不进得了宫,便是出不出得了潘家还要二说呢!
况且宫中严禁私相授受,无论是潘承徽的嫡母还是生母都是没那个能耐的——
“你是说,”程铮的脑子还没傻,只是略略一想便知道:“送信的是皇后?”
“没错!”徐氏一口咬定:“只怕潘承徽的弟弟在皇后手上这件事皇后也写信告诉她了。”
“不可能!”程铮当即便道:“这样的事怎么会落下笔墨的痕迹?皇后又不是傻子!”
“皇后的确不是傻子。”徐氏解释道:“只是潘承徽能够放着她弟弟的命不顾揭发皇后吗?她的揭发又有用吗?便如现在,就算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右都御史将事情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可父皇不是还是没动手吗?”
这话真真叫人无法反驳,程铮当即便哽咽住了。
而程曦的脑子活络,这时候已经反映过来了:“怕潘承徽笔洗里烧得就是这些信件吧?她没法明说,只好留个痕迹让我们查,只是她没想到皇帝竟是如此偏袒皇后,便是查出来了也只能不了了之。”
徐氏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肯定,毕竟已经是化作灰了,辨认不得。”
程铮便从炕上起身,在屋子里来回的走了几圈,就像一头暴躁却又发作不得的狮子:“你继续说。”
徐氏点点头,又将头微微一偏:“再说来,便是那件月华裙了,我本以为潘承徽穿着月华裙上吊是为了走得体面,却不想这裙子也是一个提示呢。”
程铮便又看向她,这次连程曦都没绷住,脆声声的提问道:“娘亲为什么这样说?”
徐氏在程曦的额头上一抚,便又向着程铮道:“殿下许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后宫里的女人平日里也没有别的消遣——不过是看着谁的衣裳搭配的好,谁的头面更闪亮,因此若是谁有了月华裙这样的衣物,那是足以炫耀一整个月的呢!”
程铮若有所思,程曦似懂非懂,而徐氏已经继续道:“可即便是这样,平日里大家都是在一个宫里住的,谁手里有多少银子,谁身上有多少宠爱,这些都是门儿清的,这潘承徽无宠无银,又从哪里得来一件月华裙呢?”
“可是”程曦想了一想:“潘承徽就不能穿着月华裙来娘面前晃上一晃吗?用得着真将自己的命搭上去吗?”
“只怕那时潘承徽的胞弟已经在皇后手上了,”徐氏一声叹惋:“皇后的为人只怕潘承徽还有一丝盼望,盼着她达成皇后的要求后,皇后多少会留下她弟弟的命”
只是
程曦想也不想便摇头道:“这不可能,潘承徽的弟弟回家后不会说话吗?只要他一说自己是被绑架的,那潘家还不得报案?”
于是徐氏便也摇摇头不说话了。
程铮这时已经又踱了一圈了,想了一想还是没忍住:“可是若是潘承徽想要她的弟弟活命,为何要特地穿上月华裙?这样不是给我们留下一个疑点吗?”
徐氏看了他一眼:“恕我说句大胆的话,便是殿下又甘心被人这样逼死吗?我想着潘承徽终究是不甘的,只是又做不了什么,便也只能想尽办法给我们留条引子,至于我们抓不抓得住就看天意了。”
于是程铮又说不出话了:抓不抓得住就看天意?他们抓住了,可同样没用!因为皇帝的意思就是天意!
想到这里他不由怒急,顺手抄过高几上白皙温润犹如羊脂白玉一样的定窑花瓶便往地上狠狠一掼,待听到那清脆的哐当声后才觉得脑子重又能够活动了:“怕不止是为了月华裙,也是为了能够把那张能够作为证据的银票送出去——潘承徽死了,她的东西自然是要收敛的,到时候皇后再一做手脚,这银票悄无声息的没了也是有可能的,还不如送了出去,而这样大的面额任谁拿了只怕也是会压在箱底的。”
徐氏便不说话了,她能说的已经是尽数说了,剩下的便只有妄言了。
而这时程曦却是已经忍不住了:“她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为什么就不能说出来呢?为什么一定要一定要”
而程铮这时已经是一片麻木了,他两眼空洞的望着前方,深邃的眼窝里两只眼瞳乌丫丫的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便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是用生命来呐喊了可是孤孤同样”
同样做不了什么。
程曦默默的接上这一句,而这时程铮已是痛苦的蹲下了身,两手交错的捂着脸,无助的就像是一个茫然的孩子:“孤孤——无用啊!”
徐氏当即便转过脸一声抽泣,可是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此时她的心中又何尝好过?便是再不喜程铮的小妾们她也没希望她们去死,更不会盼着她们的死成为一把能够伤害到程铮的刀,还将程铮戳得如此鲜血淋漓——
韦皇后韦皇后!
程曦左右看看,咬着下唇想了一想,最后还是摇摇晃晃的走到程铮的身边,伸手将程铮的肩头一搂:“爹爹别伤心,我们总有一天能够给她报仇的,韦皇后这样必长久不了!便是潘承徽潘承徽”她想了一想,却终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于是只能道:“便是潘承徽,爹爹总有一天能够给她死后哀荣的。”
都说人死如灯灭,在程曦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死后的哀荣又有什么用?可就算是这样程曦也知道便再是人死如灯灭,也不等于说是死后便任人作践了!
潘承徽的死是扇在皇帝脸上的一记耳光,皇帝打不得皇后,便只有加倍的打潘承徽了:不设牌位不受享祭,这是要潘承徽死了也只能做一个孤魂野鬼!
皇帝的话是驳斥不得的,能够驳斥他的便只有另一个皇帝了。
因此程曦的意思也很明确:程铮你挺住,等到有一天你登上那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