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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杀过后,这伙暴徒开始挨家挨户搜寻,只要看见大人,不由分说便会开枪把人打死,只留下像聂赫洛瓦这样的小孩。
目睹父母倒在血泊中,聂赫洛瓦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多小时之前还坐在一起共进午餐的父亲母亲,转眼间就成了不会动的尸体,这番突变让聂赫洛瓦无法接受。
等到恢复神智时,聂赫洛瓦发现自己和村里其他孩子都被集中到一起,押到卡车上,而那些杀人的恶魔则刮地三尺,把村里所有食物全都装上一部货车,就连满村尸体也没有放过,全都用袋子或铺盖包裹起来,拴绑在车尾。
联想到暴徒们腰间那些晒干的人头,聂赫洛瓦猜测他们可能要把这些尸体都吃掉,顿时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搅动,把尚未完全消化的午餐全都吐了出来,使封闭式的卡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恶臭。
因为聂赫洛瓦吐在了车上,所以负责看管他们的暴徒把聂赫洛瓦揪出了车厢要枪毙他,聂赫洛瓦吓得尿了裤子,大声哭喊着爸爸妈妈救救我,却忘了他的父母现在已变成尸体,被绳子绑着拴在某部车的车尾。
暴徒发现聂赫洛瓦说的是突厥语,而不是村子里用的方言,便突然改了主意,把聂赫洛瓦带到了这伙武装暴徒的头目身边。
后来聂赫洛瓦才知道,这些武装暴徒是把自己当成了消遣的玩具,之所以选择了他而没有选择其他孩子,是因为他会说突厥语,能与暴徒对话交流。
暴徒们一边就着水酒吃馕,一边嬉笑着打量尿湿了裤裆的聂赫洛瓦。
“你的眼神里不光有恐惧,还有愤怒和不解,你是不是很难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暴徒的首领笑嘻嘻地问道,问话的时候还在拍打着腰间的人头,人头已经被晒干了,被拍的噗噗响,也没有血肉组织往下掉。
聂赫洛瓦觉得那颗人头好像正用空洞洞的眼窝盯着自己,吓到不敢出声。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魔潮马上就要来到这里了,这些蠢货留在这里不走,等魔潮来了,他们一样会死,而且会死的更惨!你见过比房子还高的蜘蛛吗?我见过!它那八只脚比刺刀还锋利,嘴里吐出吸管一样的口器,一眨眼就能把活人吸成人干!”
暴徒首领有些神经质地开始自问自答。
“相比起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被枪打死是多么的爽快啊,反正他们都是必死之人,与其让他们痛苦地死在怪物手里,不如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死去,所以说,我杀他们,其实是一种仁慈,你明白吗?我们是在帮他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围成一圈吃饭的暴徒们哈哈大笑。
“你胡说,你们只是为了抢我们的粮食!我叔叔说过,逃亡路上饿死的人比我父亲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你们一定是为了抢走我们的食物。”聂赫洛瓦又开始哭,“你们是一群十恶不赦的罪人,真主会来惩罚你们。”
听到真主一词,暴徒们先是一愣,片刻沉默后又爆发出更狂放的笑声。
“真主?”暴徒首领笑得前俯后仰,“真主如果会惩罚我,我早就应该在火狱里喝沸水脓汁了,知道我们为什么留下你们吗?因为你们这些小孩子的肉质最嫩,而且吃的少,又没有力气反抗,比猪都好杀,如果没法在水和粮食耗尽之前赶到下一站,那么我们就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还有,知道为什么要带上这些尸体吗?我们可不吃这种糙肉,但是被怪物追赶的时候,我们可以砍断绳索,把这些尸体拿去喂怪物,你看,这种废物利用的想法是不是很棒?”
说到这里,暴徒首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捏着大汤勺在身前沸腾的大锅里捞了两下,捞起一只肉乎乎的小脚,大火蒸煮的时间太久,五根脚指头里有三根已经脱落,表皮都与肌肉开始分离。
暴徒盯着勺子里的脚看了一会儿,抬头盯着聂赫洛瓦说道:“这好像是你弟弟的脚。”
“呕”
聂赫洛瓦再次不可抑制地呕吐,好像整个胃都要倒翻过来从嗓子眼里挤出去。
“哈哈哈哈,原来你真的有个弟弟,噢,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过婴儿都拿来煮汤了,营养很丰富,你要不要试试?”
“呕!!!”
