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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
颜槿恨恨地在心中咒骂一句。雕像位于广场正中,其余地方空空荡荡,吞噬者众多,面向各不相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想悄无声息地避开他们进入学校根本没有可能。
即使她和陈昊拥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应付得了上百个吞噬者。
颜槿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思考对策,又逐一否决。她目光复杂地望着那些饥肠辘辘的吞噬者,最终定睛在其中之一身上。
她锁定的吞噬者的着装与其余的截然不同,他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织物裁剪的衣物,而是一套深灰色的金属软甲。软甲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即使被光线直射也不会造成反射现象,仿若与黑暗中融为一体,是以先前“他”夹在人群中,并未引起颜槿注意。
颜槿曾经在视频上见过这种软甲,它是后备军军人的标准配备之一。
颜槿的眼中忽然腾起焰火,后备军当然不会只配备一件具有防护性能的软甲。
那个后备军吞噬者高举的双臂相较常人的粗壮一倍以上,这当然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他的双臂上装有军用常规激光武器——一把配有核聚变供能电池、可持续使用的激光武器!
一把能够披荆斩棘所向睥睨的利器!
一定要拿到!
这个念头在颜槿的脑海中沸腾,几乎把颜槿的理智逼得溃不成军。她狠咬嘴唇,用痛楚唤回硕果仅存的神智,双眼中带着疯狂,最后一瞥那双手臂,扭头决然离开。
陈昊迟迟不见颜槿回转,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到最后一个弯道位置。他的所见所闻与颜槿一般无二,满脸的惊惧欲绝。亏得他的克制力超乎常人,没有失声惊呼,人却是愣在原地,成了一尊木雕石塑。
颜槿半拖半拽地把这尊大石雕拉回候车大厅,及至液态玻璃门合拢,隔绝内外,两人才如释重负地呼出气,心惊胆战地开始正常呼吸。
两人脸色阴霾遍布,相顾无言良久,陈昊颓然坐倒在地,说道:“过不去的。”
颜槿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然而这句话还是在她的心窝上扎了一箭。她抑郁而烦躁地无意识踢脚,跟人较劲似的咬牙切齿:“我不会回去的,我不回去!”
陈昊:“”
林汐语!
激光武器!
二者无论哪一个,颜槿都不愿意舍弃。
“总会有办法的,怎么能回去!”颜槿的目光无意识地逡巡在空旷大厅的每一寸,最后移动锁定在陈昊脸上,“陈昊,愿不愿意赌一把?”
陈昊靠在临近出站大门的一根貌似装饰用途的柱体上,感受到单薄布料下源源不绝传递来的冰凉。
但这冰凉却不足以抑制他体内散发出的热量。陈昊能感受到自己握住长弓与按压着应急制动面板的手掌里热汗津津,湿滑得仿佛刚从热水中捞出一样。
他背后大约百来米后,是普罗大学站台的第一条列车轨。上面停靠着新近入站的一列列车,车门不远处还躺着三个蠕动不休的吞噬者。
能够入围联邦竞技比赛的参赛者,在各个院校中皆是出类拔萃的高手。陈昊的箭法很准,每一箭都落在吞噬者脚踝韧带部位。然后再由颜槿出手,把吞噬者的手足主要关节全部拧脱臼。
无论生命力何等旺盛、爆发力如何强劲,失去了关节的支撑,吞噬者也不过是一摊无力的肉泥。
陈昊的冷汗来源当然不是这三摊毫无威胁的肉球。他的目光远眺门外,瞬也不瞬,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突然具备透视能力,亲眼目睹道路下层那头的结果。
等待的滋味,最是煎熬。
得益于在德蒙酒店全程目睹酒店站台管理人员的操作,陈昊能够半熟练地操作站台的应急控制系统。站台入口失去了涟漪荡漾的液态玻璃阻隔,外间微凉的风携带者外间杂乱无章的声音,无遮无拦地闯入陈昊耳中,为陈昊已经绷至极点的神经上时不时再加一刀。
迄今为止,陈昊依然感到如在梦中,精神恍惚。
为什么会答应颜槿的提议?
陈昊没有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也不愿意半途而废,或许是因为他同样忧心在校园内的朋友,或许是因为他和颜槿都不属于“正常人”之列,或许是因为折服于颜槿眼中的那一簇炙热的焰火之下。
陈昊那一秒鬼迷心窍地想:“或许赌一把,真的可以!”
既然是“赌”,就有赢有输。
陈昊初次体验到身为一个赌徒的激动与彷徨,汗液沿着额头滴至眉毛,再顺延而下,落在睫毛上。
他宛如未觉,任由摇摇欲坠的汗珠悬挂在眼前,酸涩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注视着道路的尽头。
脚步声与嘶吼声渐近,陈昊的心已是一沉。
保护罩上虚假的夕阳已逝,新月初升,天光将暗未暗。倾斜的道路尽头冒出人头剪影,与行道树投影融为一体,但以陈昊卓绝的目力,足以看清随步伐摇晃的马尾长发。
正是颜槿。
陈昊屏息的一口气终于呼出,他忍住将出口的喊声,迫切地在心里念叨:“快点!快点!再快点!”
