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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孩子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迹,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然后将怀里的松子糖全数倾倒在地上。
糖果的香气引来了饥肠辘辘的野狗,它没看孩子一眼,低着头,用鼻子嗅了嗅地上的东西,开始用舌头卷起那散落的香甜。
孩子站起来,朝着街道走去。然后,在那汹涌的人潮中,看到了不远处站着望向自己的银女子。
“先生~”
一句话,又将那刚压下去的委屈给勾了出来。
要是想不起来多好,要是不来浔阳多好。
但却没有如果了。
他来了,得到了答案。
却伤心了、失落了。
整个人空荡荡的像是一只四处漂泊的风筝,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曾经对他说,我在山上等你。她曾给了他一条线,但是他没有接受。
他固执的等待着,相信着,然后看着那承诺用另外一种残酷的方式实现。
他没有快活。
哪怕,他期盼已久的糖果,也没有带来一丝快活。
“回家吧~”
在浔阳陌生的街头,银女子再一次朝他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将自己沾着糖果香气的小手放了上去。
“要不要吃松子糖和糖葫芦?”
我并不知道之前生了什么,只是以为,阿夜因为没有找到娘亲,所以伤心的大哭,于是想用他喜欢的东西哄他开心。
谁知道,阿夜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再也不吃糖了。”
他轻轻的说。
我顿住了脚步,望向了身边那满身尘土的阿夜。他的眼睛仍是呆滞的,却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话里还带着压抑又哽咽的余音。
我忽然明白了,蹲下来,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轻声道:“莫哭。男子汉哭鼻子可是会叫人笑话的。”
日子照常过着。
该除的草,该收的庄稼,该喂的鸡。。。。。。。一样不落。
忙完秋收以后,小方村的孩子们现,草堂多了一个人。
泥猴儿看见收拾的整整齐齐的阿夜,十分的惊讶,上前推了人一把,道:“傻子,你怎么在这儿?”
阿夜回过神来,看着泥猴儿认真的说:“我叫阿夜。”
“你想起来啦?你叫阿夜,那你姓什么,你不等你娘了么?”
泥猴儿的问题像是炮仗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阿夜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不想回答,转过头,不理人了。
泥猴儿讨了个没趣儿,撇撇嘴离开了。
傍晚,草堂内的孩子离去,阿夜徘徊了许久,到了夜深,实在耐不住了,方才沉默的站在银女子身边。
“饿。”
阿夜说。
我思索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饿是什么意思。
在凡间游历,我也吃过一些凡人的食物,但怎么做,这个,我颇为为难。在蓬莱,虽然我们学习凡间的一些诗词骑射,但却没有厨艺这一课。
“能忍么?”
我试探的问。
“饿。”
回答我的,仍是硬邦邦的一个字。
“吃个果子?”
我再问。
阿夜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吃完果子以后,就自己睡去了。
我却颇有些苦恼,这可如何是好?长夜这一世是凡人,不吃饭是不行的。我又不会做,难不成,让他一直吃果子过活?
脑海中浮现阿夜那瘦弱的小身板,不知道,一直吃果子,会不会长不高?
怀着这种忧虑,我辗转了半夜方才睡着。
第二日,一推开门,就看见阿夜坐在门前的树下直勾勾的望着我。
“饿。”
阿夜毫不客气道。
地上是零落的扔了十几个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
我认命的去了厨房。
记得当初建造屋子的时候,村人送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能吃的。
我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长方形的东西,问阿夜:“这个能吃么?”
阿夜拿过那黑东西,咔的咬了一口,然后呸的吐出来,黑着嘴巴,摇了摇头。
“这个应该是可以的吧?”
我端详着手里干干的细条,闻了闻,好像有点草木的香气。
阿夜作势又要拿过来直接吃,被我阻止了。
“等等,万一有毒呢,不能直接吃。”
说着,我将那细条往嘴边送。
“你吃了。”
阿夜直直的望着我,道。
“我百毒不侵,和你不一样。”
我含糊道。
仔细尝了尝,那细条有股咸香,像是某种植物做成的干菜之类的。
“这个可以吃。”我下结论道。
结果——
阿夜用呆滞又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的身前,被他摆了好几样不一样的东西。
这都是让我试毒的?
我狐疑的偏了偏脑袋,望向阿夜: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又或者说,只是看起来有些迟钝?
我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阿夜,如果树上有三只鸟,飞走一只,还剩下几只?”
我满眼热切的望着眼前瘦小的阿夜。
“为什么飞走?”