聂赫洛瓦感觉自己的灵魂和人性的一部分全都跟着黄黄的胆汁一起吐出去了,见识过这种事情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至于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那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聂赫洛瓦一直吐到了昏厥,当他在卡车车厢里浑浊的空气中醒来时,他下定决心,要向这些恶魔复仇。
可聂赫洛瓦并没有复仇的能力,几次尝试始终没能离开车厢,没有找到半点机会,眼看着车厢里的同伴越来越少不是被吃掉,而是在碰到怪物时被抛出去做炮灰和诱饵聂赫洛瓦有一种预感,很可能不久之后自己也会像那样惨死在怪物手里。
聂赫洛瓦不愿意毫无意义地白白死掉,但想要复仇却又无能为力,那就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了。
当车队停到了一个陌生村落的路口,聂赫洛瓦在车厢里用最大的嗓音大喊:“逃!快逃!他们是杀人的魔鬼!真主的子民已不再受祂的庇护!你们快逃吧!”
在密闭的卡车车厢里大喊,声音未必能传到其他人耳中,即便成功给出警告,他们也未必能从武装暴徒手里逃脱,但这是聂赫洛瓦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所以他做了,然后蜷缩成一团,等死。
外边传来激烈的枪声,连成一片。
聂赫洛瓦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想象车外的画面,但父母惨死时的景象历历在目,再加上外面隐隐传来的惨叫声哀嚎声,便有一副大屠杀的惨状自动浮现在脑海。
过了一会儿,枪声停了,从外面反锁的车厢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让其他孩子眯起眼睛,只有聂赫洛瓦瞪着不断流泪的双眼往外看,看见一个黄皮肤、黑头发、戴着眼镜的叔叔。
………………
“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一切。”
聂赫洛瓦盯着镜头,两眼通红。
“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并不是个例,在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千千万万次,我们的军队无法保护我们,甚至拒绝保护我们。”
“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在中亚土地上发生的政变、内战、大屠杀,次数超过近百年来的总和,遇害者不计其数。”
聂赫洛瓦指着身后,镜头随之调转,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和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帐篷边上烤火。
篝火旁,老人们摆好姿势,向伟大的真主祈祷,祈盼能够得到救助,而孩子们则神情麻木迷茫,呆呆地看着跳动不止的火焰,泛着灰色的空洞眼瞳好像不会再反射光线。
“救救我们吧。”
聂赫洛瓦面对镜头双膝跪地。
“看在同为人类同胞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那个***,千万别去找图片,呕,我吐了好久……
第五百零三章 重担加身(上)()
聂赫洛瓦的遭遇固然悲惨,但展现在镜头里,终究只是一个词汇量匮乏的小男孩,用苍白无力的语言干巴巴地描述而已。没有实实在在的画面,就很难直抵灵魂,触动心扉。
明知如此,但唐飞还是坚持以这种自述的形式讲述他们的悲剧,而没有亲自用镜头去记录悲剧真实发生的瞬间。并不是想不到或做不到,而是不愿意。
曾经有一位名为凯文卡特的摄影师,凭借一张刊登在纽约时报上的照片赢得普利策新闻特写摄影奖,但在获奖之后不久,凯文卡特在南非约翰内斯堡用一氧化碳终结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时值1993年,战乱频繁的苏丹遭遇罕见的大饥荒,饿殍遍野,食土者众。一位南非自由摄影记者在前往苏丹采访时,偶然看见一位瘦骨嶙峋的苏丹女童跪倒在地,看似即将饿毙,而她身后不远处有一只以动物尸体为食的兀鹰正在虎视眈眈地等候,等着女童饿死,然后食用她的尸体。
这个自由摄影师就是凯文卡特,他拍下照片后赶走了兀鹰,并亲眼看着女童回到领取救济粮的母亲身边,然而无良媒体为了炒作讨论热度,恶意掩盖凯文卡特的自述,使他深陷舆论漩涡,遭到世界各国人民的唾弃和抨击。
最终,饱受精神压力的凯文卡特选择自杀,而他留下的那张震惊世界的作品:饥饿的苏丹,并没有让全世界注意到苏丹的饥饿,与之相比,反而是紧紧围绕着照片所展开的新闻伦理和道德观讨论备受瞩目。
唐飞还未成为记者时就听说过这个故事,所以尽管他有充足的资源和能力去拍摄那些无辜难民被怪物分尸的瞬间,去拍摄他们活活饿死的慢镜头,可他却没有这样做。
唐飞知道自己无法救下所有人,也知道没有哪家不开眼的媒体敢将杀人取血的屠刀指向自己,但他不愿意用自己的镜头去记录那样的场景,所以他尽力救助每一个能救的人,并让幸存者亲口讲述他们的故事。
聂赫洛瓦的悲剧并不唯一,打开中亚五国的地图随手一指,都能在指尖所触的范围内找出千百起类似的悲剧,区别只不过是聂赫洛瓦幸运地活了下来,而更多人则惨死在怪物和暴徒手中。
活着的人们无力改变什么,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声音传递给全世界,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权利,弯下膝盖,哀求援助。
一段又一段自述视频被传上网络,并在各大社交软件迅速登顶热搜榜,自述者的肤色、语言、年龄各不相同,但每段视频都讲述了一段饱含血泪的悲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