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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路鸣盛眼睛不大,眼袋不小,眯起眼时几乎看不到眼睛所在,更琢磨不出他的心思。在众怒重新被掀起来之前,路鸣盛补上一句:“我说真的,吞噬病毒可能有潜伏期,我是为了大家着想才没有公布这个消息。他们上来了,死的恐怕就是我们。”
路鸣盛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斟酌着自己的说辞:“你们看到了,客区没有危险,电梯也还能运作,把隔离板关好后就跟以前一样。但是他们不能上来,上来了,我们就危险了。”
他就算乖乖让客区的人上来,失去足够的“资本”,今天的事情之后,他也会不得善终。
建筑安保系统作为老古董,很多人未必知道具体的运作方式,但他好歹逼着工程师解说过一遍,知道这个系统为了保证能在很长的时期内正常运作,采取的是最原始的齿轮机械式设计,完全打开需要时间。现在敌众我寡,路鸣盛知道自己如果采取威胁的方式,恐怕在威胁生效前就会被人活活打死。
他需要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让人卸下怒火,有部分人送下去的人并不是至亲,在别人死和自己死之间,他们那批一定会选择别人。
他需要新的支持者,才能平衡局面。还留在上面的人都是年富力强的,多少见过吞噬者吃人的样子,他们对吞噬病毒草木皆兵,未必需要确切的证据,就会倒向自己这边。
过了今天,他手里人质依然在,要怎么说怎么做,不还是他说了算?
“消息是从政府那边传过来的,我当时看到就删除了。”路鸣盛叹气,“有点症状的我都送下去了,之所以不说明——如果说了,你们还愿意送他们下去吗?这个酒店里还有绝对的安全地带吗?”
控制室里的人面面相觑,眼神渐渐朝着两极各自变幻。
下面没了迫在眉睫的危险,他们的注意力立刻重新放回攸关自身的利益上,‘人情味’比起病毒威胁算不上什么,死的人他们未必认识。路鸣盛说得没错,隔离板关好后,客区跟以前没有两样,无论路鸣盛说的是真是假,他们为什么要冒险把自己押上?
听说病毒是从空气传播的,即便没有潜伏期,从观景台那个洞吹进去的空气没有经过过滤,万一也含着病毒呢?
路鸣盛看不见的眼睛里带上了轻微的笑意,手悄悄后移到某个按键上方,预防万一。
刚刚万众瞩目的全息投影监控一下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就连杜飞也龇牙咧嘴的抱着手臂看戏。没人愿意长期监视一群怪物,这段时间足以证明隔离板的可靠性,因而观景台上的监控模块是被推到最里面的,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里,两个小小的影子四肢着地,沿着许多腿边的空隙爬行着,目标正是那个不断传出食物味道的孔洞。
第64章()
炙热的液体兜头盖脸喷过来;淋漓而下;没有任何预兆;压根来不及躲避。
颜槿的体温分明已经被室温和剧烈运动逼得狂飙而上;然而她沐浴着滚烫的、刚刚从别人身体里漏出来的液体时,浑身却如坠冰窟。
她们三个人离电梯门不过一步距离,倘若电梯再多停半秒,她会把中年男人拖出来;挤进电梯,取而代之他的位置。
颜槿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她自信可以清理两个新的位置出来。
轿门那头;传来闷闷的、在狭窄空间反复回荡的尖叫;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因为隔着一层障碍;显得并不那么真实。
这时候,颜槿的手和脚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抖起来;她左眼睫毛前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细碎血珠,血珠后略微狭长的眼中是惊惧、是后怕、是茫然失措,血珠不敌地心引力,坠落下来,视线忽然就清晰了;与一面倒映着她身后群魔乱舞的轿门面面相觑。
继而;是深切的、难以名状的绝望。
楼上的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了;坠落的电梯明示了最后的赢家和他们的态度;她们除了乖乖成为罐头里的食物,似乎再没有其他选择。
“颜槿。”
温软的声音即便在几近魔音穿脑的杂音里,也能瞬间勾起颜槿的注意。颜槿这才恍然想起面前的景象并不适合“弱小”和“妇孺”观看,她慌乱地举起手来,想遮住林汐语和光涵的眼睛,但等手与眼平齐,她才发现自己的一双手也没能幸免于难,直接盖人脸上恐怕只会起到反效果。
手又急急忙忙地缩了回去,在衣服上胡乱擦拭,然而她首当其冲,整个人仿佛都被血泼过一遍,擦拭结果不但没有好转,反倒弄了满手不知名的粘腻物体。
林汐语微侧过脸,避免直视一地的惨状。她余光瞥见颜槿的动作,眼眸被尖刃沾染的晦暗竟然被冲散些许。
“颜槿,我没关系。”林汐语空着的那只手在颜槿举起手前,始终被颜槿紧握着,情况比颜槿好不到哪儿去。她反手握住颜槿的手腕,阻止了颜槿擦拭的动作,“没关系的。”
林汐语比较担心的是旁边的光涵,然而放眼望去,却赫然发现光涵脸上扣着个大碗,一个巴掌死死压在碗底,把碗当成了她的整个世界。
林汐语:“”
都这样了居然还抓着了她的碗,她也是跪了。
“颜槿,电梯只是火警回归基站。”林汐语扯平微微抽搐的唇角,不想再管旁边那只死活,“而且你不觉得时间太久,也太平静了吗?”