“因为有人扔石子,吓着了。”
“哦。”
阿夜应了一声,便再没有说话了,他蹲下来,捧起一把白花花的小颗粒,对着我道:“吃——”
唉——
我轻叹一口气,推开他的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弓箭走了出去。
“你等在家里,不许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夜却固执的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会吓跑猎物的。”
我劝说道。
阿夜像是没听到似得,继续跟在我的身后,错开一步的距离,用呆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真不知道他是真没听见,还是选择性的没听见。
无奈之下,只好让他跟着我一起入林中。
咻——
箭头划开气流的破空声传来。
我提着四只腿在抽搐的灰兔子,带着阿夜去了溪边。
第一百九十章 将夜(16)()
剥皮洗净,再生火烤熟。趣.Ωb.
我回忆着烤荒兽的做法,烤了一只瘦兔子。
“吃吧。”
我将火上底部有些烧黑的兔子递给阿夜。
他看了我一眼,撕下一只腿,伸出手来递给了我。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那直直的、纯净的眼神儿。
我心里一阵感动。
咬了那兔肉一口,慢慢的吞咽下去。
并没有荒兽那滋味绝佳的口感,略有些干巴巴的,带着点柴火的烟熏气。
见我吃了好几口,阿夜方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见状直觉有些不对,脑海里忽然浮现那厨房里一幕,顿时,那还含在口里的兔肉,突然变得涩涩的,一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谁说他是个傻的呢——
这明明就精明的很嘛——
我扶额叹息,狠狠的咬下一口兔肉,默默履行着自己作为试毒银针的本职。
吃过兔肉,我去山下找了一位嫂子上来,总算对厨房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比如,阿夜咬的那个黑色长方形的物体,那不是吃的,是烧火用的炭,我尝那个细条,是一种干菜,泡开后可以炒着吃,还有那白花花的小颗粒,是一种粮食,要添水煮熟以后才能吃。。。。。。
一一辨识完毕以后,嫂子还好心的帮做一顿饭,让我在旁观摩,了解流程。
小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了起来。
大多数的时候,我在山上打些猎物供阿夜饱腹,偶尔在厨房忙活半天,煮出一堆什么都有一点的乱炖汤。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着实不差,久而久之,烤肉和乱炖汤就成了阿夜日常饮食的标配。
后来,山上一半儿能吃的飞禽走兽入了阿夜的肚子,一半儿为了保住性命抹着眼泪儿举家搬迁了。
阿夜的主食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一碗乱炖汤。
这个很容易饿。
我并不知情。
此时,我正沉浸在自己熬汤技术越来越好的喜悦中。
难道不是么?
看,阿夜今天比昨天多喝了两碗汤呢!
我颇为欣慰的望着那见底的汤锅,觉得自己又掌握了一个的技能,丝毫没有意识到,也许,阿夜多喝了两碗乱炖汤,并不是因为我熬汤的技术变好了,而是吃着流食的他更饿了。
直到那一日,我看着阿夜坐在溪边——烤鱼。
然后,阿夜的饮食终于从纯粹的乱炖汤变成了烤鱼和鱼汤。
一次在溪边烤鱼的时候,我一时兴起,和阿夜讲了一些蓬莱的事情。
比如听涛里吃墨的小火鱼,色泽鲜艳如火,个子不大,用经卷烤过以后,和加了花椒粗盐的溪鱼味道有点像,但却没有一根刺,口感也更脆香一些。
阿夜静静的吃着鱼,也不搭话,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我坐在一边,自顾自的讲,然后用树枝拨那已经快要燃尽的木柴。
阿夜除了饿了要吃饭以后,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
我想起他不管在雪巅还是前世都放不下的剑法,就削了一把木剑给他。但他收了过后,便再也没拿出来过。不知道是忘在哪里了,还是不喜欢丢了。
草堂的课,他也在跟着听,但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效果。同龄的小三子、泥猴儿还有六子都学的飞快,他听了三月,却仍是连名字也写不会。
我揣测,他的智力也许停留在了四五岁的水平,但实际上,他会的,却比四五岁的孩子会的更多。
我经常迷惑,他到底是真傻还是仅是迟钝。但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他总会用行动来刷我的认知。
那一日,我们在山上站着,看着绿从山脚逐渐朝着萧瑟的顶峰蔓延。
耳畔传来了鸟儿声声脆嫩的滴沥。
我对阿夜感叹,不知道今年小乌梅会不会再回来。
小乌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