“关门!”
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声出自陈昊催促的对象。陈昊一怔,瞳孔骤缩。
第24章()
陈昊:“!”
一股气以迅雷之势从胸臆冲向脑门,一把将陈昊上一秒游离的注意力彻底拽回脑中。陈昊张了张嘴,却找不到恰当的言辞形容他当下的心情,手先于理智,输入解除站台大门应急模式指令,而后脊背挺直,拉弓搭箭,对准大门。
“颜槿,快啊!”
到了现在,没有必要再保持静默。至此赌局已然揭盅——他们输了。
颜槿牙关紧咬,所有的力气都放在双腿上。她疯狂地迈动双腿,向着开始落下合金丝的液态玻璃门冲去。
普罗大学学子万千,站台出入口的规模自然不是之前那个顶层的小站台所能比拟。四面门框弹射而出的合金丝连接的速度受大门面积所限,以相对缓慢的速度由四周向中心合拢。颜槿默算越来越近的大门与自己的步伐——
三!
二!
一!
颜槿借助地面的反弹力,一跃而起,抱臂缩肩,穿入合金丝网中心残留的孔隙。
距离颜槿不过两米的吞噬者紧追不舍,其中有三四个几乎与颜槿同时跳起,合金网孔隙却在数秒之差中合拢至人腿粗细。差之毫厘的吞噬者们接二连三撞击在柔韧性极佳的合金网上,往门内突入半步后,又生生被合金网弹回原地。
一来一回间,落后的其余吞噬者们已至门前。
尖锐的指甲与合金网间摩擦出令人抓心挠肝的噪音,合金丝网被大力拉扯摇晃,无数网格间渗出的液态玻璃不及凝固,已经被指甲切割得支离破碎。
科技的结晶与原始的蛮力,开始了一轮再生与毁灭的角逐。
扑入站台大厅摔倒在地的颜槿惊魂甫定,翻身站到陈昊身边。
陈昊看着压在合金网上重重叠叠的吞噬者们,拉满长弓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哑声问颜槿:“走不走?”
颜槿心有不甘地再看了一眼冲在最前方的后备军吞噬者,“走”字还来不及出口,门前的胜负已分。
合金丝中存储的液态玻璃不会无穷无尽,大量被刮落的玻璃碎渣在合金丝网下堆积成一层厚薄不均的亮片。失去液态玻璃加固的合金丝在吞噬者齐心合力的积压下,痛苦地变形扭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快速弯曲。
一个破口不可避免的出现,又在吞噬者们的拉扯下迅速变成一个足够容人穿行的窟窿。
一时间,颜槿和陈昊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在他们看来坚如磐石的液态玻璃门,在一众吞噬者的手下居然会变成柔弱不堪的玩具。他们这次赌局最大的本钱,就这样在眨眼间成为一张七穿八烂的破烂。
无需再等待颜槿的答案,陈昊已经作出选择。他深吸口气,稳住手腕,单膝跪地。扣在弦上的箭支倏然飞出,落在最靠前的一个吞噬者脚踝。
“颜槿,走!”
一句话毕,后续三支箭首尾相连已离弦,稳稳飞向另外三个吞噬者脚踝部位。
颜槿气结,一把把打算殿后的陈昊拽了个踉跄:“干什么!一起走!”
被颜槿这一打岔,又有五六个吞噬者从破口中钻入。它们行动无序,挤作一团,虽妨碍了彼此的行动,却有效地遮挡住脚踝韧带的位置。
陈昊第五支箭尖在吞噬者们的其余部位移动,再也无法找到其他合适的射击点。他心知肚明吞噬者对于疼痛并不敏感,射中非要害部位对于它们而言无异于蚊虫叮咬,但变故至今不足一天,看到吞噬者们与人类相似的面容,陈昊受限于从小到大的观念,始终做不到痛下杀手。
他喟然叹息,收回箭支,旋身一推颜槿:“走!”
百米之外,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第一列车道沿边的灯已经切换为橙色,这是列车即将启动的标志——为了保证车内安全,颜槿和陈昊等待列车入站,清理被引诱出来的吞噬者,再由颜槿前往普罗大学大门广场设法单独引诱后备军吞噬者,回到列车大厅。一系列的组合事件,已经耗尽了列车停靠的短暂时间。
百米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对于两人而言,不过七八秒的时间,足以在列车启动前进入车厢。
但上天似乎总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刻开玩笑,列车旁边被颜槿扭脱关节的吞噬者在四肢关节无法使力的情况下,竟然利用胸腹肌肉的力量,蠕动爬行到了列车车门前方,好死不死地拦在颜槿和陈昊直线进入车厢路线的正中央。
当颜槿看到三个吞噬者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依旧身残志坚地向两人扑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