平静?
颜槿看了眼周遭,脸上想调动起一个“这还叫平静”的惊讶表情,而后却忽然中断,眉心拢了起来。
的确平静,因为所有的伤亡,都是隔离区的幸存者们自己造成的。
她不笨,意志力也颇为坚韧,可是众所周知,电梯是整个客区唯一的出路,也成为她心心念念的唯一。现在不比从前,她们不可能指望普罗里相同的幸运会再次降临,当唯一的活路被断绝,这里就真的是成了死地。
失去希望的瞬间,任何人都会感到崩溃。
可是在台上被打倒过许多次,只要看到一线微光,颜槿就能重新站起来,恢复理智。
混乱中会丧失时间感,颜槿没法具体算出从听到第一声吞噬者吼叫到现在过了多久,可是人潮汹涌,无论颜槿再能推能踹,从她们起始位置挤到电梯边花费的时间绝对不算少。
那些吞噬者像挨了几辈子的饿,这么长的时间它们还不进来大块朵颐,饱餐一顿?
唯一的解释,就是隔离板依然起着效,它们进不来!
颜槿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这个消息不管怎样都让人心生兴奋。她刚要跟林汐语确认,是不是林汐语得出的结论和她的一样,远处就响起了惨呼。
到了现在,惨呼实在引不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二道里已经严重超载到麻木了,再塞进去一两声,似乎也没有区别。
但是这次的惨呼是集体性的,几乎同一时间响起,而且源头遥远,来自住宿区,要不是因为同时大叫的人太多,颜槿她们这边未必能听得到。
颜槿觉得有些奇怪,整个大厅里现在如果要排安全区域,住宿区毋庸置疑是第一。离得近的肯定在第一时间就跑回了房间里,有液态门挡着,无论如何都比互相踩踏和直面吞噬者好些。
即便她的结论错误,该惨叫的也该是离观景台走廊最近的那批,怎么也轮不到住宿区。
住宿区是她们最后的退路,颜槿闭了嘴,电梯边有个横倒的垃圾箱子,颜槿想了想,站了上去。垃圾箱加上她自己的身高,足以越过攒动的人脑袋,搞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林汐语脸色骤变,想起了什么,想伸手把颜槿从垃圾箱上拉下来,已经晚了。
住宿区的走廊也是黑的,大概跟通往观景台的走廊是一条电路。大厅里的光线暗淡,刚开始颜槿没看清楚远处有什么,只见到一股人潮有志一同地改变了方向,反身往电梯口这头冲。颜槿本来以为她背后的电梯恢复了运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有。
等她转回去,才见到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从黑暗里冲进了亮光地带。
那是个女人,手里抱着个东西,从背影看似乎是个孩子,跑动的姿势状若疯魔。电梯门距离进住宿区的走廊不算太远,颜槿莫名觉得女人身上的衣服眼熟,像是见过。
对了,是早上被送下来的那个女人。颜槿记得停电前那两个舌头八米长的男人提到过,她好像去找自己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在躲什么?
不等颜槿想清楚,一只手蓦地从女人后脑勺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女人吃痛,头不得不后仰,往前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抱在怀里的孩子虽然字都说不出两个,然而母子连心,小小短短的胳膊居然挥起来,笨拙地去推让母亲难受的那只手。
女人拦了一下,没拦住,孩子的指尖成功够到那只手的皮肤,没等他进一步从小身体里挤出力气,女人颈侧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颗脑袋,一张嘴张得老大,一口同时咬在女人颈侧和紧挨在她颈侧的孩子胳膊上。
那张嘴的咬合力惊人,脑袋一摇一甩,竟然成功把肉同时从两具身体上撕了下来。头稍微后仰,肉块滑进嘴里,那张嘴被塞得鼓鼓囊囊,顾着咀嚼去了,暂时停下了下一波的攻势。
第65章()
厅里的光线谈不上明亮;颜槿也不是火眼金睛;她其实看不清那张脸的具体模样。
但鲜少出错的直觉已经明确告诉了她对方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今早林汐语毫不避讳的提醒;让她不得不从沙海里抬起头来;提前做过一道心理建设,也或许是在漫长的排队时间里;潜意识地幻想过相似的情景太多次;当她远远看着那颗头颅撕咬女人和小孩血肉;刹那间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每一秒都被拉长一万倍,视力突然变得敏锐无比;女人倒了下去,瘦小的影子身形矫健;在她倒下之前,从她背后一跃而起;越过她的头,拽住