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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又春来说,家或许是一颗,炸了这头,炸那头。
千疮百孔。
去买晚饭的郑红军已经回来了。
他自己买了四份馄饨,沉甸甸的。
除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的,还有姐夫的,等着姐夫醒了以后吃。
郑红军回来就发现屋子里气氛不对。
郑红军以前是个混子,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
他知道,这母子俩八成又吵架了。
郑红梅回娘家抱怨过好几次,儿子现在注意越来越大,不知道在想什么,进了高中,成绩也下滑的厉害。
以前都是年级第一,这次考试才十五名。
老实说,若不是了解姐姐的性格,郑红军会以为姐姐这话就是炫耀。
他觉得姐姐对外甥的要求似乎太高了。
在郑红军看来,外甥简直就是完美,从小到大学习都没让家里操心过,别人上高中,差一分就好几千,外甥是学校给他们家钱。
结果,姐姐愣是不满意。
非要外甥站队,她总说孩子是她的,这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生的,凭什么就是她的。
郑红军也不明白。
你说你为了孩子,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宁愿把自己下半辈子搭进去也不离婚。
怎么就不能好好和这孩子沟通沟通。
背着人的时候疼得跟什么似得,当着人的面就吼人家,也真是奇怪了。
“春啊,我买了馄饨,过来吃吧,热着呢。”郑红军乐呵呵地说道。
“不给他吃,饿死他!”郑红梅恶狠狠地说道。
过往的病人家属和护士都诧异地看着坐在长廊上的女人。
“真饿死他,心疼的不还是你。”郑红军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将馄饨放郑红梅面前,“别生气了,吃饱了你就回去,我在这陪着春。”
“你在这儿陪什么陪,让他一个人在这就行,他现在能耐大着呢,都不在家住了,你管他干嘛,自己有老婆有孩子,自己家的事儿操心不过来,还操心我们家,我这当亲妈的都没见他感激,你以为你这样做,人家会感激你!”
郑红梅一边打开盛馄饨的塑料袋,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又春坐在长廊的另一头,不说话,就那么提着馄饨袋。
郑红军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外甥,又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
真不知道说什么,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是亲母子,自己这个舅舅能说什么,不过,是打圆场罢了。
“好了好了,姐,你少说一句,看在这孩子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的份上,好歹是个孩子,你和个孩子置什么气。”
郑红军随后又看向又春,“春啊,过来给你妈妈道个歉,让你妈好好吃饭,她昨天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
又春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郑红梅身边,“妈,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吃饭吧。”
“用不着你假好心,滚一边去吃你的馄饨,喂不熟的白眼狼!”
郑红梅嘴上训斥着儿子,心里却稍微好受了一些。
无论如何,她还有孩子呢。
第43章 苦日子()
郑红梅只夹了几个馄饨,后面的都给又春了。
她说她回去还要吃呢,瞪着眼让又春吃掉。
事实上,她也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到现在家里这个样,她也没心情吃。
从医院回到家,黎母又对着儿媳妇发脾气。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把我一个老太太丢在家里!你都结婚了,三天两头往外跑什么跑!”
黎母的话跟淬了毒似得。
郑红梅差一点点就控制不住脾气,将黎大诚的事情告诉她。
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又春回学校上课,下了第一节课课间,很久不见的吕明来找他。
和印象中相比,吕明也高了不少。
以前他没有又春高的,只是一段时间不见,却长成了又春差不多高。
吕明有些局促,作为一个学渣,在全部都是学霸的实验班门口,觉得压力很大。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来借卷子的吗?”又春问道。
“没,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吕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又春也沉默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吕明的话。
“你知道了?”
吕明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说,“我从我爸爸口中知道的”
想到这里,吕明就觉得难以启齿,其实除了知道又春爸爸出车祸,他还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若是没有这场车祸,又春爸爸原本应该升职了,电厂厂长因为又春是中考状元的关系,连带着高看又春爸爸,黎叔叔本身业务能力就强,电厂对他很欣赏,原本打算提拔一下。
没想到
让吕明觉得难以接受的是,他父母提起又春爸妈那种幸灾乐祸的口气。
好像黎又春的爸爸出了车祸,他们就能过得多好似得。
为了这个,吕明和爸妈吵了一架。
然后——
“我住校了。”吕明说道。
又春一愣,“都要放假了,怎么突然想起来住校了。”
“嗯,突然不想在家里住了,觉得烦,你在哪个宿舍,我回去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也行,我住418,我最近都住医院,你帮我给我宿舍说一声。”又春说道。
“418?”吕明想了想,“严立川和你一个宿舍?”
“是,我们一个宿舍。”
“那行,我正好也认识他,我在416,和你宿舍挨得挺近。”吕明说道。
“那就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中午怎么吃饭,需要我帮你带吗?”
“不用了,我从医院随便吃点。”又春说道。
吕明抬头看着又春,这个和自己南辕北辙,却最终成为朋友的伙伴,鼻子有点酸,“春,我回去了,你注意身体,需要钱的话,给我说,我这儿有。”
“昂,我知道。”又春再次笑了起来,“放心吧,别跟老妈子似得,唠里唠叨了。”
“嗯。”
吕明转身走了,又春重新回到教室。
教室里依然很热闹,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又春的同桌又开始捧起漫画书看。
昨天,又春还以为全班都会持续关注他的事情,为此感到不舒服。
今天他就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人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记忆力是很浅显的,短暂的震惊和同情过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无关紧要的难过,不会过夜。
这让又春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办公室的老师,此时也都知道黎又春家里出事儿了。
想到男孩家的遭遇,唏嘘不已——
“这孩子,真是命不好,要不是他学习好,估计他家那种情况,就送他出去打工了。”
“你说他家这样,这孩子心里怎么承受得了?”
“承受不了也不行啊,他家现在就他妈妈一个人,他妈妈是菜市场卖馒头的。”
“他妈做得那个馒头蛮好吃的,去晚了就卖完了”
办公室的老师七嘴八舌,也不避讳还有旁的学生在。
有认识黎又春的学生,听到老师这样说,也有些不舒服。
老师的行为,和他们想象中的“老师”不一样。
敬重,似乎一瞬间变了味道。
俞小凡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她旁边的女生小声问道:
“哎,老师刚才说的是不是黎又春啊,初中你们一个班吧。”
“是啊。”俞小凡小声说道,“我们还坐过同桌。”
“呀!”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假的,从来没有听你说过,黎又春初中好帅啊,现在没以前长得好看了,我上次远远见过他一次,太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女孩叽叽喳喳地说道,她也是附二中的毕业的学生,但并非二班的学生,对于黎又春并不熟悉。
俞小凡低头不语,从办公室路过实验一班的教室时,情不自禁向里面张望。
让她失望的是,她并未一眼看到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少年。
俞小凡有些惆怅,实验班和重点班的距离,听上去很近,事实上很远。
除非她开了外挂,否则注定是不可能再有机会成为少年的同桌。
年少的梦,那么短,又那么长。
轻轻唤着少年的名字,她略带伤感,黎又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失去一条腿的黎大诚变得很沉默。
他以前是个乐呵呵的人,最喜欢向别人提起自己的孩子。
他一辈子最快活的事情,似乎就是儿子是中考状元,成绩好。
但现在,他什么也不说了。
他就那么望着天花板,很少吃饭也很少喝水。
他不想上洗手间,他不想过那种连上厕所也要别人伺候的生活。
就这样,黎大诚这个四十岁的北方汉子,迅速的消瘦苍老下来。
好像一夜之间,干瘪了。
下午放学,又春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然后,听到舅舅郑红军劝爸爸吃东西。
虽然郑红军打心眼儿里看不上黎大诚,觉得这个男人霍霍了自己姐姐一辈子。
但看到姐夫这样,也觉得可怜。
待又春进病房,连忙说道,“姐夫,你看看,又春回来了,就算为了孩子,好歹吃上一口。”
郑红军的嗓门很大,郑家人的嗓门似乎天生比别人分贝要高。
又春听着舅舅的声音,莫名觉得很聒噪。
他从舅舅手中结果饭盒,“舅舅我来吧。”
“行,你来。”郑红军把饭缸子交到外甥手上,“你爸爸真是,不吃饭也不喝水,早上我来看他,说想吃什么,他说什么都不想吃,晚上又这样,真是急人!”
又春没说话,拿着饭缸子,里面是小米粥,看上去不像是外面买的那种很稀没有几粒米的,倒像是自己家熬得,稠乎乎的。
又春吹了吹还有点热的米粥,“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